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火大剑斩落的瞬间，剑刃传来的触感不对让凯文的眉头微微一皱。
与此同时，无数红色的羽毛从天而降，如同深秋的落叶般纷纷扬扬。
凯文收剑而立，神色平静，目光穿过那片绯红望向某个方向：“华，好久不见。”
白衣赤发的女子从漫天飞羽中现身，符华的身影此时乃是实体。
那是她燃烧了留在琪亚娜脑海中的那片羽渡尘羽毛后，以自身意识强行干涉现实的结果。
琪亚娜怔在原地，眼眶瞬间泛红：“班长...”
“琪亚娜。”符华出声开口道，“我会为你争取时间。快走，不要回头。”
“我本想再陪你多走一段路。”符华微微侧过头，目光柔和，“但现在，该告别了。”
“班长，不——！！”
“如果在这里死去，你想要改变世界的承诺也就成了一句空话。”符华打断了她的话语。
“做你应该做的，努力地去改变这个不完美的世界吧——这是你答应过大家的。”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如果见到贞嗣的话，替我说声对不起。”
“现在，离开这里，去完成你的使命。”
琪亚娜死死咬着嘴唇，她看着眼前那道身影，但最终还是垂下了眼帘。
“班长...我明白了。对不起。”
少女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前奔去。她的脚步越来越快，仿佛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把身后的一切都甩在脑后。
符华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方向，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再见了，琪亚娜。”
整个过程，凯文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出手阻拦。
不知是被眼前这一幕触动，还是觉得一个将逝之人不值得他浪费力气——他的表情始终淡漠如水。
“华，你变了。”
“或许吧。”符华转过头，目光落在凯文脸上，“毕竟，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
“...你见到他了吗？”凯文忽然问道。
“是的。”符华的眼神微微闪动，“他现在不在这里，但我相信他会回来。”
话音刚落，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幻。
漫天黄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明镜止水般的湖面，碧空如洗，白云悠然。
远处青山叠翠，近处水波不兴——这是一幅宁静到近乎不真实的画卷。
凯文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只是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变化：“羽渡尘。你知道的，它干扰不了我的感官。”
符华踏前一步，身形凝立如山，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那一瞬间，凯文的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怀念。
五万年前，也曾有人无数次以这样的姿态站在他身侧——同样的眼神，同样的气势，同样的决然。
那是他和华并肩作战的年代。
......
......
少女不顾一切地在断壁残垣间狂奔，沙尘灌进她的口鼻，汗水混着灰尘在她脸上留下斑驳的痕迹。
前方的道路上，世界蛇的机甲在沙暴中围追堵截，但这些钢铁怪物此刻不过是她宣泄愤怒的目标。
琪亚娜一拳砸碎一台机甲的驾驶舱，反身一脚踢飞另一台的炮管。
崩坏能在她体内沸腾，每一次攻击都裹挟着狂暴的能量，将那些机械造物撕成碎片。
势如破竹，摧枯拉朽。
但毫无意义。
无论打倒多少台机甲，都无法改变她正在逃亡的事实——
一个连自己同伴都保护不了的弱者，一个只能眼睁睁看着朋友赴死的懦夫。
“可恶！可恶！可恶！”
琪亚娜怒吼出声，体内的崩坏能以她为中心向外爆发，形成一道席卷四方的能量风暴。
漫天的尘土连同周围的机甲残骸被一扫而空，在空旷的废墟中留下一片狼藉。
风暴过后，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大口喘息着。
肆意宣泄力量带来的短暂畅快很快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沉重的迷茫和痛苦。
她抬起头，望向远方——沙尘遮蔽了天空，看不到太阳，看不到方向。
但她别无选择，此时要么继续前进，要么被这片荒芜彻底吞噬。
在废墟都市的边缘，幽兰黛尔站在一座半塌的高楼上，眺望着城市与沙漠的交界线。
通讯器里传来下属的报告：“报告幽兰黛尔大人，发现空之律者的行踪了。”
热浪扭曲了空气，在沙漠的尽头，一个渺小的身影若隐若现，正朝着更深处蹒跚前行。
幽兰黛尔沉默了片刻：“让她走吧。这是主教的指示。”
通讯那头传来犹豫的声音：“但就这样轻易放走律者，真的好吗？”
“没关系，她不是敌人。”
“只是可惜，没来得及告诉她一件事——巴沙鱼没有肌间刺，是不用剔骨头的。”
......
......
很快，也许是很久。
羽渡尘构筑的幻境中，胜负已然落定。凯文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符华那虚实明灭的身躯。
当他收回手时，掌心里多了一片若有若无的羽毛，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
“华...你最后的一招确实很强。”凯文低头看着那片羽毛，“但这片羽毛已经没有足够的力量支撑下去了。”
“你已经付出了太多，你需要休息。往后的事情你不用再管，我会完成我们的使命。”
话音刚落，梦幻溃散，泡影消弭。
眼前的湖光山色如同碎裂的镜面般崩塌，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风中。
凯文重新回到了沙尘纷飞的废墟之中，他将那片羽毛收入掌心，低声说道：“等一切结束后，我一定会将你唤醒。”
通讯器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尊主，您终于有回应了。”胡狼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刚刚发生了什么？”
“只是和一个朋友叙了叙旧。”凯文的语气平淡如水，“空之律者呢？”
“她逃走了，位置暂时无法确认。另外，幽兰黛尔正在向您的方向赶来。”
“也罢。”凯文的目光投向远处，“那就先从她开始——”
话音未落，女武神的身影立刻出现。
幽兰黛尔踏着废墟走来，金色的长发在沙风中飞扬，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凯文的身影。
她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但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却足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
“你这家伙，就是世界蛇的首领吧。”
幽兰黛尔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暗暗一惊——
这个人，和在伦敦遇到的那个守护神之键的武装人偶，有着一模一样的容貌。
凯文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无需多说，来吧。”
“那便如你所愿。”
不需要多余的言语，不需要试探性的交锋。两人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就明白——
唯有实实在在的力量，才能真正诠释彼此的理念。
刹那之间，他们从废墟中拔地而起，跨越不知多少距离，来到地中海的广阔海面。
海浪翻腾，如同城市中正在进行的战斗一样永无宁息。但下一秒，一股刺骨的寒意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开来。
白色的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将整片海域凝固成一片冰原。
凯文屹立在冰川之上，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寒气，冷傲而强大。
他没有刻意释放自己的力量，仅仅是站在那里，方圆数公里的海面就已经被他身上逸散的低温冻结成冰。
幽兰黛尔踏冰而行，步伐稳健。她没有拿出任何武器，正如她此刻的对手一样。
欧非大陆的温暖气流在这一刻被彻底改变，变成了堪比极地的寒潮。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片冰原上对峙，但二人没有立刻动手。不是因为想要言和，而是在酝酿各自的攻势。
忽然，凯文抬起一只手，体内的磅礴崩坏能转化为实质性的力量注入脚下的冰层。
刹那间，数百根巨大的冰刺从地面隆起，如同猛兽的獠牙般朝幽兰黛尔扑去。
幽兰黛尔脚尖一点，踩踏着冰刺的侧面飞身而出。她一拳砸向凯文，裹挟着崩坏能的拳劲重重轰击在他的防御上。
可那足以粉碎山岳的一击，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反弹回来。
两人随即在半空中展开了激烈的交锋。短短十秒钟，他们对拼了不下百次。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恐怖的冲击波，将冻结得极深的冰面震出道道裂纹，冰块碎裂的声音如同雷鸣般在海面上回荡。
忽然，幽兰黛尔唤出月魄装甲的自驱幻灵。在崩坏能的加持下，高达数十米的king显现，挥舞着重剑朝凯文当头劈下。
凯文抬起双臂，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击飞落地，脚下的冰面震出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凹陷，但他本人纹丝不动。
两人虽然都在认真作战，却都没有使出真正的全力。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如果他们放开手脚去打，首先遭殃的将是非洲北部沿地中海地区，甚至会波及整片大陆。
幽兰黛尔腾空而起，在高空中凭借自己的崩坏能构造出一柄数十米长的骑枪。
地面上的凯文同样没有示弱，他调动自身持有的崩坏能，在脚下构造出坚硬的物质结构，不断向上延伸。
两股力量的气势在空中轰然相撞，如同两股汹涌奔腾的狂涛相互撞击。
空气在震颤，冰面在碎裂，就连天空的云层都被这股气势撕裂成两半。
如果这两股力量真的正面碰撞，不出半小时，卫星就能够侦测到这片区域爆发出比核武还要恐怖的能量波动。
但就在这一触即发的时刻，一道身影信步走出。
他泰然自若，面带微笑，仿佛不是在观看一场足以毁灭大陆的战斗，而是在欣赏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
“幽兰黛尔，停手吧。”
“...主教大人？”幽兰黛尔收住了即将投出的骑枪，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
奥托没有看她，而是径直望向对面的凯文：“世界蛇的领袖，你已经充分展示了自己的力量。”
“既然如此，我也必须回以礼节。”他抬起头，嘴角挂着笑意，“在下奥托·阿波卡利斯，天命现任主教。”
“此地有些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聊聊，如何？至于地点，便让虚空万藏为我们创造吧...”
......
......
远离天命基地的荒漠深处，少女踩着滚烫的地面，一步一步地艰难前行。
烈日炙烤着大地，热气从沙砾间蒸腾而上，扭曲了远处的景物。
疲倦如同一只无形的手，不断拉扯着她的意识，试图将她拖入黑暗。
心中仿佛有一股浊流，随着她的步伐渐渐蔓延，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又一次逃跑。
又一次失去。
风沙吹拂着她的发梢，胸前的十字架在阳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芒——那是此刻唯一陪伴她的东西。
琪亚娜双膝一软，跪倒在沙地上。
她双手紧紧握住那枚十字架，不断地质问着自我：“为什么...为什么我只能逃跑...”
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沙粒上，瞬间蒸发。
“我不是已经能够忍受分离了吗？我不是已经坚持了这么久吗？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这么弱小！”
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一张张面孔。
贞嗣。芽衣。姬子老师。
脚下的路变得越来越长，越来越长。但她知道，前进是自己唯一的选择。
不知过了多久，琪亚娜睁开眼，低头看着手中那枚微微发热的十字架。
她体内的崩坏能已经不足以支撑长时间的战斗，但还够她进行一次空间传送。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回到那里。
回到命运的启程之地，回到最初所有人相遇的地点——
回到，长空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