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远的这一番话，在顾宴舟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是真的没想到，他和沈嘉梦之前猜测的方向，竟然都错了。
事实竟然远比想象得更离奇。
好在顾宴舟的养气功夫不错，听见这么让人意外的消息，他的脸上依然能够保持镇定。
既然都已经提起了往事，季远便也不再隐瞒。
“我之所以整天戴着手套，并非不愿意让人看见这道疤痕，只是怕我自己看见会触景生情。”
她叹了口气，提到当年的事，脸上的神情复杂至极。
“当年，我们两个人志同道合，进入实验室后没多久，就在一起了……”
她们两个人的研究方向相似，在一些超前的想法方面，二人更是堪称心有灵犀。
正是因为如此，还没毕业，她们二人就因为超前的理念，偷偷地在实验室里进行学校不允许的实验。
季远回想起这段往事，嘴角的笑容都变得有些苦涩，“现在想来，当年的我们，还是太过年轻了。总以为自己能力出众，就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在身上。”
一开始，她们的实验并不危险，所以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力。
但后来，随着她们实验进程越来越深入，学校实验室里简陋的设备跟不上她们的进度，埋下了无数的安全隐患。
最后，实验室发生事故，季远在那场事故中拼了命地保护顾婉仪，两个人这才得以全身而退。
“后来，我的伤还没好，我们两个在一起的事，就被顾家的人知道了，她被迫转了专业，不再做实验，我也……”
后面的事情，其实就和沈嘉梦之前查到的差不多。
她悄悄和江舒华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季远索性继续说了下去，“那件事过去后，我和她失去了联系，再有联系的时候，却知道她已经怀孕，马上就要嫁人了。”
在提起和顾婉仪相爱的日常时，季远嘴角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
但说起两人被迫分开的痛苦往事时，她的神情，就变得哀伤至极。
“我以为她是背叛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所以一气之下，接受了国外一家公司的招揽，去了国外。”
谁知道她这一走，就和顾婉仪天人永隔。
说到最后，季远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她说完往事后，会客室里面，突然就变得沉默起来。
很显然，大家都被这段往事所震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就在这令人心悸的沉默过后，顾宴舟反倒主动开了口。
“那你现在回国，到底想要干什么？”
季远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这么多年过去，我并没有停止过之前的研究，我想证明我和她的设想是对的。”
“我还想……用她的名字来命名最终成果。”
她确实是后悔了，甚至在无数个深夜想过，如果她能够坚持下去，她们两个的结局，会不会就和现在不一样了。
可惜，现实并不会给她们这样的如果。
季远的话说到这里，一旁的江舒华，早就已经眼圈通红。
她拉着沈嘉梦的手开口：“梦梦，她真的好可怜啊，我们就答应合作吧。”
如果真的能够将顾婉仪生前的设想变成现实，对活着的人，也是一种慰藉。
沈嘉梦同样有些心动，她带着几分希冀看向了顾宴舟，却只看见他轻轻地冲她摇了摇头。
难道说，其中还有蹊跷？
顾宴舟并没有直接答应，但也没有拒绝，“季女士，合作的事情，我想我还要继续考虑一下，不过，我会尽快答复你。”
其实，季远本就不觉得，自己只来了一次，顾宴舟就会答应合作。
要是真的合作，其中牵扯的东西肯定很多，还需要更加详细的合同。
她将提案留了下来，“既然如此，顾总可以先看看这份提案，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再来和我说。”
“我该说的都说了，今天就先告辞了。”
顾宴舟却开口拦住了她，“不，我希望你能留下来，我不会考虑太久。”
趁着江舒华领着季远去大厅的间隙，沈嘉梦连忙对着顾宴舟问出了自己心中的不解。
“你是觉得，和她合作会有什么问题吗？”
顾宴舟摇摇头，“没有，她说得很诚恳，我能看得出来，她并没有撒谎，但问题是，这件事情牵扯到了小姑姑，我必须和爷爷说一声。”
如果季远真的曾经是小姑姑的爱人，顾老爷子又出面拆散了她们。
那如今季远再次出现，爷爷又会怎么想呢？
他老人家能接受吗？
不管怎么样，顾宴舟还是和顾老爷子完完整整地说起了这件事。
得知了季远的真实身份后，顾老爷子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又猛地跌坐回椅子上。
“竟然是她？原来是她！”
他望着面前的空气喃喃自语，“是啊，我早该想到的。”
他的小女儿都死了这么多年，生前又不是多出名的画家，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有人惦记她的作品呢？
除非，她们两个有很深的渊源。
“爷爷……”
顾宴舟刚要说话，就见顾老爷子摆了摆手，显然是不想听他说话。
他蹒跚着走进书房，把自己关在里面关了一天。
瞧见顾老爷子这样，顾家老宅里的其他人都担心得不行。
就在江舒华准备提议直接破门进去的时候，书房的门最终还是打开了。
顾老爷子从书房里面走出来，仿佛是丧失了所有的生气，手里还捏着一个密封的铁盒。
看见这个铁盒后，原本还安静坐在沙发上等的季远，突然就站起了身。
顾老爷子将铁盒交给顾宴舟，“婉仪去世之前，其实和我说过，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她的半枚戒指过来问，就把盒子交给她。”
就在这个时候，季远颤抖着手，将贴身戴着的项链拿了出来。
项链的吊坠，正是一枚戒指。
而这个时候，顾宴舟也打开了铁盒。
铁盒里面，是顾婉仪手写的完整实验笔记和数据，除此之外，还有一枚素银戒指。
这枚戒指一看，就和季远拿出来的那枚是一对。
季远扑过来，从顾宴舟手中拿过这枚戒指，瞬间泪如雨下。
她抖着手抚摸着戒指，一旁的沈嘉梦也能清晰地看见，戒指内圈刻着一行字。
“婉仪＆远1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