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密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他手一滑,一个没站稳。
“哐当——!”
那扇本就虚掩的教室门,被他用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彻底推开了。
教室里的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像两只正在偷情的土拨鼠,猛地分了开来。
朱丽一回头,看到门口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罗密,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罗密……”她慌了,连忙从波拿拿的怀里挣脱出来,“你……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罗密看着她,脸上缓缓地,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呵呵……”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像一头受了致命伤的野兽,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
赵禹再次回到德育处的时候,受到了堪比英雄凯旋般的礼遇。
林小虎第一个冲上来,脸上堆满了浮夸的悲痛与重逢的喜悦,差点就要给他一个熊抱。
“主任!您可算回来了!您不在的这几天,我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啊!”
赵禹面无表情地侧身躲开,顺便从他手里接过了那杯刚泡好的、热气腾腾的枸杞红枣茶。
贾许依旧是那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将一份厚得像毕业论文的工作报告,恭恭敬敬地递了上来。
“主任,这是您不在期间,处里的工作汇总。”
赵禹接过报告,翻开。
好家伙。
贾许这几天可谓是功勋卓着,战果累累。
拆散校园情侣十六对,平均一天四对,效率惊人。
缴获各类违禁“小黄书”三本,其中一本甚至是罕见的、从樱花国远渡重洋的原版画册。
抓获在教室里翻拍经典艺术电影的男生三个,据说是在进行“后现代主义光影艺术的解构与重塑”课题研究。
逮住一个往食堂咖喱汤里拉屎的,动机不明,但性质恶劣,因为那天食堂人很多……
还有一个更离谱的,在宿舍里偷偷养了条半米长的小鳄鱼,声称是为了研究“爬行动物的城市适应性”。
……
赵禹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一行行充满了荒诞色彩的文字,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默默给贾许点了个赞。
这工作能力确实杠杠的。
“干得不错。”赵禹合上报告,给出了肯定的评价,“再接再厉。”
贾许谦虚地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眼神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另外,”贾许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关于上周开始的生理及心理健康教育普及课程,出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连锁反应。”
“哦?”
“根据我们最新的观察数据,校园内的恋爱现象,呈现出了井喷式的增长。我个人分析,这可能是因为课程内容过于……嗯……‘生动形象’,反而激发了学生们对相关领域的探索欲。”
赵禹:“……”
好家伙,这都能甩锅到课程头上?
“这事儿我也没什么好办法。”赵禹揉了揉太阳穴,“让赵大山他们加强巡逻吧,看见了就口头警告一下,别搞得太僵。”
“明白。”贾许点点头,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沓东西。
那是一沓照片。
照片的主角,是赵禹。
有他在篮球场上打球时,汗水浸湿白t恤,露出腹肌轮廓的抓拍。
有他在图书馆窗边看书时,被阳光勾勒出的俊朗侧脸。
甚至还有一张,是他上次感冒,在医务室打点滴时,闭着眼睛睡觉的特写。
种类齐全,角度刁钻,构图专业。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明星的私生饭拍的。
赵禹看着那些照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玩意儿……什么时候拍的?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些,都是最近从学生那里缴获的。”贾许的语气十分平静,像是在汇报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公事,“目前,我还没有上报。赵主任,您看……”
赵禹面无表情地拿起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某次开完会,疲惫地靠在椅子上,用手捏着眉心的样子。
抓拍的角度,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充满了“破碎感”的艺术美。
“先别急着上报,我会解决。”他把照片放回桌上,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
希特走出画室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今天又为艺术的殿堂添上了一块砖,心情愉悦。
然后,他就看见一个人影,蜷缩在画室门口的台阶上,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流浪狗。
那肩膀一抽一抽的。
是罗密。
希特皱了皱眉,走了过去。
“哭什么?像个娘们儿似的。”他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耐烦。
罗密抬起头,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惨白如纸,眼睛红得像两只兔子。
“希特桑……”他一开口,声音就带上了哭腔。
几分钟后,问清楚了情况的希特勃然大怒。
“妈的!波拿拿那个鳖孙!”希特一脚踹在旁边的垃圾桶上,铁皮的垃圾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简直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
他那撮精心修剪的卫生胡,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他波拿拿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欺负到我希特的兄弟头上来?!”
他一把将还在抽噎的罗密从地上拽了起来,双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
“罗密!”希特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听着!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保证给你讨个说法!”
罗密怔怔地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给希特那张算不上英俊的脸,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充满了英雄主义光辉的轮廓。
那一瞬间,罗密感觉自己的眼睛自带了十级美颜滤镜。
班长……虽然平时不怎么干人事儿,说话也难听得要死。
但兄弟有事,他是真上啊!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罗密的四肢百骸。
“希特桑……”罗密的眼眶又红了,这一次是感动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挺身而出的男人,有些扭捏地说道:
“我的未来……就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