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张磊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陈光明注意到,来电显示是“妲老板”。
张磊一把抓起手机,嗯嗯了两声,又扭头看了陈光明一眼,立刻起身到里屋接电话。
陈光明想到一个问题,这位“妲老板”,一定是妲姬的弟弟妲昌!
陈光明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里还放着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这是张磊刚刚摘下来的;此外,还有一支派克牌限量版的钢笔,18K金笔尖,一支就要8万元,以他的工资水平,根本买不起这些东西。
刚才在接电话的时候,虽然没开免提,但陈光明还是听到了一句“李伟打电话说,明州县政府的人去调查尘肺病了,你这边一定别松口,好处少不了你的......”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李伟和张磊,显然都收了大柳行水泥厂的好处,两人一唱一和,故意编造“矿工有肺结核”的谎言,拒绝调阅诊断和鉴定档案,就是为了掩盖他们违规操作、帮水泥厂推脱尘肺病赔偿责任的真相。
他们只要死死守住市级鉴定的结果,不让陈光明等人找到漏洞,七名矿工就只能吃哑巴亏,水泥厂也能省下巨额赔偿,而他们也能稳稳保住自己的好处。
接连碰壁,陈光明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只能悻悻地离开疾控中心,找了一家附近的酒店入住,再慢慢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房间里一片沉默,陈光明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眉头紧锁,心里满是焦灼——李伟和张磊防守得如此严密,想要找到他们违规的证据,难如登天。
就在这时,陈光明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付雁”两个字。他愣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付雁激动的声音:“陈光明,我这里有个人,能帮你打赢这场官司!真的,绝对能帮上忙!”
陈光明心里一动,随即又沉了下去,心想付雁这是抽了哪门子风,该不会被人忽悠了吧?要知道现在各行各业都有掮客,收钱帮人找门路打官司的掮客更是如过江之鲫,大多是骗子,根本没什么真本事。
但慎重起见,陈光明还是压下心里的疑虑,说道:“行,你带着人过来吧,我把酒店和房间号发给你。”
挂了电话,没过半个小时,敲门声就响了。陈光明打开门,只见付雁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脸蛋冻得通红,却难掩眼底的兴奋,显得可爱又青春。
她进门看见了陈光明,自发的喜悦便在脸上洋溢开来,“陈光明,你这个官司精,天天打官司,上次要不是我,你的官司肯定就输了……这次还得靠我!”
陈光明呵呵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付雁的后背,“把外套脱了,喝点热水......你带来的大人物呢?”
付雁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门口,陈光明就看见一个四十左右的男人,正扶着门框,脚步虚浮得如同踩在绵软的云上,一点点地挪进门。
陈光明打量着这年男人。他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色是久病不愈的蜡黄,嘴唇泛着青白,呼吸间带着轻微的喘息,每动一下,胸口似乎都牵扯着疼,一只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外套,领口磨出了毛边,裤脚沾着些许尘土,看着便透着一股说不尽的窘迫与苦楚。
“就......他?”陈光明搞得懵叨叨的,这人看起来生活并不如意,疾病缠身,他能有什么能量来帮助自己?
江天水和于新园也面面相觑,搞不明白付雁唱的是哪一处。
陈光明倒了一杯热水,放在茶几上,对着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先坐吧,喝口水缓一缓。”
男人道谢的声音很轻,他缓缓挪到沙发边,动作放得极慢,像是怕牵动身上的伤口,坐下时眉头狠狠蹙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忍受的痛苦,却还是强撑着,对着陈光明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声音沙哑地道:
“我是一个尘肺病患者,叫刘海明。我来帮你打这场官司,也希望……希望以后,你能帮我……”
“你是尘肺病患者?”陈光明闻言一愣,眼中满是疑惑,他看看刘海明,又转头看向付雁,眼神里带着询问,显然不明白一个看起来病得如此严重的尘肺病患者,能怎么帮自己打赢这场难如登天的官司。
陈光明斟酌着开口,语气尽量温和:“刘先生,我知道你身患重病,心里不好受,但这场官司牵扯太多,海城的职业病鉴定机构那边守得极严,我们连档案都调不出来。你……怎么能帮到我?”
刘海明听到这话,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手指颤抖着解开了外套的扣子,又慢慢掀起里面的内衣。
当他的胸口暴露在众人眼前时,陈光明、江天水和于新园三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错愕与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那片胸膛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肋骨处,足有十几厘米长,疤痕呈暗红色,凹凸不平,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那里,边缘的皮肤还有些红肿,显然是刚愈合没多久,一看便知是动过大手术留下的。
“你......你这是?”
三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刘海明低头看了看那道疤痕,嘴角勾起一抹惨然的笑,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与绝望,他抬眼看向陈光明三人,一字一句道:
“为了证明我得的是尘肺病,我刚刚开胸验肺来着……”
“什么!”陈光明猛地站起身,瞳孔骤缩,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开胸验肺!”
“什么意思?”
“就是......他们不承认我得的是尘肺病,我自己去医院,让医生在胸口上开了一刀,割下一块肺来,证明我得了这个病......”
这句话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众人心上,带着说不尽的震撼。
陈光明眼中满是震惊,他盯着刘海明那张脸,竟然说不出话来。江天水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于新园端着水杯的手顿在半空,杯沿的水珠溅出来,落在裤腿上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地盯着张海超胸口的那道疤痕,满眼的惊骇。
刘海明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却泄露了他心底的痛楚。
他缓缓拉下衣服,靠在沙发背上,喘了几口粗气,才慢慢说起了自己的遭遇,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与无奈:
“我在一家矿石企业干破碎工作,车间里连个基本的防尘措施都没有,机器一开,粉尘大得睁不开眼,吸进鼻子里、嗓子里,全是粉尘的味道。”
“干了一年多,我就开始不停咳嗽,胸闷得厉害,喘不上气,走几步路就累得不行,后来连躺着都觉得胸口堵得慌。”
“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疑似尘肺病,ct片子上看得清清楚楚,双肺弥漫性纤维化,医生让我赶紧到职业病防治所确诊,好让企业赔偿,赶紧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