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区早已被摧毁大半，仅存的几束探照灯在浓烟中来回扫射，照亮了地面上横七竖八的残骸。
蹒跚的死士拖着碎裂的肢体，与怪物般的机甲并肩前行。它们与女武神纠缠在一起，不知疲倦的战斗着。
不灭之刃的女武神们背靠背组成防御阵型，但数量劣势终究压倒了实力。
因为这是蛇的捕猎。
先用毒液削弱猎物，再用猎物紧紧包裹，最后绞杀。
此时，琪亚娜沿着阴影，无声地翻入了神城医药工业区的建筑内。
符华以半透明的精神体形态漂浮在她身旁，不需要担心脚步声或呼吸——这种状态下的潜入倒是省去了许多麻烦。
前方，她们终于看见了天命的女武神。
那些身影在与某种怪物交战——不，那不是普通的死士。
它们的躯体上镶嵌着巨大的机械肢体，液压管从脊椎延伸而出，金属关节取代了原本的手肘和膝盖。
每一次挥击都伴随着齿轮咬合的刺耳声响，而女武神们的反击却软弱无力，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的普通人。
“怎么回事？这些女武神毫无还手之力，简直像是...”符华的声音里带着凝重，“这不对劲。琪亚娜，你要小心。”
琪亚娜的目光越过战场，落在后方几名瘫坐在地的伤员身上。
“这些人的伤势很重，如果放着不管，她们...”琪亚娜咬住下唇。
“琪亚娜，我们的时间并不多。”符华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了然，“不过，要是在意这个的话，那就太不‘琪亚娜’了。”
“谢谢你，班长。”
少女执枪在手，天穹撕裂者的枪身在月光下泛起冷冽的光泽。
某处，一个倒在地上的女武神还想要反击，手中的短刃却只能无力地划过空气。死士的利爪已经举起，瞄准了她的脖颈。
琪亚娜瞬间出现，一记侧踢将死士的头颅踢得扭曲变形。
紧接着枪口抵住它的胸口，扳机扣下，将怪物连同它身后的机甲一同粉碎。
那名获救的女武神艰难地支起身子，想要看清是谁救了自己。
然后，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像触电般向后缩去，直到脊背撞上墙壁。
“空、空之律者！？你别过来！”亚尔薇特的声音异常颤抖，却连刀柄都抓不稳。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琪亚娜压低声音，枪口朝下以示无害。
“...是吗？那还真是谢天谢地了。”亚尔薇特喘着粗气，目光在琪亚娜脸上停留。
对方的眼神不像刻板印象中的律者那样疯狂，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看起来十分可信啊。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里的女武神这么容易被屠杀了？”
“卑鄙的家伙...他们用了某种催泪瓦斯...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力气...”亚尔薇特断断续续地说着。
忽然，她像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扣住琪亚娜的手臂，全然忘了自己刚才还让对方不要靠近。
“丽塔小姐...在下面...很危险...”亚尔薇特的手指收紧，“拜托了！请你一定要帮她...”
“丽塔吗？我明白了。”琪亚娜站起身，枪声熄灭，四周短暂地安静了片刻。
她看向前方——那里有一扇通往地底的货运电梯，指示灯还在闪烁。
琪亚娜迈步走向电梯，却在经过亚尔薇特身边时停顿了一瞬。
“请努力活下来吧。我希望自己救下的人，不会有一天在我面前再次失去生命。”
在之前挖掘线索的过程中，琪亚娜也曾尝试潜入神城医药工业区。
然而时间仓促，她始终无法深入探查。而现在，机会近在眼前。
电梯向下沉降，头顶的光线逐渐消失。
“按照刚才那个女武神的说法，应该就是在这里了。”符华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距离近了，我能感受到这下面有崩坏能的反应。丽塔应该还在底下战斗吧？”
“琪亚娜，时间宝贵。究竟是帮助丽塔，还是挖出秘密，就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电梯门后，琪亚娜来到了之前丽塔到的地方。她环顾四周，没有看见丽塔的身影，但目光落在走廊一侧的显示设备上。
她调出了最近的记录，然后看见了有关圣痕的实验。
“圣痕实验...这就是死士身体上留有圣痕的原因吗？”琪亚娜喃喃自语。
“他们打算对整座城市的居民进行实验，筛选出能够抵抗崩坏的人类。”符华的声音低沉而冷静。
“这个想法比奥托还要疯狂。”琪亚娜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感到后背发凉。
符华的目光越过那些实验数据，落在更深处的一份档案上。
“文档中的内容清楚地提到了前文明纪元。看来，神城医药知道的秘密可比我想的要多的多。”
全知全能的蛇...“蛇”？
忽然，符华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人。
“那个男人...还活着？！但，这怎么可能...”
忽然间，琪亚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这一份资料是...融合战士的观察记录？融合战士？那是什么？”
她正盯着另一份档案，眉头皱起：“1475年，《赤鸢仙人破阵绘真图》...哎，班长，这画里的仙人和你长得挺像的嘛？”
她没有注意到符华的沉默，继续往下翻：“《1887年，伦敦城与柯南道尔医生合影》？等等，照片上这个人——”
“琪亚娜，你没看错。”符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这就是关于我的履历。这份文档中几乎记载下了所有我生平中去过的地方，做过的事。”
琪亚娜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符华半透明的身影：“班长，你...到底是谁？”
“我没有要隐瞒你的意思。”符华解释道，“只不过，我这一生有过太多身份和名字，一时间无从说起。”
“现在更重要的是，我的生平履历，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样一座医药企业的档案库里。”
“隐藏在神城医药背后的人，是某个了解一切秘密、和我来自同一个时代的人。”
琪亚娜没有来得及细想。走廊深处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巨响。
远离这里的某处，丽塔紧握镰刀，背靠着一根混凝土支柱，呼吸急促而紊乱。
她的对面，三台代号“死亡编织者”的特化女武神猎杀兵器正缓缓逼近。
血清的残余效果还在持续削弱她的肌肉力量，每一次格挡都比上一次更加吃力。
此时，编织者的触爪已经高高举起，瞄准了她的头顶。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出现。
子弹精准地击中触爪的关节连接处，将那根金属肢干打得偏转方向。
丽塔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异状，不过此时，她感觉到自己后背出现了一个人——
琪亚娜已经到她身后。
“看来你已经做出选择了啊，丽塔小姐。”
丽塔略显狼狈地跪坐在地上，嘴角扯出一个苦笑：“呵，只是暂时的选择。”
琪亚娜快步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周围逐渐围拢过来的敌人。她估算了一下数量，又看了一眼丽塔的状态。
“你暂时应该还有力气突围吧，女仆小姐？”
丽塔撑着镰刀站起来，双腿还在微微颤抖，但已经恢复了冷静：“勉强可以。”
“真是毫不意外。”渡鸦的女声从高处的大屏幕传来。
“从丽塔突然开始怀疑我们起，我就隐约感到有人在背后穿针引线。律者女孩，你本来有机会置身事外的。”
“不过现在...所有单位全部投入战斗！消灭她们！”
机械的轰鸣声骤然加剧。死士们发出嘶哑的咆哮，同时朝两人扑来。
“坚持住，丽塔！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琪亚娜一手拉住丽塔的手臂，一手举枪射击。但敌人数量太多了，而且它们不知道疼痛，不知道退缩。
丽塔咬着牙跟在她身后，镰刀在她手中挥舞，每一次斩击都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
尽管她需要停下来喘口气，但停下来就意味着死亡。
“这里有通往地面的紧急出口，就在前方——”丽塔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琪亚娜一脚踹开挡路的死士，拖着丽塔朝那个方向冲去。
终于，她们冲破了那扇门。
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雨水的气息。天空不知何时开始下雨，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她们回到了地面——或者说，工业区的废墟之上。
丽塔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息着。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和汗水混在一起。
她抬起头，看向琪亚娜：“对了，你在来的路上，有没有看见我的队友们？”
琪亚娜沉默未答。
丽塔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她立刻按下通讯器：“Eos号，紧急降落支援！回答我，Eos号！”
通讯器中只传来剧烈的爆炸声，没有人应答。目镜中，留守队员的名单成了一片灰暗。
还未来得及伤感，后方的废墟中传来窸窣的声响。
死士们正在爬出坍塌的通道，它们的影子在火光中摇曳，越来越多。
如果只是一个人的话，琪亚娜很容易就能脱身。但现在她身边还有丽塔，尽管对方之前来抓捕自己。
于是，她做出了决定。
“快！趁我还能控制，快点跳进去！”琪亚娜手掌向前，空间裂开一道圆形的缝隙。
丽塔虚弱地抬起头，看着那道传送门。
“琪亚娜小姐，请容我将今天最后一件事处理完毕。”她站直了身体，尽管双腿还在颤抖，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毕竟女仆的本职工作，就是打扫啊。”
“Eos号，自动航行。行动指令‘清扫’。目标，当前坐标。”
琪亚娜的瞳孔骤然放大。
天空中传来引擎的轰鸣声，巨大的运输舰舰首朝下，加速朝着她们所在的位置俯冲而下。
下一秒，运输舰撞向了大地。
......
......
夜色沉沉，渡鸦登上尖塔顶端，望向远处。
脚下的工业区满地狼藉，到处是碎片、残骸——还有破烂的飞舰横陈在地，像一柄巨剑碎成了几截。
火焰在废墟中燃烧，雨水浇在上面，蒸腾起白色的蒸汽。
她叹了口气，通讯器中传来一声响动。
“结果如何？”胡狼的声音冷淡而刻薄。
“天命的女人闹出了一个大动静。她的运输舰撞向了工业区。”
“对方还活着吗？”
“没找到尸体。”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冷笑：“这种骗小孩的把戏，该不会能骗到你吧？你明白失败的后果吧？”
“从现在开始起的10个小时，赶在天命军队把你撕成碎片之前，你还有机会挽回一切。”
“她们还是留下了一样我想要的东西，实验会如期开始的。”渡鸦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如常。
“胜利，仍然属于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