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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锐士营 > 第478章 火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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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定四年二月初五,辰时。

京城军器监。

李莽蹲在工坊门口,手里捧着一把新造出来的连珠铳,翻来覆去地看。

这把铳比上一回那柄短了三寸,枪管加厚了两分,扳机处加了块铜片,扣起来比从前顺滑。他把铳举起来,眯着眼瞄了瞄,又放下。

“金师傅,”他朝里头喊,“你再试试。”

金不换从工坊里出来,接过铳,走到院中的靶子前。

三十步。

他端平铳身,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响,硝烟散开,靶心多了个窟窿。

他又扣了一下。

砰。

又是一下。

砰。

连发三铳,三铳中靶。最后一发偏了点,但也打在靶子上。

金不换把铳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是炸膛那事儿。”他道,“连发五铳以上,枪管就烫得握不住。到第七铳,准头全没了。”

李莽凑过来看铳管,管口已经发黑,摸上去烫手。

“散热的事,”他道,“孙文在高昌那边也在琢磨。他说用冷水浇,可战场上哪来那么多水?”

金不换没说话。

他蹲下来,用根细铁棍捅进枪管,转了两圈,抽出来。

铁棍头上沾着黑色的火药残渣。

“火药的事。”他道,“配比还是不对。硫磺多了,硝石少了,烧不透。”

李莽挠头。

“户部给的硝石就那么些,全用完了。今年新货还得等两个月。”

两人蹲在院子里,对着那把连珠铳发愁。

陈骤从外面进来,看见他俩蹲着,走过去。

“怎么了?”

李莽起身,把铳递过去。

“王爷,连发还是不行。三铳以上就烫手,五铳以上就偏得厉害。”

陈骤接过铳,掂了掂。

比从前那柄轻了些,短了些,握在手里正合适。

他端起来,对着三十步外的靶子。

砰。

正中靶心。

他把铳还给李莽。

“散热的事,慢慢琢磨。”他道,“先做一批单发的,发给夜蛟营用。”

李莽点头。

“单发的没问题,能做三百把。”

陈骤嗯了一声。

他看了看工坊里,几个匠人正在打磨枪管,火星四溅。

“孙文那边来信了吗?”

“来了。”李莽道,“他说高昌那边冷,火药不好配。不过改良的膛线有进展,刻出来的枪管比光膛的准两成。”

陈骤点头。

“让他继续琢磨。”他道,“钱和人,缺什么说话。”

午时,镇国王府。

陈骤从军器监回来,栓子递上一封信。

孙文从高昌来的,厚厚五页纸。

陈骤坐下看。

孙文先说了火药的事。高昌天冷,硝石受潮,配出来的火药不如京城的好用。他试了十几回,总算找到个法子——把硝石放在炕上烘三天,烘干了再磨粉,配出来的火药就好使了。

然后说了膛线的事。他刻了七条枪管,三条炸了,四条没炸。没炸的那四条,打一百步外的靶子,比光膛枪准两成。射程也远,能打到一百五十步。

最后说了连珠铳的事。他说高昌那边有个匠人,想出个法子——在枪管外面套一层铜套,铜套里灌水,能多打两铳才烫手。就是太重,端着累。

陈骤看完信,把信折起来。

“回信孙文,”他道,“铜套的法子,让李莽在京里试试。膛线的事,让他继续琢磨。缺硝石的话,从西域买。”

栓子点头,记下了。

申时,军器监工坊。

李莽收到陈骤的口信,蹲在地上琢磨了半天。

铜套灌水。

他让匠人找了根旧枪管,套上一层铜皮,铜皮和枪管之间留出半指宽的缝隙。缝隙里灌上水,两头封死。

然后他装药,试铳。

砰。

砰。

砰。

连发五铳,枪管温热,不烫手。

他又打了两铳,枪管还是温的。

第八铳的时候,枪管开始烫手,但比从前好多了。

他把铳放下,咧嘴笑了。

“金师傅,”他喊,“成了!”

金不换凑过来,摸着枪管,脸上也露出点笑纹。

“就是太重。”他道,“端着走十里,胳膊得断。”

李莽挠头。

“那就少灌点水。”他道,“够打五铳就成。”

酉时,镇国王府后院。

陈宁蹲在梅树下,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这回画的不再是马,而是一把铳——长长的枪管,弯弯的扳机,歪歪扭扭的准星。

陈安蹲在旁边看,手里攥着半块饴糖,舔一口,看一会儿。

“这是什么?”他问。

“铳。”陈宁道,“爹爹说的那个,能打很远。”

陈安哦了一声,继续舔糖。

陈骤从前面过来,站在廊下看他们。

苏婉从医馆回来,走到他身边。

“今天回来得早。”

陈骤嗯了一声。

他看着陈宁那把“铳”,画得不像,但能看出是个长条状的东西。

“她想画什么?”

“火铳。”苏婉道,“今天李莽来府里,她看见了,问那是什么。”

陈骤笑了一下。

“她想学?”

“想。”苏婉道,“我说等再大点。”

陈骤点头。

他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忽然道:“婉儿,你说,等安儿和宁儿长大,这天下会是什么样?”

苏婉想了想。

“不知道。”她道,“但肯定比现在好。”

陈骤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有你在。”她道,“还有你那些兄弟。”

陈骤没说话。

他看着她,看着院子里两个孩子,看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

戌时,城南一间民宅。

孙太监蹲在灶前,往灶膛里添柴。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白汽。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甲一木牌,就着火光看。

木牌上刻着“甲一”两个字。

先帝的牌子。

他看了很久,把木牌收起来。

水开了,他下面。

面是粗面,掺了杂粮,煮出来黑乎乎的。他盛了一碗,蹲在灶前吃。

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没抬头。

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

老猫。

“孙公公,”他道,“王爷让我来看看你。”

孙太监没回头,继续吃面。

“看什么?怕咱家跑了?”

老猫蹲在他旁边。

“怕你死了。”他道,“李太医死了,曹德海死了,你活着不容易。”

孙太监笑了一下。

笑得很浅,只嘴角扯了扯。

“咱家活了五十多年,”他道,“没那么容易死。”

他吃完面,把碗洗了,放回原位。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老猫。

“告诉王爷,”他道,“那块完整的龙纹玉,咱家知道在哪。”

老猫盯着他。

“在哪?”

孙太监没答。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在咱家眼睛里。”他道,“见过一回,忘不掉。”

亥时,镇国王府。

陈骤听完老猫的话,沉默了很久。

完整的龙纹玉。

先帝的东西。

先帝驾崩那天晚上,有个人戴着那块玉,进了寝殿。

那个人出来时,袖子里鼓鼓囊囊的。

那个人,是真正的甲一。

“孙太监能认出来吗?”

老猫摇头。

“他说,只见过一回,但能认出来。”他道,“只要让他再见一次。”

陈骤点头。

“那就让他见。”他道,“把朝中够份量的人都过一遍。”

老猫愣了一下。

“这……怎么过?”

陈骤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很圆。

“一个一个见。”他道,“让孙太监躲在暗处,看一眼就走。”

老猫想了想。

“得多久?”

“多久都得做。”陈骤道,“那个人不死,这事就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