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熙三十二年,腊月初一,朔风卷着雪花,飘过上都天城。
奉天殿内,正和韶乐庄严肃穆,朱高燧身着十二章冕服,亲手将传国玉玺交予朱瞻堂,内禅大典如期举行,朝野上下一片肃穆,见证着圣明权力的平稳交接。
与此同时。
远在圣洲三万里之外的神洲。
眼下的神洲正值景泰七年腊月,同样是寒风刺骨,滴水成冰。
紫禁城的红墙黄瓦被皑皑白雪覆盖,往日里庄严肃穆的宫苑此刻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
唯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在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偶尔传来的梆子声给这个冬日增添了几分萧瑟。
景泰帝朱祁钰圣体违和,已服汤药数日,却始终不见好转,甚至连早朝都已暂停多日。
此时兴安作为司礼监掌印,成为了皇帝与外廷大臣之间唯一的沟通桥梁。
史料记载他“上蹿下跳”,向大臣们透露皇帝的病情,有时甚至传递虚假或夸大的信息,并暗示大臣们商议立储之事。
在商议立储,实际上是关于是否复立朱见深的关键廷议上,兴安表现得非常强势。
当大臣们犹豫不决时,他厉声呵斥:“此事不可已……勿署名,无得首鼠持两端!”,逼迫群臣在奏疏上署名。
虽然兴安是朱祁钰的潜邸旧人,从郕王时期就跟随,但在历史上的“夺门之变”后,他并没有像王诚、舒良等其他景泰心腹太监那样被清洗或处死,仅仅是被“宽贷”并勒令退休。
后世史学家分析认为,兴安可能早就看穿了景泰帝时日无多,甚至可能在暗中与英宗复辟势力如孙太后、石亨等人有某种默契或“心持两端”,因此在政变后得以保全。
且说在这个世界线,朱祁钰奉诏继位,不能说他得位不正,因此他对内廷的掌控力度还是很强的。
可时间一长,他生病的消息还是泄露出去了!
夜幕深沉,万籁俱寂。
内阁首辅陈循家宅后院的书房之内,灯火摇曳,映着两张凝重的脸庞。
首辅陈循身着青色锦袍,鬓边已染霜华,手中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热茶。
他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的飞雪,仿佛在思索着什么重大的决断。
次辅高谷端坐于陈循对面,眼神游离在案几上,同样面色凝重。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
“景濂兄,宫中的消息,你已经确认过了?”
高谷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中带着一丝微弱的焦虑。
他口中的景濂是陈循的字,二人同属江南籍,多年来在朝堂上相互扶持,早已形成了稳固的利益共同体。
如今面对神洲大明的皇位危机,他们自然要站在一起,为自身利益谋划。
陈循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顿,沉声道:“确定无疑!皇帝自半个月前便开始患病,时好时坏,汤药从未间断,近来愈发严重,连起身都有些困难,更别说处理朝政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继续说道:“眼下皇帝无子,慢病缠身,太子之位空缺,朝野人心浮动,隐约有重现昔日‘复储’之争的局面,我等若再不提前谋划,恐生大乱啊!”
当年朱祁钰废朱祁镇之子朱见深为沂王,另立自家儿子朱见济为太子,可朱见济无福,在景泰四年便夭折了,这几年朱祁钰虽然广纳妃嫔,却再也没有生出一儿半女。
提及“复储”之争,高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景泰五年,朝中大臣见朱祁钰无子,纷纷上奏请求复立朱祁镇之子朱见深为太子,可此举彻底激怒了朱祁钰。
这位临危受命、稳定了土木堡之变后乱局的皇帝,在皇位稳固之后,早已变得多疑而偏执。
他忌惮朱祁镇的残余势力,更不愿将皇位还给兄长一脉,于是对那些提议复储的大臣严厉打压,轻则贬官流放,重则下狱论罪。
那时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君臣关系降至冰点,“复储”之争也成了朝野上下讳莫如深的禁忌。
“陛下当年打压复储大臣,如今落得这般无子无嗣、慢病缠身的境地,也算造化弄人。”
高谷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唏嘘说道。
他顿了顿,皱眉道:“只是景濂兄,如今陛下病重,太子之位空缺,朝野上下暗流涌动,有人念及太上皇昔日的旧恩,有人觊觎皇位,还有人想趁机扶持幼主、把持朝政。我们身为内阁辅臣,掌天下之权衡,为了大明江山的稳固,必须尽快定下主意,拥立一位合适的继承人。”
陈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显然早已胸有成竹。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极低,说道:“伯渊兄(高谷字),你我心中都清楚,如今可继位的唯有两人。太上皇,以及前太子、如今的沂王。太上皇当年在土木堡战败后禅位,远遁圣洲,至今已过去七年,早已失去了朝中的根基,且他性情多疑,若是复位,必然会清算当年支持当今陛下的大臣,我们多年的积累恐怕会付诸东流。”
高谷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他深知江南士绅能够在景泰朝迅速崛起,掌控朝堂话语权,甚至牢牢把持东南沿海与海外的贸易,全靠朱祁钰的扶持。
若是朱祁镇复位,必然会重用当年忠于他的勋贵与官员,打压景泰旧臣,江南士绅的特权也会被大幅削弱,这是他们万万不能接受的。
“那景濂兄的意思是?”
高谷问道,目光紧紧盯着陈循,等待着对方的决断。
陈循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缓缓说道:“立沂王!沂王今年不过十岁,我们拥立他继位,便可继续辅政。而且,他曾是太子,虽被废为沂王,但在朝野之中仍有一定的威望,拥立他继位,名正言顺,也能安抚一部分支持复储的大臣,稳定人心。”
“可沂王是太上皇之子,若他日后亲政,会不会怪我们当年没有保住他的太子之位,而清算我们?”
高谷心中仍有顾虑,眉头紧锁地说道。
他不得不考虑这一点。
毕竟朱见深是朱祁镇的长子,血脉相连,若是他长大后想到当年被废之仇,必然会对当年支持朱祁钰的大臣下手,陈循和他作为内阁首辅、次辅,首当其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