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焰消散。
灰烬飘零。
那道矮小的身影,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天地之间,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四道身影,僵立在千米之外的冰面上,如同四尊失去灵魂的石雕。
他们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们的嘴唇微微张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双腿如同灌了铅,想逃——却根本迈不动步子。
死了。
又死了。
那个跟他们并肩作战了数十年的同伴——就这么死了。
死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如此……轻描淡写。
甚至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没能留下。
“咕噜——”
那声吞咽,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站着的三人——女恶魔、索玛兹圣、牛头面具男恶魔——终于从石化般的僵硬中惊醒。
但他们没有逃。
不是不想逃。
是腿软得根本迈不开步子。
寂静。
千米冰原,落针可闻。
叶龙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轻,幅度很小,却像一记耳光,隔着千米冰原,结结实实地抽在他们脸上。
“你们——”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钻进三人的耳朵里。
“就只有这种实力?”
女恶魔的脸颊抽搐了一下。她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咕噜声。
叶龙抬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无聊的平淡。
“一个个出场的时候,牛逼得不行。”
他说着,语气像是在点评一场乏善可陈的猴戏。
“什么神之骑士团,什么天龙人的利剑!”
他顿了顿。
“结果呢?”
牛头面具男恶魔的双腿抖得像筛糠。面具下,那张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他想起了来时的情景——接到任务的时候,他们甚至没有正眼看一眼那个名字。
叶龙。
没听说过。
无非又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杀过几个白袍骑士就以为能挑战神之骑士团。这种人他们见得多了——杀过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一个不是出场时气势滔天,最后跪在血泊里求饶?
就连洛克斯。
那个曾经让世界政府都头疼的名字。
最后不也陨落在他们手里?
所以这一趟,他们根本没有放在心上。8个人,八个白袍骑士,对付一个无名之辈——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他们甚至在路上打赌,赌那个叫叶龙的家伙能撑几秒。
一秒。
还是两秒?
可现在——
“太强了……”
女恶魔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细若蚊蚋的声音。
强得不像人。
强得像……怪物。
逃。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他们心里疯长。
女恶魔的牙齿在打颤,咯咯作响。她活了三百多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恐惧过。那些死在她手里的强者,临死前的眼神她见过太多——有不甘,有愤怒,有哀求,有诅咒。可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露出那种眼神。
她想逃。
想立刻、马上、现在就逃。
逃回圣地玛丽乔亚。
逃回那个她曾经觉得无聊透顶、现在却无比渴望的宫殿里。
只要回去。
只要离这个怪物远远的。
让她做什么都行。
叶龙看着他们。
看着那张惨白的脸,那双空洞的眼,那具抖如筛糠的身体。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弧度。可落在三人眼里,却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可怖。
“我就喜欢看你们这种表情。”
他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钻进他们的耳朵里。
女恶魔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像——”
叶龙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扫过,扫过索玛兹圣,扫过趴在地上的牛头面具男。
“你们对待那些普通平民的时候。”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进了他们的心脏。
索玛兹圣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想起了那些画面——那些跪在血泊里的普通人,那些用绝望的眼神看着他们的平民,那些临死前发出哀嚎的无名之辈。
那时候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在笑。
在轻蔑地笑。
在居高临下地笑。
在享受那种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
而现在——
同样的笑容,出现在叶龙脸上。
“桀桀桀——”
叶龙的笑声很轻,很淡,却像冰碴子一样,扎进他们的骨髓里。
“像你们这种泯灭人性的畜生。”
女恶魔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她想反驳,想说“你凭什么”,想说“我们可是高高在上的天龙人”,想说“我们杀的都是蝼蚁”——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
那些话,在这个男人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叶龙的声音依然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会——”
他顿了顿。
目光从三人脸上缓缓掠过。
“一个不留地——”
“将你们——”
“驱逐出这个世界。”
话音落下的瞬间——
叶龙的身影消失了。
索玛兹圣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他的战斗本能让他疯狂地搜索四周——左边?右边?上空?身后?
哪里?
在哪里?!
“后面——!”
女恶魔的尖叫声还没落地,索玛兹圣就已经转身。
咔嚓——
那是骨骼碎裂的声音。
清脆,响亮,在这片死寂的冰原上,清晰得像一根树枝被生生折断。
牛头面具男恶魔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
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死死攥住,然后整个人就像一只小鸡一样,被那只手从地上提了起来。
面具下,那张扭曲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他的嘴唇拼命地张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不是不想喊,是喊不出来。
那只手攥着他的身体,攥得太紧了。
紧到他连呼吸都做不到。
紧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不……不……”
他的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像是某种濒死的哀鸣。
叶龙看着他。
那双眼睛依然平淡,依然没有任何波澜。就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就像在看一件即将被丢弃的垃圾。
“救……救我……”
索玛兹圣动了。
不是想救。
是本能。
是他的战斗本能,是他养成的肌肉记忆——
荆棘果实,爆发!
无数条粗壮的荆棘从他的身体里疯狂涌出,像一条条狰狞的毒蛇,铺天盖地地朝着叶龙席卷而去。
去死吧——
索玛兹圣在心里疯狂地嘶吼。
可下一秒。
他的表情凝固了。
当当当当当——
那些荆棘抽打在须佐能乎的铠甲上,能量涟漪扩散。
“力微饭否!”
只是一句平淡的陈述。
就像在说——你的攻击,连给我挠痒都不配。
索玛兹圣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想怒吼,想反驳,想证明自己不是“力微”——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他的攻击,确确实实,连让这个男人分神的资格都没有。
叶龙没有管他。
甚至没有再看那些还在徒劳抽打的荆棘一眼。
他只是张开嘴。
然后——
龙息。
轰——
炽烈的火焰从叶龙口中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牛头面具男的身体。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战场。
牛头面具男的身体在火焰中剧烈地扭动,像一条被扔进油锅的活鱼。他的面具融化了,露出下面那张扭曲得不成人形的脸。他的皮肤在焦黑,在龟裂,在化成灰烬。
叶龙就这样看着他烧。
看着他挣扎。
看着他一点一点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就像他曾经看着那些普通平民,在他们手中挣扎一样。
惨叫持续了三秒。
也许五秒。
然后,戛然而止。
龙爪松开。
几缕黑色的灰烬从指缝间飘落,被风吹散,消失在漫天的风雪里。
又死了一个。
叶龙收回龙爪,转过身,看向索玛兹圣。
那双眼睛依然平淡。
依然没有任何波澜。
“轮到你了。”
他说。
三个字,轻得像是随口一说。
可落在索玛兹圣耳朵里,却像三记重锤,砸在他的心脏上。
他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的牙齿开始打颤,咯咯作响。
他想逃,可他的腿软得像两根面条,根本站不起来。
他想求饶,可他的舌头像是打了结,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只是瘫坐在那里,仰头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看着那尊紫色的巨人,看着那双平淡得近乎无聊的眼睛——
然后,他动了。
不是逃。
是转头。
用尽全身的力气,转过头去,看向冰原边缘的天龙船上的王座上。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正是加林圣。
“加林圣大人,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