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华说完这话后，目光透过地下室的窗户，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像？像谁？”琪亚娜敏锐地捕捉到了符华语气中的情绪。
“我在前文明的一位挚友——他的名字叫做泽。”符华的声音很轻。
“很可惜，泽在终焉之战前就逝世了。他和贞嗣的长相很像，只是泽的头发是白金色，贞嗣的是银色的。”
琪亚娜看着符华追忆的样子，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那种神情让她本能地警觉起来。
“班长，你该不会对贞嗣...”琪亚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符华淡然一笑，那笑容里有些许苦涩，更多的是释然：“放心吧，我对贞嗣的感情是有点复杂，不过我能分清的。”
“哦，那就好。”琪亚娜松了口气，随即又想起了什么，“我就说以前在学园时，为什么你总是像老妈子一样关心贞嗣。”
“那时候我还觉得奇怪，班长明明对谁都保持着距离，唯独对贞嗣格外上心。”
符华的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落寞：“不过现在贞嗣对我，应该充满了恨。”
“因为这几年里，羽渡尘羽毛似乎失效了。当初在学园带走你时，贞嗣就已经恢复了记忆，并且认出了我。”
“之后在总部时，他质问我——是否把他当做一道可有可无的影子。而我，无言以对。”
符华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想，我是把对泽的怀念，投射到贞嗣身上了...”
看见符华低落的样子，琪亚娜心里莫名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塞西莉亚·沙尼亚特。
即便那是所谓的“真琪亚娜”的母亲，但自己在那个数据模拟的空间里，依然从她身上真切地感受到了母爱。
那种温暖，那种不计回报的付出，与此刻符华眼中的愧疚形成了共鸣。
但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琪亚娜深吸一口气，将思绪拉回正题：“好了，我们先说回‘圣痕计划’。”
“天命的疫苗似乎从一年前就被运向神州了，世界蛇的计划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启动了吗？”
“不，改造疫苗只是计划的一环。”符华摇了摇头，“真正激活圣痕需要另一步骤。”
“但除了世界蛇的核心成员外，恐怕没人知道计划的全部细节。”
“事到如今，世界蛇也一定会加快行动。留给我们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然后，符华询问琪亚娜：“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返回工业区，找到那个指挥死士的家伙。”琪亚娜坚定地回答道。
“她看起来像是计划的关键人物，从她嘴里一定能撬出些什么来。”
“不要太勉强自己，琪亚娜。你现在需要休息。”符华的语气里带着关切。
“我已经休息得够久了。”琪亚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还有些酸痛的肩膀，“现在早一点行动，就能争取更多的时间。”
符华没有继续劝阻，转而看向角落里依然昏迷不醒的丽塔。
“那么，丽塔怎么处理？”
琪亚娜走到丽塔面前，蹲下身检视着她的伤口。丽塔的呼吸平稳，没有生命危险。
她站起身，环顾了一下这间地下室。
“先把她留在这里吧。在寸土寸金的天穹市，这个地方平时连收房租的都不会来，不会有人找得到的。”
符华看了一眼丽塔，点了点头：“好吧，丽塔是分得清现状的人。”
琪亚娜审视四周，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能让人追踪的线索。她无声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但她并不知道，在门合上的同时，丽塔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丽塔其实是在几分钟前醒来的。
长期的战斗训练让她即使在昏迷中也保持着本能的警惕——当周围的声音从混沌变得清晰时，她就知道自己已经恢复了意识。
琪亚娜的话她只听到了断断续续的片段，但她不敢贸然睁眼。
在过去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丽塔从未遇到过这么多不合理的状况。
本该丧失人类心智、以毁灭为生的律者，却试图揭开这座城市背后潜藏的阴谋，挽救一无所知的人们。
作为丽塔穷追不舍的猎物，她没有坐视猎人陷入绝境，而是在危难时伸出援手。
而就在刚才，她悄悄睁眼，目睹琪亚娜面向空气自言自语。
“她是在跟谁联系吗？”丽塔在心里盘算着，“可惜，没法听得更清楚一些。”
“不管怎么样，现在可不能在这里继续耽搁下去了，琪亚娜小姐。”
她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伤口传来隐隐的疼痛，但已经不影响行动。
“不过，谢谢你救下我的部分队友。”丽塔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启动了通讯装置。
漫长的数十秒过去，她听到了亚尔薇特熟悉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欣喜：“副队长？你没事吧？我们都很担心你！”
“亚尔薇特，很高兴看到你没事。”
“副队长，你绝对不会相信。那个，我们是被空之律者救了...”
“嗯，这件事我知道。”丽塔打断了对方的话。
“诶，是吗？不愧是副队长啊！”亚尔薇特的声音里满是敬佩。
“对了，副队长。我在试图联系总部，但这片区域的通讯似乎被干扰了。”
“照顾好队友，我很快就和你们汇合。”丽塔说完，挂断了通讯。
她尝试用自己的加密频道联系总部，但信号没有任何回应。
“向总部发送的通信全都得不到回应，看来只能先留下信息了。”
丽塔打开通讯器的录音功能，清了清嗓子：“行动代号：猎月。汇报对象：幽兰黛尔。汇报人：丽塔·洛丝薇瑟。”
一分钟后，任务信息留言完毕。
丽塔关闭录音，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虽然幽兰黛尔大人暂时无法联系上，但琪亚娜小姐的朋友们也该对我的邀请做出反应了吧？”
......
......
与此同时，神城医药工业区。
渡鸦站在一处阴影中，接通了来自胡狼的通讯。全息投影中，胡狼那张带着傲慢的脸浮现出来。
“进展怎么样了？神城医药的秘密已经曝光，留给实验的时间不多了。”胡狼的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我不是魔术师，变不出花来。”渡鸦冷冷地回应，“天命女武神给我留了一个烂摊子，拖延了我们的节奏。”
“但最要命的问题是，空之律者似乎也盯上了我们。那个律者女孩会彻底破坏这个计划的。”
“嗯，拖住她。”胡狼说得轻描淡写。
“哦，拖住她？”渡鸦发出一声冷笑，“呵，虽然我恨她，但我不是疯子。”
“就算你能造出比现在多十倍的怪物，把它们的命全都填上，也无法拖住空之律者哪怕一秒。”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锐利：“想想第二次崩坏，想想她都做过些什么。”
“你比我更清楚，和律者的战斗根本不是在人数上做加法的问题。”
“哼，你大可放心。”胡狼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我查阅过一个小时前的现场记录，那个女孩并没有展现出记载中律者级别的破坏力。”
“也许是因为她觉醒不久，还没法完全驾驭自己的力量。你对她的恐惧，只是童年经历的烙印而已。”
“而且根据几个月前我获得的线报，新生的空之律者在天命总部大肆破坏，仅仅数小时后就被迅速击败了。”
“不过可惜，那次事件的信息被天命封存得很好，我们到现在都只知道大概内容。”
“据说当时天命有三位S级女武神在场。其中之一，丽塔·洛丝薇瑟，刚刚和你交过手。”
“结果怎样？还不是败在我们的精心布置之下。由此可见，新生律者的力量也许并不像你想的那样高不可攀。”
“也许？据说？你的话里有太多假设了。”渡鸦不为所动。
“也许天命主教有我们不知道的手段呢？比如那个记录中失踪的天命骑士。”
“别忘了，他当初在伦敦时，可是挡下了涤罪七雷的子弹，还差点杀了我。”
胡狼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他回忆起当初与奥托和贞嗣对峙的场景——
那个银发少年站在奥托身前，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她感到压迫感。
“呵呵。众所周知，奥托是个躲在女武神背后的懦夫。”
“至于那小子...不过是个偶然的变量罢了。”胡狼强撑着傲慢的口吻。
“那个天命骑士没准已经被空之律者杀掉了，奥托为了威慑我们所以记录为失踪。”
“不过，我听夜枭说，”渡鸦的语气变得凝重，“在空之律者出现的几小时内，有天文爱好者拍摄到月球上有出现异常情况。”
“涉及的内容后续都被天命清理了。我之后找夜枭，他说手里的资料已经没了。”
“律者的出现引发大环境的变动而已，”胡狼不以为意，“就像空之律者出现后，全球崩坏爆发的频率增加。正常现象罢了。”
“你与其在这乱猜，还不如告诉我是奥托发明了一件不得了的装甲，找了个快退役的女武神穿上，一击收拾了空之律者。”
“不然，难不成你说那个天命骑士与空之律者在月球上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死斗，最后将空之律者打败了？”
“你的幽默感还真是让人安心啊。”渡鸦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笑意。
胡狼的表情收敛起来，变得严肃而冷峻：“渡鸦，为了圣痕计划，组织已经准备了许多年。”
“一座巨大的人口稠密的城市，在灾害下进入戒严状态，无法及时疏散人群。以后不会再有比现在更理想的实验条件了。”
“更重要的是，尊主的目光时刻注视着这里。他希望在这里能看到人类的未来。我们俩谁都没有退路。”
灰色兜帽下，渡鸦的脸紧绷了起来。
“我知道了，一切如蛇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