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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玄幻魔法 > 女帝始终如一,因为是我教的 > 第419章 他诩人间第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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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

在沈萧渔还未来得及反应这句究竟是夸奖还是贬损的瞬间。

顾长安的手掌,已经顺势滑落到她的脑后,轻轻扣住了她那不盈一握的后颈。

随后,他微微偏过头,闭上眼睛。

薄唇,极其精准、且不容拒绝地,覆上了少女那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红唇。

轰——!!!

沈萧渔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千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那层被她修炼了五年、坚不可摧的“通幽境”法相剑心,在双唇相接的那一刹那,轰然崩塌,碎成了一地的齑粉!

属于少年那种混合着冷冽墨香与炽热气息的味道,强势地、铺天盖地地涌入了她的所有感官。

没有粗暴的掠夺,只有一种如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的温柔与缠绵。

顾长安的吻,极其诗情画意,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他细细地描摹着少女唇瓣的轮廓,仿佛在品尝这世间最珍贵的绝世佳酿。

等花落花落在眉梢,等风等你,心尖跳。 等我敞开心扉,循着你步调。 此生唯情不老,藏眼神藏不住心跳。

微风卷起崖畔几片不知名的白色落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在两人的肩头和发梢。

在这深谷飞瀑之前,红裙与青衫紧紧相依。这风月飘摇的人间,在这一吻中,终于迎来了最盛大的共度良宵。

然而。

作为这个绝美画面中绝对的女主角,堂堂天下第一女剑仙沈萧渔。

此刻的反应,却堪称灾难级的“呆萌”。

她没有闭上眼睛!

那双漂亮至极的桃花眼,此刻正瞪得比铜铃还要大,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顾长安那浓密纤长的睫毛。

她的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块被冻了百年的生铁,双手死死地垂在身侧,甚至连手指都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是谁?我在哪?他在干什么? 顾长安在亲我? 这是真的顾长安吗?是不是我练功走火入魔产生的幻觉?!

她本能地想要去回应这个她日思夜想了五年的吻。

可是,她的那具躯体,此刻却像是彻底宕机了一样,完全不听使唤!

她甚至连最基本的呼吸都忘了!只知道傻傻地憋着气,一张原本绯红的俏脸,渐渐憋得有些发紫。

顾长安察觉到了怀里人的异样。

他微微睁开眼,结束了这个绵长的吻,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

当他看到沈萧渔那副瞪圆了眼睛、憋着气、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呆头鹅一般的模样时。

顾长安愣了一秒。

随即。

“噗嗤——!”

他实在没忍住,破功了。

胸腔发出剧烈的震动,顾长安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松开扣着她后颈的手,转而捏了捏她那张滚烫且僵硬的小脸。

“我说沈大剑仙,沈女侠。”

顾长安看着她那副依旧没回过神来的呆萌反差感,语气里的戏谑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你这是在练什么绝世憋气神功吗?再不呼吸,堂堂通幽境大宗师,就要成为这大唐历史上第一个因为被亲了一口而把自己憋死的剑仙了。”

“呼——!!!”

被顾长安这么一提醒,沈萧渔终于猛地反应过来,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水底捞出来一样。

新鲜的空气重新灌入肺腑,那停滞的大脑也终于重新开始运转。

随之而来的,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足以将她整个人点燃的极致羞恼!

“你……你……你无耻!你流氓!”

沈萧渔指着顾长安,连声音都在发抖,因为极度的羞涩,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红得仿佛要滴血。

顾长安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心中那股恶作剧的念头越发不可收拾。

他想起了当年在山海城的屋顶上,这个丫头借着酒劲,拔下金簪抵着他的喉咙,凶巴巴地强吻他,还放狠话要“盖章”的彪悍模样。

“哎哟?这就无耻了?这就流氓了?”

顾长安慢条斯理地用大拇指擦了擦自己嘴角残留的口脂印,眼神极其放肆地在少女那殷红的唇上扫过。

“我怎么记得,当年在某个屋顶上,某位女侠可是拿着金簪抵着我的脖子,强买强卖地非要给我‘盖章’呢?”

“那时候的沈女侠,那叫一个霸气侧漏啊。怎么修到了九品之上,成了剑仙,胆子反而变得像芝麻粒这么小了?连被亲一下都不会换气了?”

顾长安步步紧逼,笑得极其恶劣。

“啊啊啊啊啊!顾长安你给我闭嘴!!!”

被翻出当年的陈年旧账,还是在这等羞人的时刻,沈萧渔的心理防线彻底宣告崩塌!

她现在只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我……我才没有胆子小!我那是……我那是因为没准备好!”

少女语无伦次地辩解着,那双桃花眼四下乱瞟,根本不敢去看顾长安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顾长安见好就收,知道再逗下去,这只炸毛的猫就真要咬人了。

他决定换个话题,给这位颜面尽失的剑仙大人一个台阶下。

“好了,不逗你了。”

顾长安收起笑容,正色道:“说点正事。这御剑飞行之术,我之前看你用过几次,原理我大概懂。但我体内的《太虚归元》内息密度太大,若是用你那套法门,恐怕飞不起来。你既然是这方面的宗师,不如……你现在教教我?若是我的内息也能托举肉身,以后咱们赶路也能省不少麻烦。”

这是他早就想问的问题,此刻抛出来,正好化解尴尬。

然而。

他低估了刚才那个吻对沈萧渔造成的毁灭性打击。

“御……御剑?”

沈萧渔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眼神依然是涣散的。她的脑子里此刻全都是“他亲我了”、“他主动亲我了”、“他的嘴唇好软”,哪里还有半点关于武学理论的内存?

“那个……御剑就是要……要沟通天地……然后把真气……真气……哎呀!”

少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原本口齿伶俐的她,此刻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编不出来了。

她呆呆地看着顾长安,脑子里忽然又冒出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他刚才为什么停下来了?是不是因为我没有闭眼睛,没有回应,所以他觉得没意思了?我要不要……要不要主动亲回去?可是……可是那样会不会显得我很不矜持?可是我是江湖儿女啊,要什么矜持!对!亲回去!

就在沈萧渔的内心戏上演着一出“天人交战”,身体却僵硬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听使唤的时候。

顾长安看着她这副纠结到快要灵魂出窍的可爱模样,眼底的笑意再次如春水般蔓延开来。

他没有再逼问什么御剑之术。

而是极其平静地,带着一抹春风般的微笑,微微偏过头,看着少女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用一种轻描淡写、却足以引发大地震的语气问道:

“怎么?没回过神来?”

顾长安的目光再次落在她那娇艳的红唇上。

“还是说……刚才那个章盖得不够深,沈女侠还在回味,想让为夫……再亲一次?”

轰!!!

这句话,成了彻底引爆沈萧渔羞耻心的终极炸弹!

“谁……谁想让你再亲一次了!!!”

“顾长安你个大流氓!我杀了你!!!”

在一声穿透云霄的尖叫声中。

堂堂通幽境剑仙沈萧渔,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和仙气!

她甚至忘了自己是可以一脚把顾长安踹进瀑布的。

“锵——!”

一声惊慌失措的剑鸣!

那柄倒霉的惊鸿剑被她胡乱地召唤而出。

少女甚至连看都不敢再看顾长安一眼,手忙脚乱地跳上飞剑。因为太过慌乱,起飞的时候甚至还差点撞上一旁的枯树枝。

“嗖——!”

宛如一道仓皇逃窜的红色流星,沈萧渔驾驭着惊鸿剑,以一种连法相境大能都要望尘莫及的速度,直接冲破了峡谷的云层,落荒而逃!

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那在空气中回荡的、又羞又恼的娇斥声。

断崖边。

瀑布的水花依旧在飞溅。

四下无人,只剩风声。

顾长安站在原地,看着天空中那道早就没影的红光,嘴角的笑意还未散去。

他甚至还有心情摸了摸下巴,回味了一下刚才那个吻的触感。

“啧,脸皮还是这么薄。一逗就跑,这怎么行,以后还有的练啊。”

顾长安颇为自得地摇了摇头。

然而。

五息之后。

这份得意,在初冬夹杂着水汽的寒风中,渐渐凝固。

顾长安嘴角的笑容一点点僵硬,最后化作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抽搐。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山谷,又回头看了一眼来时那条蜿蜒曲折、且根本没有任何标识的深山小路。

“等等……”

顾长安脸上的表情终于裂开了。

“沈萧渔!你大爷的!”

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在山谷间回荡。

“你把我丢在这荒郊野岭,老子怎么回去啊!!!”

他是个路痴啊!更何况这深山老林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虽然内力深厚,但他不会飞啊!

若是靠这两条腿走回去,且不说能不能找对路,等他走回官道,只怕楚天阔他们的大部队早就开拔十万八千里了!到时候他一个堂堂大唐幕后黑手,真要变成在江南荒野里要饭的野人了!

“完蛋了完蛋了,装逼装大了……”

顾长安此刻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没事乱调戏什么女剑仙!这下好了,撩完跑路,被留下来喝西北风了。

就在顾长安站在断崖边,满心懊悔,甚至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抓头野猪当坐骑的时候。

……

……

九天之上。

云海之中。

沈萧渔驾驭着惊鸿剑,一路狂飙。

那张绝美的脸上,红晕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因为高空的罡风一吹,烧得更加厉害了。

“混蛋!流氓!不要脸!”

少女一边在云层里毫无目的地乱飞,一边咬牙切齿地碎碎念。

可是,当她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自己的嘴唇时,那种酥麻的、电流窜过全身的记忆,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她忽然停下了飞剑。

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她低下头,看着下方那层层叠叠、如棉絮般的白云。

“他亲我了。”

少女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这一次,不是在冰窖里为了救命的渡气,不是她借着酒劲的发疯,更不是什么为了大局的虚情假意。

在这青山绿水之间,在她最清醒、最美丽的时候,他亲口承认了愿意,然后,那么温柔地吻了她。

一股难以言喻的、几乎要将她的心脏撑破的极致甜蜜,瞬间将她整个人淹没。

五年的枯寂,五年的苦修,甚至这一路上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心思和委屈,在这一刻,统统化作了虚无。

值了。

这辈子,都值了。

沈萧渔捂着脸,在云端上发出了一阵傻乎乎的、像个小女孩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糖果般的傻笑。

笑了许久。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放下了手。

她透过云层,看向下方那片茫茫的大山。

因为飞得太快,她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飞到了哪里,下方那片山涧,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小小的绿色芝麻点。

“哎呀!”

沈萧渔惊呼一声,一拍额头。

“那个笨蛋……他不会飞啊!”

“这荒山野岭的,连条路都没有,他又是个路痴,不会被野狼给吃了吧?”

想到这里,沈萧渔原本羞恼的心情瞬间被担忧所取代。

但作为堂堂天下第一女剑仙,刚刚被调戏得落荒而逃,现在又灰溜溜地跑回去接人,这面子往哪搁?

“哼!就让他多冻一会儿!谁让他嘴那么欠的!”

少女傲娇地哼了一声。

可是,那惊鸿剑在半空中盘旋了两圈,最终,还是极其诚实地、甚至带着几分急不可耐的弧度,猛地一个俯冲,朝着刚才那座山涧的方向疾驰而回。

“算了,看在若曦妹妹的份上,要是把他弄丢了,若曦妹妹肯定要哭鼻子的。”

“我才不是因为担心他呢!”

通幽境剑仙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借口,理直气壮地加速俯冲。

……

断崖边。

顾长安正准备认命地顺着原路往回摸索。

忽然。

头顶上空传来一阵刺耳的破空声。

他抬起头。

只见一道璀璨的剑光,如同白日流星般撕裂云层,从天而降,稳稳地悬停在他面前丈许高的半空中。

剑光之上,沈萧渔一袭长裙在风中猎猎作响。

少女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张脸上,早已收敛了刚才的慌乱与羞涩,重新端起了那副清冷高傲、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女剑仙”架子。

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垂,还是出卖了她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喂。”

沈萧渔扬起精致的下巴,用一种极其嫌弃的、施舍般的语气冷冷地说道。

“本姑娘刚才在天上算了一卦。这深山里有几头成了精的黑熊,最喜欢吃那种细皮嫩肉、嘴里没一句实话的白面书生。”

“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本姑娘大发慈悲,顺路捎你一程。”

少女指了指身后的剑气虚影,眼神故意不去看他。

“上来吧。”

“不过我可警告你,这飞剑上可是很危险的。你要是再敢动手动脚,或者说些什么不三不四的疯话……”

沈萧渔磨了磨银牙,凶巴巴地威胁道:“本姑娘就直接在半空中撤了你的气罩,让你体验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粉身碎骨!”

看着这个去而复返、明明心里关心得要死,嘴上却非要装出一副高冷傲娇模样的傻丫头。

顾长安嘴角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了。

他没有揭穿她那拙劣的谎言。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去怼她。

他只是极其听话地,脚尖在巨石上一点,轻飘飘地落在了惊鸿剑那宽阔的剑气上,稳稳地站在了少女的身后。

“多谢沈女侠救命之恩。”

顾长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就在沈萧渔刚想冷哼一声,催动飞剑起飞的时候。

顾长安那双温热的大手,忽然极其自然地、没有任何犹豫地,环住了少女那盈盈一握的纤腰。

“呀!你干嘛!我刚才说的你没听见吗!”

沈萧渔浑身一僵,像炸了毛的猫一样惊呼起来,本能地想要去掰开腰间的那双手。

“别乱动。”

顾长安不仅没松手,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下巴顺势搁在了她的肩膀上。

“我没动手动脚,也没说疯话啊。”

顾长安语气无辜,带着几分无赖的讨价还价。

“我刚才可是差点被那成了精的黑熊吃掉,现在正吓得腿软呢。站不稳,借娘子的腰扶一下,合情合理吧?”

“再说了……”

顾长安轻笑一声,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导给怀里的少女。

“我知道你不会真把我丢在这儿的。”

“毕竟,这天下哪有丢下自己男人的道理,对吧?”

“你……你无赖!”

沈萧渔被他这句“娘子”和“自己男人”羞得再次破防,所有的清冷高傲瞬间土崩瓦解。

但她那掰着顾长安手腕的手指,却在挣扎了两下后,最终,极其无力地,甚至带着几分纵容地松开了。

“抱紧了!摔下去我可不管你!”

少女恶狠狠地放了句狠话。

下一秒。

“唰——!”

惊鸿剑化作一道绚烂至极的流光,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半空中,红裙与青衫交织在一起。

风里,隐约传来少女气急败坏的娇骂声,和少年那爽朗肆意的笑声。

那笑声在江南的碧水青山间回荡,将那些关于未来的沉重与阴谋,统统抛在了这片大好河山之外。

留下的,只有这如画的风景,和那一段,再也无需掩藏的风月。

……

……

与此同时。

官道之上,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依旧在稳步前行。

队伍正中央,那辆最为宽大豪华的马车内。

这里的气氛,与外面的肃杀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子奇异的凝重与深沉。

车厢极大,即使坐了三个人也丝毫不显拥挤。地龙烧得温热,紫砂壶里正煮着上好的龙井,茶香四溢。

大唐内阁首辅周怀安,一袭紫色官袍,正襟危坐。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拿着酒葫芦,那双历经了三朝风雨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坐在对面的李若曦。

大宗师陆行知则是闭目养神,仿佛已经老僧入定,对外界的一切都不闻不问。

李若曦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腰背挺直。那张绝美的脸上,早已没有了之前在顾长安怀里撒娇时的软糯。

此刻的她,眼底清明,气质渊渟岳峙。即便面对的是当朝首辅,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皇家威仪,也让人不敢有丝毫的轻视。

“殿下。”

周怀安终于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他没有叫“若曦丫头”,也没有叫“李大人”,而是直接用上了那个即将宣告天下的、最尊贵的称呼。

“从这里到长安,不过一月路程。等您踏入大明宫的那一刻起,您就是这大唐名正言顺的长公主,甚至……是未来的储君。”

周怀安的目光如炬,仿佛要看穿少女的内心。

“老臣知道,您聪慧绝伦,在工部推行新政也展现了极高的天赋。但在朝堂上,光有做实事的本事是不够的。”

“那些世家门阀,那些在暗中蛰伏的旧党,他们不会因为您的血脉就对您俯首称臣。他们会盯着您的一言一行,会试图在您的身边安插眼线,甚至,会利用您和顾长安的关系来做文章。”

周怀安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有些严厉。

“老臣斗胆,有一句肺腑之言。”

“等回了长安,在那些朝臣面前,在外人的眼中,您必须……收敛起您对顾长安的那份依赖。”

“您是君,他是臣,即便是未来的皇夫,也必须有尊卑之分!您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事事以他为主,更不能在人前表现出那种……那种小女儿的姿态。”

“帝王家,最忌讳的,便是让臣子看透您的软肋!”

这番话,不可谓不重,甚至带着几分逾越的死谏意味。

一直闭目养神的陆行知,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说话。

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若曦静静地听着。

她的手指在宽大的袖口下微微蜷缩了一下。

若是在以前,听到这样的话,她或许会感到愤怒,或者觉得委屈。觉得这该死的礼法和规矩,为什么要硬生生地拆散她和先生之间的亲昵。

她觉得这很麻烦,非常麻烦。

明明只要有先生在,她什么都不用想,只管安安心心地做那个被保护的小傻子就好了。为什么非要去装出一副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样子?

可是。

少女的脑海中,闪过了这一年多来,顾长安在深夜里独自挑灯批阅卷宗的疲惫背影;闪过了他在含元殿上,为了保全大局,不惜背负弑君恶名、自毁前程的那惊天一剑。

为了她,为了他们的未来,先生已经承受了太多太多的算计和危险。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先生曾经教过她的话,言犹在耳。

如果在朝堂上装模作样,能够让那些躲在暗处的毒蛇放松警惕;如果端起这副公主的架子,能够为先生挡下那些明枪暗箭,能够帮助先生完成那“格物致世”的千秋大业,为他们俩打造一个再也无人敢打扰的铁桶江山。

那她,愿意去演好这场戏。

“周阁老所言极是。”

李若曦抬起头。

那双清澈的杏眸中,所有的抵触和烦躁都被完美地掩藏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怀若谷、从善如流的明君气度。

她微微颔首,声音平静而威严,挑不出半分错处。

“若曦受教。回京之后,定当谨言慎行,以国事为重。断不会因为儿女私情,而乱了朝堂的纲纪。”

“至于顾侍读……”

少女的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属于上位者的矜贵微笑。

“他既为我大唐臣子,为国尽忠乃是本分。本宫自然会以国法度之,不会让阁老和父皇为难。”

听到这番滴水不漏、极具帝王心术的回答。

周怀安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这丫头会像以前那样据理力争,甚至会哭闹着说“我不要当公主只要先生”。他甚至连准备好的几套劝诫之词都打好了腹稿。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威仪初显的少女,老头子竟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同时又感到无比欣慰的复杂情绪。

“殿下……圣明。”

周怀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悦诚服地拱了拱手。

有了这份心性和隐忍,这大唐的江山,交到她手里,稳了。

然而,在周怀安看不到的角落里。

李若曦那端放在膝头的双手,却悄悄地用力捏了捏裙摆。

装模作样真累呀……等回了家关起门来,我一定要在先生的怀里多赖两个时辰补偿回来!谁要跟他讲什么尊卑君臣!

少女在心里暗戳戳地嘟囔着。

解决了最棘手的问题,周怀安的心情大好。

他索性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半聊天地给李若曦讲起了京城里的一些隐秘规矩,以及宫中那位苦等了她十九年的生母——苏皇后的事情。

“说起来,苏娘娘这几年在静心苑,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周怀安抚着胡须,感慨道:“自从顾长安那小子暗中把红叶姑娘……也就是江末离安插在京城后。这两年,江姑娘可是没少借着进宫送苏绣的名义,去静心苑探望娘娘。”

听到“江末离”的名字,李若曦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阿姐去看过母亲了?母亲的身体现在可好些了?”

“好多了。”

一直没说话的陆行知,忽然睁开了眼睛,淡淡地插了一句。

“那江姑娘是个有心计的。这两年,她借着醉仙楼的情报网,不仅替娘娘挡下了不少后宫的明枪暗箭,还带去了不少江南的补品。娘娘如今的气色,比当年做皇后时还要好上三分。”

听到两位长辈的确认,李若曦那颗悬在嗓子眼里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母亲安好,这便是她此行回京最大的期盼。

“对了周阁老。”

李若曦忽然想起了什么,有些疑惑地问道。

“这一路南下,怎么没见魏达宝魏爷爷?他不是一直负责父皇和母亲的暗卫调度吗?他去哪儿了?”

周怀安闻言,神色微微一肃。

“魏公公啊……他留在江南了。”

“留在江南?”李若曦不解,“江南现在局势已定,他留在这里做甚?”

周怀安看了一眼车厢外,压低了声音。

“殿下,江南虽然表面平静,但顾长安这几年布下的那些商界暗网和格物工坊,牵扯太深。魏公公留在那儿,是为了亲自坐镇,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确保那些产业不被当地的世家反扑。”

“更重要的是……”

周怀安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神秘。

“魏公公还要负责护送一批极其重要的人,随后北上。”

“极其重要的人?”李若曦一愣。

“就是顾长安那小子的父母啊!顾谦和叶婉君,还有他那对龙凤胎弟妹!”

周怀安笑着摇了摇头,“那小子这次回京城,可是要把整个顾家都搬过去,这是要在皇城根下,给你撑起一个最大的‘娘家’呢!”

李若曦听着,眼底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心里甜得像是灌了蜜。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寡言的陆行知,忽然伸手,将搭在膝盖上的那只干枯的手掌,伸到了李若曦的面前。

“殿下。”

大宗师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了这么久,老夫有一事,需得亲自确认一番。”

“陆夫子请讲。”李若曦连忙恭敬地回答。

“手伸出来。”

陆行知指了指少女的皓腕,“老夫要给你把把脉。”

“把脉?”李若曦有些疑惑,“夫子,若曦的寒毒,先生早已经替我彻底清除了,现在身体很好,连风寒都不怎么得呢。”

“老夫知道。”

陆行知眼神深邃。

“老夫要看的,不是你的病。而是……你的根骨。”

“你马上就要回京城,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顾长安虽然厉害,但他不可能十二个时辰都贴身护着你。老夫要看看,你的这具身子,到底适不适合练武。哪怕不求伤敌,至少也要教你一套养气自保的法门。”

李若曦闻言,心中一暖。她知道陆夫子这是真心在为她的安全考虑,便乖巧地卷起袖子,露出了那截欺霜赛雪的纤细手腕。

陆行知伸出三根手指,极其沉稳地搭在了少女的寸关尺上。

车厢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有马车车轮碾压青石板的规律声响。

一息。

两息。

三息。

周怀安坐在一旁,端着茶杯,原本以为这只是个简单的例行检查。

然而。

他忽然发现,坐在对面的这位天下罕见的大宗师陆行知。

那张犹如枯木般、几十年来从未有过剧烈情绪波动的脸庞上,此刻,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了一种极其骇人、甚至可以说是毛骨悚然的震撼!

陆行知搭在李若曦手腕上的那三根手指,竟然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陆老匹夫,你怎么了?是不是这丫头体内还有什么隐疾?”周怀安吓了一跳,连忙压低声音问道。

陆行知没有理会周怀安。

他猛地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爆射出两道不可思议的精光,死死地盯着李若曦那张茫然无措的俏脸。

“这……这怎么可能?!”

陆行知在心中疯狂地呐喊着,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简直比当初看到顾长安一剑斩杀废太子时还要剧烈百倍!

在搭上李若曦脉搏的那一瞬间。

陆行知本以为会探查到一副因为大病初愈而显得有些虚弱的经脉。

可是!

他那缕探入少女体内的真气,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由精钢浇筑而成的铜墙铁壁!

那是一副怎样的经脉啊!

宽阔如江海,坚韧如磐石!

更让陆行知感到灵魂战栗的是,在那少女看似毫无内力、并未入品的空荡气海和奇经八脉之中。

竟然隐隐流转着一股极其精纯、极其磅礴、且充满了生生不息道韵的至高气息!

那是……《太虚归元》的气息!

而且是已经被彻底炼化、完全融入了少女血肉骨骼之中的大宗师级别的纯阳之气!

“这……这不是简单的祛毒……”

陆行知震撼地收回了手,看着李若曦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件这世上最不可思议的神迹。

他终于明白,顾长安这几年,在那些无人知晓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到底默默地为这个少女做了什么!

那个被世人称为狂生、懒散至极的少年。

他不仅仅是耗费内力治好了她的寒毒。

他是用自己那堪比大宗师的顶级修为,如同一位最耐心的雕刻家,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硬生生地用自己的本源真气,将这具原本脆弱不堪的病体,重新温养、拓宽、重塑成了一副万毒不侵、甚至比寻常三品乃至五品武夫还要强悍的绝世宝体!

这是何等浩大且近乎自残的工程!

这需要施术者拥有何等恐怖的掌控力,又需要耗费多少个不眠之夜、忍受多少次真气反噬的痛苦,才能在这润物细无声中,完成这种逆天改命的重塑!

而更让陆行知感到动容的是。

这一切,顾长安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甚至连李若曦本人,都只以为自己只是“病好了”。

“如果不是老夫今日一时兴起给她把脉……”

陆行知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为了一个女人,甘愿将自己的一身造化默默倾注,却不求半分回报的痴情种?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在为自己“适不适合练武”而有些忐忑的少女。

他知道。

只要有这副被顾长安用命温养出来的绝世宝体在,这天下,三品以下的武夫,若是敢用内力去伤她,不仅伤不了她分毫,反而会被她体内那股被动护主的《太虚归元》真气当场震碎心脉!

“夫子……”李若曦见陆行知半天不说话,脸色也十分古怪,有些担忧地小声问道,“是若曦的根骨太差,不适合练武吗?”

“不……”

陆行知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

他收敛了脸上的异样,换上了一副温和慈祥的笑容,摇了摇头。

他没有把那个足以让少女感动到痛哭流涕的真相说出来。因为他懂顾长安。那个骄傲的少年,做这些,不是为了让她感恩戴德,只是想让她平平安安。

“殿下的身体,很好。”

大宗师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

“非常好。”

“有这副身子在,殿下不需要练那些粗鄙的外家功夫。这天下间的风雪,再也伤不到殿下分毫了。”

李若曦听了,顿时如释重负地展颜一笑:“那就好。只要不拖累先生就好。”

看着少女那单纯而幸福的笑脸。

陆行知转过头,看向车窗外那悠悠的南风。

他在心里,对那个不知此刻正在哪座山头跟女剑仙打闹的青衫少年,默默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顾长安啊顾长安。”

“老夫这辈子服过的人不多。你这不动声色的深情……”

“当真是……天下第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