门锁响了。那个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金属锁舌弹开的咔嗒声，然后是一阵完全不知道什么叫轻手轻脚的、带着一种老子来了气势的脚步声。
林墨羽的手停在梅比乌斯头顶。他转过头，朝门口的方向看去。三小只也同时偏过头，视线聚焦在门口的方向。
门被推开了。
定骁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得像是刚从床上被什么力量弹射出来的，手里还攥着一串钥匙，钥匙环上挂着一个不知道从哪个旅游景点买来的迷你侠客小人。他的表情本来是那种我来找你蹭饭了的理所当然，但他的目光在扫过客厅之后，停在了一个位置。
林墨羽的腿上。腿上坐着三个小萝莉。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定骁的表情正在经历一场快速的多阶段演化——从早上好的松弛，到的困惑，到我是不是还没睡醒的自我怀疑，到我看到了什么的确认，最后定格在一种综合了震惊、困惑和某种强烈情绪的复杂状态。
他抬起手，指着林墨羽的方向，手指在空中颤抖了一下。
……你。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在干什么？
林墨羽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的三小只。然后抬起头来，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定骁的声音拔高了，他的手指在空中戳了两下，像是在试图指向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你腿上坐着三个——三个小姑娘——你跟我说没干什么？！
她们是——
她们是什么？她们是小孩！定骁的声音已经接近破音了，他把钥匙往门口的鞋柜上一拍，发出哐当一声响，然后大步走进了客厅。你这是——你这是犯罪！你知不知道！肘！跟我去自首！
定骁你听我说——
我不听！定骁站在茶几前面，以一种我要主持正义的姿态叉腰站着，目光在三小只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然后他的表情又变了一层——从那副我在主持正义的架势，变成了某种更具体的、指向性更强的、掺杂了个人情绪的东西。
……可爱。他的声音低了一度。
什么？
我说——定骁清了清嗓子，声音又拔高回来，——你这是犯罪行为！你自己是个萝莉控就算了！你居然还——他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试图涵盖这个概念。——居然还一次性抱三个！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林墨羽深吸了一口气。定骁，我可以解释——
你解释什么？你解释你为什么会坐在沙发上抱着三个小萝莉？你解释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不是在监狱里？定骁向前迈了一步，目光转向梅比乌斯，带着一种我要找到同盟的迫切。小妹妹，你别怕，告诉我，这个人是不是强迫你们的？你们是不是被他骗过来的？
定骁向前迈了一步，目光转向梅比乌斯。他的表情从主持正义切换到了我要找到同盟的迫切模式，整个人向前倾着身子，一只手按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伸向梅比乌斯的方向，姿态诚恳得像是正在搭救一名人质。
小妹妹，你别怕，告诉我，这个人是不是强迫你们的？你们是不是被他骗过来的？
梅比乌斯坐在沙发上。林墨羽的手还放在她头顶——那只手在她开口之前就已经僵住了，像是预感到即将发生什么。
她抬起了头。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先是看了定骁一眼，然后慢慢转向林墨羽，又转回定骁。她的表情正在变化——从刚才那种被揉头顶时的、罕见的空白状态，过渡到了一种精心构造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有问题但完全无法怀疑其真实性的神色。
她的嘴唇颤了一下。
然后，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下来。那滴眼泪的轨迹精准到像是经过计算——从内眼角出发，顺着鼻梁的弧度滑下，在鼻尖停留了零点三秒，然后滴落在她膝头的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梅比乌斯的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颤抖。不夸张，不过分，但足够让任何人立刻产生这个小女孩在害怕的直觉反应。他说要给我糖吃。我说我不吃糖。他就把我抱起来了。我挣不开。
定骁的眼睛瞪圆了。他的目光从梅比乌斯的眼泪移到林墨羽脸上，又从林墨羽脸上移回梅比乌斯的眼泪上，然后他的整张脸开始以一种我的愤怒正在以指数级增长的方式绷紧。
你——他的手指指向林墨羽，指节在空气中颤了一下，——你居然是用糖骗小孩的？你是那种人？
林墨羽张了张嘴。不，她不是——她说的不是真的——
那她为什么要哭？！定骁的声音拔高了，你看她哭成什么样了！你看她——他指着梅比乌斯眼角那道还在往下滑的泪痕，整个人激动得连声音都有点破了，——你看她那个样子！这像装的吗？这像吗？！哪个小孩能装成这样？
梅比乌斯又颤了一下肩膀。很轻，很小，刚好能让定骁注意到。她又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动作里带着一种我害怕到不敢大声哭的克制感，她低下头，墨绿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只被欺负到不敢出声的、可怜的小动物。
林墨羽看着她。他的表情正在经历一种你在演我的确认过程。
梅比乌斯。他的声音压低了。你——
梅比乌斯没有抬头。但她那被垂下来的头发遮住的嘴角，正在以一种几乎不可见的幅度微微翘起。那个弧度只有林墨羽能看见——因为他正盯着她看——而那个弧度正在传达一个清晰的信息：是的，我在演你，你能拿我怎样。
他还——梅比乌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又往前推了一格的颤抖，——他还揉我的头。他说他喜欢揉我的头。我觉得他还会做更过分的事情。
更过分的——定骁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他猛地转向林墨羽，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的好友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的复杂光芒。牢羽，你——你真畜生啊你！
我没有——
你还说你没有！
我真的没有——
那你倒是解释一下她为什么哭啊！你解释啊！
林墨羽看着定骁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又低头看了一眼梅比乌斯。她依然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抖动——那些抖动的幅度极小，小到定骁只会以为是害怕到发抖，但林墨羽能看出来，那是忍住笑的颤抖。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旁边的另外两只。爱莉正窝在他怀里，抬着头，用一种这出戏好好看的目光看着梅比乌斯的表演，嘴角挂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她努力压住了但压得不完全的笑意。小识坐在他另一条腿上，她的表情则是一种彻底放开了的、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她的嘴角咧到了耳根，她的眼睛里闪着的光芒，她的整个小身体都在无声地抖动，显然正在用尽全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定骁。林墨羽深吸了一口气。我可以解释。你听我说完。
我不听！定骁已经绕过茶几了。他的步伐带着一种我今天就是要为民除害的气势，整个人蓄满了力气，每一步都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
你这个骗子！你这个欺骗小女孩感情的——你还说她们是你的什么？亲戚？远房侄女？你上次就是这么骗我的！上次你还说那个银头发的也是你表妹！
上次那个真的是我表妹——
这次呢？这次也是你表妹？你哪来那么多表妹？你是不是有个专门生产表妹的工厂？
林墨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因为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法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这三个小东西其实是他的——其实是某个特定语境下的的缩小版，而这个包含了英桀、前文明纪元、手机和某个他不打算详细解释的概念。
他在思考要怎么开口的这个空隙里，定骁已经站定了位置。站在林墨羽面前，距离刚好够他出一拳的距离。
定骁摆出了一个架势。那个架势的姿势很奇怪——他的右腿向后撤了半步，身体微微下沉，右拳收在腰间，左手向前探出，掌缘朝前。他的表情从愤怒切换到了某种更专注的、带着我要使用我的必杀技的凝重。
牢羽，定骁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我要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的严肃。你现在放开她们，跟我去自首，你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林墨羽看着他。定骁，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定骁的拳头攥紧了。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你知道吗？我刚刚悟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悟到了——定骁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右手开始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微微颤抖，像是正在积蓄某种力量，——这个世界上的恶，必须由我来斩除。
他的拳头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凝聚。客厅里的光线似乎亮了一瞬。定骁的身后，窗外的阳光穿过玻璃，在他肩膀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轮廓，衬得他那个姿势更加……中二了。
定骁，你听我——
食我一千万匹磁场转动——
定骁——
——海虎爆破拳——
——口牙！！！
那一拳打出来了。
定骁的拳头精准地击中了林墨羽的腹部——隔着那层暗银色的纳米织物，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结实的碰撞声。然后定骁的表情开始从我这一拳下去你会很惨的自信，过渡到了我的手为什么在疼的困惑状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节——正在泛红，正在以一种明显的方式肿胀起来——又抬头看了看林墨羽的肚子，那里连个印子都没有。
林墨羽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又抬头看着定骁那张正在从愤怒转向疼痛的脸。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弧度从困惑过渡到了一种我已经赢了的从容，然后他的胸腔震动了一下，那个笑声从他喉咙里涌了出来。
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肩膀抖动着，下巴微微抬起，整个人的姿态从被朋友误会的好人切换到了我穿着外挂你就是打不过我的得意洋洋。
果然！林墨羽的声音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畅快，胜者还是ko no——
他停住了。
因为定骁的手动了。那只已经打了一拳还在泛红的手，没有收回，而是在林墨羽还没来得及把字说完的那一瞬间，改变了方向——向下，以一种精准到可疑的、带着决绝气势的轨迹，掠过林墨羽的腹部，掠过那层纳米织物的覆盖范围，落在了那个毫无防备的区域。
“额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墨羽发出了尖锐爆鸣声！（说明此林墨羽不纯）
沙发上的爱莉被这个剧烈的动作晃了一下，但她在沙发垫上稳住了身体，然后歪着头，用一种介于好有趣有点心疼之间的表情看着他。
小识的反应更加直接——她整个人从林墨羽腿上滑了下来，跌坐在沙发上，然后立刻翻了个身，趴在沙发垫上，灰白色的脑袋搁在手臂上，以一种这个画面我要记住一辈子的专注目光盯着林墨羽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嘴角咧到了一个近乎危险的角度。
梅比乌斯从林墨羽手底下解放了出来。她抬起头，墨绿色的瞳孔里映着林墨羽蜷缩的姿态。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肩膀——那个刚才还在忍住笑的肩膀——此刻正在以一种略微更明显的幅度微微抖动着。
……真脏啊。梅比乌斯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评价了但我没打算深入评价的冷淡
——啊！定骁！你——你卑鄙——！
卑鄙？！定骁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在主持正义的理直气壮，但他的眼角分明在闪着某种快活的光，你穿着外挂跟我打！你说我卑鄙？！这叫战术！这叫智慧！这叫——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松手了。他的身体向后撤了半步，右腿后撤，左腿前弓，整个人重新架起了架势——和刚才那个海虎爆破拳一模一样，但更快，更流畅，像是一套连招的第二段。
——这叫友情破颜拳！！
林墨羽还没来得及从刚才那个打击中恢复过来。他的身体依然处于一种被击中了要害但正在努力重新启动的短暂宕机状态，他的呼吸还带着那种我吸进去的气还没能完全转化成语言的急促。他抬起头，看见了定骁的第二拳。
等——
来不及了。
漂亮的升龙拳！是黑闪！定骁打出了黑闪！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