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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隐蔽,不要发出任何声响。”方正化对着自己的手下下达了命令。

现在魏大勇的万人团正在发动冲锋,战况有多么惨烈,他是很清楚的。正是因为如此,他这里必须要确保成功。

山海关内侧一处僻静的水门暗洞,几道微弱的灯火三短两长闪了三下,这是城内接应他们的约定好的暗号。

方正化此时一身短打劲装,腰间悬着一柄环首长刀,身后精选的明军士卒敛息屏息,伏在关墙阴影之下。所有人都把甲胄金属部位裹了布,马嘴全部勒紧,连马蹄都包上厚麻布,没有半分喧哗。

城内的接应人员早已解决掉此处值守的少数鞑子,悄悄撬开暗门的锁栓,厚重的木门被一点点向内挪开,缝隙里透出关内昏黑的街巷。一名便装的明军哨探探出头,飞快比出安全的手势。

方正化目光冷厉,抬手压下,低沉的嗓音压到几乎听不见:“进,不许喧哗,遇敌只许刀劈,不许鸣叫大喊。”

士兵们弓着腰,鱼贯从狭窄水门向内潜行。潮湿的水汽裹着铁锈与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暗道之内曲折幽暗,脚下积着浅浅污水。人人手握利刃,呼吸都刻意放轻,铠甲摩擦的声响被死死压到最低。

此刻,城头上的厮杀声依旧震天,城头鞑子全部注意力都被魏大勇的攻城部队牢牢吸引,几乎所有人都在向着关外放箭开火,谁也没有料到,已经有一支明军悄无声息钻入关城腹地。

队伍踏入关城街巷,街上零星巡逻的鞑子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冲上前的明军悄无声息解决。

方正化按着刀柄走在队伍中段,目光扫过两侧的屋舍与箭楼,耳听着城头越来越激烈的喊杀。

“魏将军估计遇到危险了,我这里必须要抓紧行动了。”方正化说着,拔出了腰间的兵器。

他随即就带着已经进入山海关的手下朝着城头杀了过去。

此刻,城头砖石崩裂,硝烟滚滚,砖石碎块四下飞溅,遍地都是战死的兵卒。

魏大勇带着数十名精锐死士,拼死从登城梯冲上清军控制的城头。他们是突击的尖刀,目标直指后方督战的多尔衮。

他们一路劈杀,冲开几层鞑子甲兵,可后续跟进的人马被城头的攻击死死拦住,没能跟上来。

魏大勇所带这一小股人就陷入了鞑子的汪洋大海。

四周八旗兵迅速合围,甲叶哗啦作响,长矛、腰刀层层压上来。

“截住他!不要放过去!”何洛会厉声喝喊。

他知道现在这个魏大勇已经陷入了绝境,已经坚持不了多久,杀了这家伙,局面随即就会发生改变。

魏大勇身上已经挂了几处伤口,长刀染满鲜血。

他目光死死锁定不远处高台之上的多尔衮,多尔衮身披华贵铠甲,身旁簇拥着大批护卫亲军。就差一段距离,便可拼死扑过去。可密密麻麻的马甲、步甲已经把他的去路彻底封死。

身边的死士一个个倒下,惨叫、兵刃碰撞声响彻城头。有人被长矛捅穿身躯,重重栽倒;有人挥刀劈砍,转瞬便被数把刀剑淹没。不过片刻功夫,随同冲上来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段昊身上的伤势比他都要严重,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魏大勇挥刀狂劈,劈开迎面刺来的两支长矛,刀刃砍在铁甲上迸出串串火星。

一名鞑子将领挥腰刀劈在他胳膊外侧,铁甲裂开,皮肉翻出,剧痛袭来,他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反手一刀将对方砍翻。

残余的三四个人聚拢在魏大勇身侧,背靠背死死结成小阵,步步向前硬冲,可建奴鞑子越聚越多,层层叠叠,根本冲不穿。

台上的多尔衮冷冷望着这股舍死冲锋的人马,面色沉静,抬手示意,不必急着乱箭射杀,要捉活口。

他不相信,在这种情况下,魏大勇还能够掀起浪花。他知道这个家伙对崇祯来说非常的重要,如果能活捉的话,最好不过,如果真不行,那就果断处死。

魏大勇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水顺着下颌往下滴。

他清楚,已经没有机会杀到多尔衮跟前。前路是数不清的鞑子,后援被阻隔在城墙之下,退路也已经被切断。

就在包围圈越收越紧,眼看就要全军覆没,城墙甬道方向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喊杀声。

方正化披甲提刀,带着一队援兵杀上城头,火枪轰然齐鸣,铅弹扫向清军的侧翼。

“随咱家杀过去!救出魏将军!”

火枪轰鸣,刀兵突进。建奴鞑子的包围圈侧面遭袭,阵形顿时出现一阵混乱。

被团团围困的魏大勇眼中精光一闪,暴喝一声,举刀率领残存弟兄向着缺口奋力猛冲。

“杀,给本王杀光他们。”看到如此意外变故,多尔衮直接下了必杀令。

果然,他们这边有叛徒,将一部分明军放了进来。

但是这并不会影响最终战局,悄悄进来的明军数量不会多。

此时,方正化率领的援兵狠狠撞在清军包围圈侧翼,短暂撕开一道裂口。

魏大勇抓住时机,挥着染血长刀率残部猛冲出来,两支人马合在一处。可冲上城头的援兵本就不多,除去一路上倒下的,此刻连同魏大勇余下的死士,合计就剩下四个人。

四面八方的八旗兵很快反应过来,甲叶铿锵,潮水一般重新涌拢,转瞬又把这一支人马死死裹在城头的空地之上。

城头遍地尸骸,断矛碎刀散落一地。不远处高台之上,多尔衮端坐马下,冷眼俯瞰,麾下亲军、马甲轮番压上,不给二人半分喘息之机。

方正化长剑劈翻一名扑来的白甲兵,剑身嵌入对方甲缝,奋力才拔出来,肩头挨了一记鞭锏,厚重的甲胄凹陷下去,一口血气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咽回去。

“不要散开!结成圆阵!”他厉声大吼。

数百名名兵士背靠背聚拢,外围拼死格挡刺来的长矛与腰刀。建奴鞑子一层退下一层又冲上来,轮番进行消耗。

魏大勇如一头负伤的猛兽,长刀舞得虎虎生风,但凡鞑子靠近,便是狠厉劈刺。他手臂旧伤崩裂,鲜血顺着衣袖不断往下淌,握刀的手掌滑腻,每挥一刀都牵扯伤口钻心作痛。

可他杀得越快,围上来的鞑子就越多。刀砍钝了,就用刀身砸;长矛折断,便抄起地上的尸身兵器继续搏杀。建奴鞑子并不急于一窝蜂扑杀,一部分人远远用弓箭射击,一部分人近战逼迫,刻意消磨他们的体力。

身边的士兵接二连三倒地。有的中箭栽倒,有的被数柄长矛同时刺穿躯体,嘶吼声渐渐稀疏。方才合兵时尚有数百人人,转眼只剩下数十人还站着,脚下横七竖八全是己方弟兄的尸体。

剩下的这些人背紧紧相抵,盔甲处处开裂,满身血污,呼吸粗重急促,浑身力气几乎快要耗尽。

魏大勇大口喘着粗气,长刀刃口已经崩出好几处缺口,胳膊止不住微微发抖。他侧过头,声音沙哑:“老方,退路已经彻底没了。”

方正化长剑也布满豁口,嘴角溢出血丝,环顾四周层层叠叠围拢过来的鞑子,前后左右再也没有可以突围的缺口。远处多尔衮的亲军还在缓缓逼近,包围圈越收越紧,弓手已经张弓对准他们这些人。

“今日,便是死在此处。”方正化声音平静,不见惧色,“多杀一个鞑子,便赚一个。”

周遭鞑子步步逼近,长刀、长矛如林对准二人,喊杀声震彻山海关城头。剩下的明军士兵都是背靠着背,没有半分后退,握紧兵器,准备迎接最后一轮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