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惠民抬手制止了他们。
“都别动。”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在擂台上习惯了发号施令的笃定。
他盯着面前这个陌生男人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混着轻蔑和兴奋,就像一个猎人终于等到了值得出手的猎物。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
陈惠民把西装外套脱下来,随手丢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被肌肉撑得紧绷的白色衬衫。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咔咔的脆响,“也不管你凭什么能走到这间屋子里来。”
他开始绕着张小米慢慢踱步。
这是擂台上的习惯动作,用脚步给对手施加心理压力,让对手在被动的等待中暴露出破绽。
他的脚步轻快而沉稳,每一块肌肉都处于最佳发力的状态。
这是他的地盘,他的赌场,他的贵宾厅,周围站着的是他的日本金主和兄弟。
身后那张椅背上,还搭着他用血汗换来的金腰带。
“整个香港,敢站在我面前的人,不多。”
陈惠民停下脚步,和张小米面对面站定,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
“敢单枪匹马闯进我的场子,你不是第一个,但之前的那些人,现在都在海里喂鱼。”
他顿了顿,把指关节捏得咔咔响,目光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现在跪下来磕三个头,告诉我你是谁派来的,我今天可以留你一条胳膊。”
张小米还是没有说话。
他甚至连站姿都没有变,冲锋枪被他收入了空间内。
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重心稳稳地踩在两只脚之间,没有任何防御的架势。
在陈惠民眼里,这意味着两种可能:要么这人是个完全不懂格斗的门外汉。
要么——他根本没把自己当成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
陈惠民更倾向于前者。
因为他打了半辈子拳,从东南亚打到香港,从地下拳场打到正规擂台。
他见过的真正高手两只手数得过来,而那些人没有一个长成面前这个男人的样子。
“不肯说?”陈惠民的笑意更浓了,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最适合自己发力的距离。
“那也好。今晚让日本武道团的各位看看,香港的地面上,谁说了算。”
他动了。
左拳虚晃,右拳闪电般轰出。
这一招是陈惠民在擂台上磨了十几年的杀手锏——虚左实右。
速度快到大多数对手还没看清他左手的动作,右手重拳就已经到了面门。
三次东南亚金腰带,两次亚洲邀请赛冠军,多少高手栽在这一拳底下。
他曾在一场卫冕战中用这一招开场五秒就Ko了挑战者,那一拳后来被拳击杂志评为年度最佳击倒。
今天这一拳,他出了十成力。
拳锋撕裂空气,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取张小米的太阳穴。
张小米侧身了。
幅度极小,几乎是贴着拳锋滑过去的,陈惠民的拳头从他耳边擦过,只打到了空气。
陈惠民瞳孔骤缩——这个躲避动作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在擂台上,面对他这一拳,正常的反应要么是后退拉开距离,要么是举臂格挡。
而无论哪种反应,都会在他后续的组合拳下露出更大的破绽。
但这个人没有后退,没有格挡,只是侧了不到三寸的身,就把他的杀招化于无形。
这意味着对方对他的出拳路线了如指掌。
也意味着对方的速度,远在他之上。
这个念头在陈惠民脑子里只闪了一瞬,然后他就看到一只拳头在他眼中急速放大。
那不是普通的拳头。
那是带着绝对力量呼啸而来的拳头,拳锋破风的声音比他的重拳更沉、更闷、更快。
陈惠民想躲,但身体完全跟不上大脑的指令。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只越来越大的拳头,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他这辈子都没有体会过的恐惧——完了。
一拳。
只一拳。
拳锋结结实实地砸在陈惠民的胸口。
那声音不是擂台上拳套碰撞的闷响,而是一连串清脆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像冬天踩碎河面上的薄冰。
陈惠民的胸骨在这一拳之下塌了下去,数根肋骨齐刷刷断裂,尖锐的骨茬刺破肌肉和软组织,扎进了肺叶。
他的身体凌空飞了起来。一米八的个头,将近两百斤的体重,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轰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长条桌。
满桌的山珍海味稀里哗啦砸了一地,红酒和汤汁溅得满地都是。
金黄色的金腰带从椅背上滑落,啪嗒一声掉在血泊里,被红酒浸成了暗红色。
陈惠民仰面躺在残羹冷炙和碎玻璃之间,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一张一合。
他想说话,但喉咙里涌出来的只有血沫。
那一身定制的白色西装,胸口的位置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深红色。
东南亚冠军、香港拳王、日本人眼里最能打的华人——这些标签,在这一拳面前,什么都不是。
贵宾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端着酒杯、举着餐刀、握着高尔夫球杆的日本人,全都愣在当场。
有人手里的清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翻了椅子。
这些人在武道交流协会的名册上个个都是高手,每个人都自诩见过大场面,但此刻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一步。
地上那个不省人事的陈惠民,和他们想象中“中国功夫不堪一击”的画面,差距实在太大了。
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声。那声音与其说是战斗的呐喊,不如说是恐惧催化下的崩溃。
有人掀翻了桌子当掩体,有人抓起烟灰缸和酒瓶子胡乱砸过来,有人从墙角抄起一把武士刀。
那是陈慧民摆在大厅里的装饰品,开了刃的,据说是日本武道团送他的礼物。
二十多个日本人疯了一样朝门口涌来,所有人的想法就是快点离开这个房间。
他们没得选——唯一的出口就在张小米身后,想活命就得冲过去。
张小米无悲无喜。
外套底下藏着的是压在胸口和肩膀上的大棉垫,那是他今晚为了伪装体型特意塞的。
这些东西并不会妨碍他的动作。
他迎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日本武士刀高手,不退反进。
对方双手握刀,嘴里喊着听不懂的日语,一刀劈下来。
刀势凌厉,看得出是练过的,刀刃破风的声音尖锐刺耳。
但张小米的身形在刀刃落下的瞬间已经从原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