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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凡骨:逆脉锻骨 > 第151章 翠绿的眸子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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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飞船,依旧在前进。朝着那一点遥远的、未知的微光。

艾德靠在椅背上,看着舷窗外那永恒的、深邃的黑暗,以及其中偶尔闪烁的、冷漠的星辰。

他想起了“青叶”晶棺旁那闪烁的信标,想起了木灵最后消散时的翠绿光尘。

再微弱的光,也是光。

再渺茫的路,也是路。

只要还能动,只要还没死,就得走下去。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再次休息,积蓄力量,为了下一场不知何时会降临的、可能是最后的战斗。

而生息,则静静地看着导航屏幕上,那个代表着“初生之苗”的、遥远的光点,翠绿的眸子深处,是永不熄灭的、名为“责任”与“希望”的火焰。

流影的光影,如同忠诚的哨兵,在暗澹的屏幕上,默默计算着航向,监控着一切。

这艘伤痕累累的船,载着三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中,孤独地、倔强地,驶向未知的黎明。

百分之二。

这个数字在昏暗的船舱主屏幕上,如同死亡的倒计时,闪烁着不祥的暗红光芒。

每一次飞船姿态调整推进器发出的微弱脉冲,每一次维生系统维持最低限度空气循环的轻微嗡鸣,都会让那个数字,勐地跳动、闪烁,然后不可逆转地下降一丝——0.01%,0.02%……每一次下降,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锉刀,在艾德和生息紧绷的神经上狠狠刮过。

逃离“噬菌体”子体的短暂静默,消耗了他们本就所剩无几的宝贵能量。

现在,银色水滴船真的成了一条在能量海洋中即将干涸、仅凭惯性滑行的死鱼。

舷窗外,是亘古不变的、点缀着稀疏星辰的深邃黑暗。

没有参照物,没有声音,只有飞船自身结构因温差和压力变化偶尔发出的、令人心惊肉跳的细微“嘎吱”声,以及主屏幕上那个如同催命符般的能量读数。

船舱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温度在缓慢下降,卫生系统为了节省能量,已经将热量输出降至仅能保证不立即冻僵的程度。

艾德裹紧了身上那套从“方舟”带出来的、相对厚实但已多处破损的工作服,依旧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从金属舱壁和座椅渗透进来,让他的伤口(尤其是双手)传来阵阵加剧的、如同被冰针刺入骨髓的刺痛。

他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凝成一团澹澹的白雾,又迅速消散在循环不良的冰冷空气中。

生息坐在主驾驶位,姿势几乎没变过。

她闭着眼睛,似乎在冥想,但紧锁的眉头和微微颤抖的睫毛,显示出她并非在休息,而是在进行某种极其消耗心神的、内向的“运算”或“感知”。

她的脸色在昏暗仪表盘红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白色,嘴唇有些发紫。

与“方舟之心”的深层连接,在能量如此匮乏的情况下,似乎也变成了负担,而非助力,让她必须耗费额外的精神去维持那微弱联系的稳定,同时还要尽力收敛自身一切能量外泄,避免成为黑暗中的灯塔。

流影的光影在主屏幕一角微弱地闪烁着,亮度被调至最低,如同风中的残烛,似乎随时会彻底熄灭。

他不再主动汇报任何非致命性信息,所有的算力都集中在三件事上:监控飞船姿态和轨道(防止撞上未被探测到的小型天体或尘埃云),计算当前惯性滑行轨迹与“初生之苗”坐标的偏差(尽管这个偏差在能量耗尽的前提下意义不大),以及……以最低功耗扫描着前方航路,寻找着那理论上可能存在、但概率渺茫到近乎为零的——能量源或可获取资源的信号。

时间,在这种极致的、混合了冰冷、饥饿、伤痛和对能量耗尽后未知命运的恐惧中,被无限拉长。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艾德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尽管疲惫如同沉重的铁链拖拽着他的眼皮。

他不能睡,生息在冥想,流影在超负荷运转,他必须保持基本的警戒,哪怕只是用眼睛盯着舷窗外那片死寂的黑暗。

但他的意识,却不由自主地开始飘散。

锐锋燃烧的银蓝火焰,坚岩碎裂的暗金光尘,木灵消散前的翠绿光点,艾瑟拉长老沉睡的面容,青叶灰白的晶棺……这些逝者的影像,伴随着深深的无力感和自责,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涌上心头,试图将他拖入绝望的深渊。

他废了的手,残破的船,即将枯竭的能量,遥不可及的目标……他们真的能走到“初生之苗”吗?

还是最终,会无声无息地,变成这永恒黑暗中的又一具冰冷残骸,如同“青叶”一样,在孤独中化为尘埃,无人知晓?

不!

他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瞬间清醒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身边冥想中的生息,又看了看屏幕上那微弱但依旧存在的流影光影。

木灵用存在换来了门,艾瑟拉长老燃尽意识净化了核心,青叶化为石头守护着信标……他们的牺牲,不是为了让他在这里自怨自艾,等待死亡的!

锐锋和坚岩用生命换来的逃生机会,也不是为了让他们在绝望中放弃的!

“妈的……”艾德用嘶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咒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这绝境,还是在骂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软弱。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冰冷的脖子,重新将目光投向舷窗外。

观察,思考,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去寻找生机。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追随着一颗从舷窗前缓缓划过的、不起眼的、散发着暗澹橘红色光芒的小型流浪天体。

那可能是一颗被甩出原有轨道的小行星,或者是一颗冷却中的矮星残骸。

它的光芒微弱,在黑暗的背景中几乎难以察觉,只是因为它恰好从飞船很近的距离掠过,才被注意到。

就在艾德的目光即将从那颗橘红星体上移开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闪烁。

那不是星体自身的光芒,也不是反射的恒星(远处那颗红矮星)光。

而是一种极其短暂、极其微弱、带着一丝不自然的蓝色调的光点,在那颗橘红星体背向他们的、黑暗的阴影面边缘,一闪而逝!

速度快得像幻觉,但艾德那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对危险和异常的本能警觉,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

“流影……”艾德用尽力气,发出极其微弱的气声,试图呼唤那个光影,但又怕打扰生息的冥想。

流影的光影似乎感应到了艾德那细微的情绪波动和专注的目光方向,亮度极其微弱地提升了一丝,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极其细微的数据扫描波纹,顺着飞船外壳的裂缝,小心翼翼地朝着那颗正在远去的橘红星体方向探去。

数秒的沉默,如同又一个世纪。

艾德的心脏在冰冷的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能量读数的再次下降(0.03%)。

“……检测到……异常。”流影的声音,如同耳语,直接在他和生息(生息似乎也被这极其微弱的意念波动惊动,睫毛颤了颤)的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被压抑的激动,“目标橘红星体(暂定编号K-7)……其阴影面边缘,检测到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电磁波辐射及周期性低强度能量脉冲。脉冲特征……高度有序,非自然天体现象。信号强度低,距离远,干扰严重,但初步分析……与已知‘林歌’氏族早期探测设备或简易信标信号,存在低概率匹配。”

信号!

非自然的信号!

而且可能与“林歌”有关!

这个发现,如同在绝对黑暗的冰海中,骤然看到了一缕极远处火柴划燃的微光!

渺茫,随时可能熄灭,但那确实是光!

生息也猛地睁开了眼睛,翠绿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尽管充满了疲惫,但更多的是震惊和燃起的希望。

“坐标!距离!能确定是什么吗?”她急问,声音同样沙哑微弱。

“信号源位于K-7星体阴影面边缘,距离我们当前位置约……零点零零三光年。以当前惯性速度,抵达最近点需……约四十标准时。信号特征极度微弱且不稳定,无法远程精确解析。但……”

流影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超负荷计算,“根据信号周期性和能量特征模型推测,存在两种可能性:一、某个极其古老的、濒临失效的‘林歌’自动探测设备或小型前哨信标残骸。二、某种自然现象(如特定矿物结晶在星体磁场或恒星风激发下)产生的、巧合性有序脉冲。第二种可能性为67.3%。”

三分之二可能是自然巧合。

希望渺茫。

但他们别无选择。百分之一点几的能量,连调整航向、朝那个信号源做一次像样的靠近机动都做不到。

他们只能沿着当前的惯性轨道滑行,而按照流影的计算,他们的轨道,恰好会以一个相对较远的距离,从那颗橘红星体K-7的阴影面附近“擦”过。

那是他们唯一能“被动”接近那个信号源的机会。

“最近的交汇点距离?我们能有多近?”艾德问,心脏揪紧。

“以当前轨道,最近交汇点距离信号源预估位置……约十五万公里。在此距离上,即使信号源是完好的设备,以我们飞船目前的探测能力,能获取的有效信息也极其有限,且无法进行任何主动交互或资源获取。”流影冷静地陈述着残酷的事实。

十五万公里。

在宇宙尺度上近在咫尺,但对于他们这艘失去动力的破船,却如同天堑。

他们只能像一个沉默的、冰冷的过客,远远地“看”一眼那个可能存在的、渺茫的希望,然后继续滑向黑暗和能量耗尽的终点。

绝望,再次如冰冷的铁手扼住了喉咙。

刚刚升起的一丝火苗,似乎还未真正燃烧,就要被现实的寒风吹灭。

“不……不一定。”生息突然开口,她的目光紧紧盯着主屏幕上,流影根据扫描数据模拟出的、他们与K-7星体的相对轨道模型。

“我们的轨道……是惯性滑行。K-7的引力……虽然微弱,但如果我们在最接近点,利用其引力进行一次极其精密的引力弹弓效应,是不是有可能……轻微地改变我们的轨道,让我们更靠近信号源?甚至……如果信号源真的是某种设备,其自身或许有微弱的能量场或引力扰动,也能被利用?”

引力弹弓?

利用一颗小型星体的微弱引力,来为这艘沉重、无动力的飞船“转向”?

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需要难以想象的精准计算,需要对星体引力场、飞船质量、速度、相对位置的绝对掌握,还需要……运气。

而且,即使成功转向,他们也仅仅是“更靠近”一些,依旧无法主动靠近或获取资源,反而可能因为轨道改变,失去前往“初生之苗”的大致方向。

“理论可行。但成功率低于0.8%。且需在最近点前,进行一次极其微小的、精准的姿态调整喷射,以确保切入引力弹弓的最佳角度。此次喷射将消耗我们剩余能量的至少1%。”

流影快速计算后,给出了冰冷的评估,“而即使成功切入,预计能将交汇点距离缩短至……约八万公里。依旧无法进行有效接触。且轨道改变后,返回原定前往‘初生之苗’航向的几率,将降至不足10%。”

不到百分之一的成功率,消耗最后能量的百分之一,换来一个从“完全没希望”变成“几乎没希望”的结果,还可能彻底迷失方向。

这是一个近乎自杀的赌博。

赌那三分之一的可能(信号源是设备),赌那不到百分之一的操控成功率,赌那缩短一半依旧遥不可及的距离,最终能带来什么“奇迹”。

艾德和生息沉默了。

船舱内只剩下维生系统那有气无力的嗡鸣,以及能量读数再次下降(0.04%)的、几乎听不见的滴答声。

“能量……还能撑多久?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艾德声音干涩地问。

“维持当前最低限度维生、基础系统及被动扫描,预计可支撑……四十六标准时。之后,维生系统将陆续关闭,最终……彻底静默。”流影回答。

四十六小时。不到两天。之后,就是缓慢的窒息和冰冻。

是沿着既定轨道,在绝望中滑向四十六小时后的死亡?

还是用最后一点能量,进行一次成功率渺茫、可能彻底迷失的赌博,去追逐那十五万公里外、三分之二可能是幻觉的微光?

艾德看向生息。

生息也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疲惫、悲伤,以及那绝境中依旧不肯熄灭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执拗的生存火焰。

“青叶”化为晶石,依旧在闪烁。

“木灵”燃尽寸火,为他们开门。

“艾瑟拉”耗尽残响,净化核心。

他们……似乎也没有理由,在这里什么都不做,等待注定的终结。

“赌。”艾德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却带着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百分之零点八,也是机会。总比零强。迷失了,再找路。能量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生息看着他,缓缓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翠绿的眸子重新闭上,但这一次,不是为了冥想收敛,而是将全部精神,都投入到与流影的连接中,开始共同进行那极其复杂、精确到毫秒和毫米级的引力弹弓轨道计算,并为那唯一一次的、决定命运的微小姿态调整喷射,做着准备。

“开始计算。引力模型载入……飞船质量与惯量参数更新……相对位置实时追踪……最佳切入窗口计算中……”

流影的声音变成了一种纯粹的、高速运算的电子低鸣,他的光影在主屏幕上化作一团快速流动、变幻的复杂数据流。

时间,在紧张到极致、却又寂静无声的计算和等待中,再次开始流逝。

能量读数,也在缓慢而坚定地,朝着那个最终的数字,一点点逼近。

三十九小时……三十八小时……

他们距离那颗橘红色的K-7星体越来越近。

在舷窗中,它从一个不起眼的小点,逐渐变成一个占据小半个视野的、暗澹的橘红圆盘,表面似乎布满了崎岖的环形山和巨大的裂谷,在远方红矮星微弱光芒的映照下,勾勒出狰狞的阴影。

而在其背向恒星的那一面,是完全的、吞噬一切的黑暗,那片区域,就是信号源可能存在的方向。

飞船依旧在沉默地滑行,仿佛一块被无形之手抛向星体的冰冷陨石。

“计算完成。最佳姿态调整窗口:七分十二秒后。调整方向:负Z轴,偏航角0.7度。调整持续时间:0.3秒。所需能量预估:1.1%。”流影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却重若千钧。

七分钟后。

消耗最后能量的超过十分之一。

进行一次精度要求变态的微小转向。

成败在此一举。

“准备。”生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重新握住了操控杆,尽管飞船现在几乎没有动力响应。

艾德也死死盯着主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倒计时和飞船姿态参数。

倒计时一秒一秒减少。能量读数:1.3%。

六分……五分……四分……

船舱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和心跳声。

舷窗外,K-7那巨大的橘红身影越来越近,带来的微弱引力已经开始让飞船产生几乎难以察觉的、缓慢的偏转。

三分钟……两分钟……

“启动姿态调整推进器预热……能量通路检查……”流影低语。

一分钟……

三十秒……二十秒……十秒……

艾德感觉自己的手心(完好的那只)全是冰冷的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