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娜闭了闭眼。
“行,搞不清楚就搞不清楚。但这个事,你必须得跟陈卫东说。”
周娇立刻摇头,“不行。”
“为啥不行?”
“跟他说了,他万一要跟我结婚,缠着我咋办?”
“我还想回城呢!万一我能回得了城,他回不了,到时候还得离婚。离了婚我就是二婚的,我回城还咋找婆家?”
周娜觉得自己脑仁疼。
左也不行,右也不行。
打胎,不现实,没有介绍信没有签字,卫生院不会做。
靠运动弄掉,太危险,搞不好把命搭上。
告诉陈卫东,她不肯,怕被缠上。
不告诉陈卫东,肚子一天比一天大,遮不住了就是一场灾难。这到底要闹哪样啊?
周娜揉着太阳穴,“你还是跟陈卫东说吧!”
周娇,“我不……”
“你听我说完。”周娜抬手制止她,“你跟他说,让他负责。
最起码让他一起出主意。一个巴掌拍不响,凭啥就你一个人在这儿扛着?然后你跟他说清楚你不想结婚,先把话摊开说明白。你不想结,他还能拉着你结?”
周娇蔫了。
她靠着墙,拿手掌搓了搓自己的脸,“就只有这个法子了?”
周娜,“你还有别的法子吗?”
周娇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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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知青点吃完了饭,各窑洞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周娇和周娜在自己这边的窑洞里也胡乱扒拉了几口饭。周娇吃了两口又吐了,最后只喝了半碗面汤。
周娜放下碗,看了她一眼。
“我去叫他。”
周娇没吭声。
周娜站起来,披上棉袄,推开窑洞的木门出去了。
外面的风硬得像刀子。
她沿着知青院子的土墙根走了几步,拐到男知青那排窑洞门口。陈卫东住的那间亮着灯,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
周娜敲了两下门。
“谁?”里面传来一个男知青的声音。
男知青好几个人住一个大通铺。
“我,周娜。”
“啥事?”
“我有事找陈卫东。”
门开了一条缝,陈卫东探出半个脑袋,身上穿着打了补丁的棉袄。
“你找我?”
“嗯,去我们那边,是我姐找你。”
陈卫东的表情犹豫了一下。
“啥事?”
“去了就知道了。”周娜转身走了,没给他解释。
陈卫东站在门口愣了两秒,回头看了眼屋里,另外两个男知青正缩在炕上打牌,没人注意他。
他关上门,跟着周娜往那边窑洞走。
一路上,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最近他确实在有意疏远周娇。
跟周娇处对象这段时间,他越发了解这个女人的脾气。
娇生惯养,蛮不讲理,动不动就发火,稍有不顺心就摔东西甩脸子。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不应该一时冲动跟她在一起。
当初是咋跟她搅在一起的?
他有时候想起来都觉得荒唐。明明一开始就知道周娇脾气不好,咋后来就鬼迷心窍了?
最近他一直想分手,但又说不出口。毕竟他把人家给睡了。
于是他就选了最笨的办法:疏远,冷淡,不主动找她,等着这段关系自然消亡。
好在周娇似乎也不咋找他了。
他以为就这么算了。
哪知道今晚又把他叫过来。
陈卫东跟在周娜后头走进窑洞的时候,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底,不管周娇说啥,扎紧裤腰带,不能让她给解开。
好在窑洞里还有周娜在,想必周娇不会下作到……
他一脚迈进门。
周娇坐在炕上,眼圈红红的,鼻头也红,看起来刚哭过。
陈卫东站在门口,搓了搓手。
“周,娇。”
周娇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说不上是恨还是气。
“你进来把门关上。”
陈卫东往后瞄了一眼周娜。周娜靠在窑洞角落里,抱着胳膊,一张脸黑得像锅底。
他把门带上。
“那个,你找我?”
周娇下了地,突然抬脚踹了他腿一下。
这一脚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陈卫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抬头看了一眼周娇。
“你,你踹我干啥?”
周娇不说话。
陈卫东的脸沉了下来。
把他叫过来就是为了踹他的?
他舔了一下嘴唇,喉咙滚动了一下,转身就要走。
手刚碰到门,周娇就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你往哪走?”
“你把我叫来踹我的?你啥意思?”
周娇,“你个臭不要脸的!你睡了我你就不负责了?”
陈卫东的头皮一阵发麻,他最怕的事还是来了。
他僵在门口,缓缓转过身,看了一眼周娜。
周娜正黑着脸盯着他,看来周娇已经把他俩的事告诉了周娜。
陈卫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回,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娇娇……”
“你别叫我名字!”
“你先松手,有话好好说。”他把周娇拉扯他袖子的手掰开,往后退了半步,深吸了一口气。
“娇娇,我咋能对你不负责呢?”,他咽了一口唾沫,“你说吧,要是结婚……咱们现在就去领证。”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嘴像灌了铅。
周娇松开他胳膊,然后一把把他推开,“谁要跟你领证了?”
那表情,那动作,好像陈卫东要缠上她似的。
陈卫东愣住了。
他提了半天的心一下子没着没落的,不知道该放在哪儿。
“那你,你到底想怎样?”
周娇深吸了一口气,“我怀孕了,孩子是你的。”
周娜看到陈卫东的表情,咔嚓一下就裂了。
周娇,“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但是我不想结婚。”
陈卫东脑子嗡嗡的,他没想到周娇竟然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