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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锐士营 > 第519章 彻底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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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定四年五月十八,寅时。

京城,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宅子。

老猫蹲在对面屋顶的阴影里,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他已经在这儿蹲了三天三夜,眼皮都没合几下。旁边两个年轻探子轮流盯着,这会儿轮到他亲自看。

门开了。

一个人影闪出来,四下看看,往北走。

老猫眯起眼。

是那个姓郑的太监——伺候陛下起居的那个。

“盯着。”他压低声音对旁边探子说了一句,猫着腰从屋顶另一侧滑下去。

郑太监走得很急,不时回头。街上没人,月亮刚落下去,天最黑的时候。他穿过两条巷子,在另一座宅子前停下,敲了三下门,停一停,又敲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他闪进去。

老猫趴在二十步外的墙根下,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等了半个时辰。

郑太监没出来。

又等了一刻钟,门再次打开。这次出来的是两个人——郑太监和一个穿长袍的。长袍那人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走路姿势让老猫觉得眼熟。

两人分开,各往一边走。

老猫打了个手势。两个探子分头跟上去。

他亲自跟那个长袍的。

跟了两条街,那人进了一处宅子。老猫看了看门牌——城东,甜水井胡同,张宅。

他想了想,想不起来这宅子是谁的。

但天亮之前,他会知道。

辰时,镇国王府。

老猫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陈骤面前。

“王爷,查到了。”

陈骤看着他。

“说。”

老猫道:“昨晚郑太监见了个人。那个人,是江宁来的。”

陈骤眉头一皱。

“江宁?”

老猫点头:“姓张,叫张广才,是江宁布政使司的参议。去年刘参议死后,他接的位子。”

陈骤沉默了一会儿。

“他来京城干什么?”

老猫道:“明面上是述职。但昨晚跟郑太监见面的地方,不是驿馆,是私宅。那宅子,是一个商号的产业。”

“什么商号?”

“通源号。”

陈骤眼神一凝。

通源号——钱通弟弟钱富的商号。

钱通已经下狱,秋后问斩。钱富也关着。但通源号的产业还在。

老猫继续道:“臣让人查了,那宅子明面上是通源号的,但真正的买家,是个江南商人。那个商人,跟江宁布政使司有来往。”

陈骤站起来。

“周槐呢?”

栓子在门口应声:“周尚书在吏部。”

陈骤道:“让他过来。还有岳斌、孙太监。”

午时,书房。

人齐了。

老猫把昨晚的事又说了一遍。

周槐听完,眉头皱紧。

“江宁的参议,半夜见陛下身边的太监。这事不对劲。”

岳斌道:“钱通那条线,我以为查到他就断了。现在看来,没断。”

孙太监开口:“王爷,那个姓郑的,臣盯了半个月。他一直很老实,昨晚突然动,肯定是接到消息了。”

陈骤看着他。

“什么消息?”

孙太监道:“可能是知道钱通扛不住了。钱通在死牢里,这几天一直喊冤,但没吐口。不过昨天,臣让人给他送了块糕。”

周槐愣了一下。

“孙公公,你这是在钓鱼?”

孙太监点头。

“钱通不知道咱们查到了什么,但他知道有人在外面。那块糕是提醒他,外面还有人,他可以等。他一等,外面的人就得动。”

陈骤想了想。

“张广才什么时候到京城的?”

老猫道:“三天前。住进那宅子之后,没出过门。昨晚是第一次出来。”

陈骤道:“盯死了。今晚,收网。”

酉时,城南,郑太监住处。

郑太监回来之后,一直没出门。他坐在屋里,面前摆着一碗茶,没喝。

他在等。

等天黑。

天黑之后,还要再去一趟那个宅子。张广才说了,今晚有重要消息要告诉他。

什么消息?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次的事办成了,就能离开京城,回江南。那边有宅子,有地,有女人。比在宫里伺候人强多了。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门被踢开。

几个人冲进来。

郑太监还没来得及喊,就被按在地上。

“你们……你们干什么?我是宫里的人!”

一个人蹲下来,看着他。

老猫。

“知道你是宫里的人。抓的就是宫里的人。”

郑太监脸白了。

戌时,城东甜水井胡同。

张广才坐在屋里,等着郑太监。

门外有脚步声。

他站起来,迎上去。

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郑太监,是一群穿短打的汉子。

张广才转身要跑,被一把按住。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人走进来。

周槐。

“江宁布政使司参议张广才,私通宫禁,贪墨漕粮,你的事发了。”

张广才脸色惨白。

“我……我没有……我是来述职的……”

周槐道:“述职?半夜见太监,叫述职?”

张广才说不出话来。

周槐摆摆手。

“带走。”

亥时,天牢。

钱通坐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牢门开了。

一个人被推进来。

钱通抬头,愣住了。

“哥……”

钱富。

钱通扑过去。

“你怎么……你怎么也……”

钱富满脸是泪。

“哥,他们都知道了。张广才也被抓了。全完了。”

钱通浑身冰凉。

牢门又开了。

孙太监走进来。

他在两人面前蹲下。

“钱大人,你那块糕,好吃吗?”

钱通瞪着他。

“你……你设的套?”

孙太监点点头。

“不设套,怎么把人都钓出来?”

钱通瘫在地上。

孙太监站起来。

“钱大人,秋后问斩之前,好好想想。下辈子,别贪了。”

五月十九,辰时。

御书房。

小皇帝坐在案后,面前跪着三个人——郑太监、张广才、还有昨晚一起抓的御膳房刘太监。

周槐在旁边,把事情说了一遍。

小皇帝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郑太监。

“朕待你不薄。”

郑太监磕头。

“奴才……奴才该死……”

小皇帝道:“是。你该死。”

他看向周槐。

“按律,当如何?”

周槐道:“私通外官,贪墨漕粮,数罪并罚,皆斩立决。”

小皇帝点点头。

“那就斩。”

三个人被拖下去。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小皇帝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天。

天很蓝,几朵白云飘着。

他忽然道:“周槐。”

周槐应声。

小皇帝看着他。

“朕十四了。”

周槐道:“是。”

小皇帝道:“再过一年,就能亲政了。”

周槐没说话。

小皇帝继续道:“但朕知道,朝里的事,还得靠你们。”

周槐抱拳。

“臣等定当尽心竭力。”

小皇帝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

“你下去吧。”

周槐退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小皇帝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御花园里花开得正好。

五月二十,镇国王府。

陈骤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是韩迁从北疆送来的。

“王爷,北疆一切安好。草原上春草长起来了,牛羊肥了。巴尔学堂又收了五十个学生,浑邪部送来的。突厥俘虏分到各营,干活挺卖力。方烈在格勒河练兵,说那两千七百人,现在能顶五千用。”

陈骤把信折起来,收进抽屉。

周槐推门进来。

“王爷,都办妥了。”

陈骤看着他。

“说。”

周槐道:“钱通、钱富、张广才、郑太监、刘太监,五个,秋后问斩。司礼监那个姓王的,查出来只是跑腿的,不知情,打了一顿板子,发配去洗衣局了。通源号的产业全部抄没,充入国库。”

陈骤点点头。

周槐道:“还有,岳斌那边查了江宁的账,那五万石粮,还有五万两银子,牵扯到的人一共十三个。该杀的杀,该关的关,该流放的流放。江南那边,算是干净了。”

陈骤站起来。

他走到窗前。

窗外,槐树绿油油的,知了开始叫了。

“周槐。”

周槐应声。

陈骤道:“这事,从去年查到今年,总算完了。”

周槐点头。

“完了。”

陈骤转过身,看着他。

“你今年多大了?”

周槐愣了一下。

“属下二十八。”

陈骤道:“也该成家了。”

周槐脸一红。

“王爷,我……”

陈骤摆摆手。

“不急。但别太晚。”

周槐挠挠头。

“是。”

五月二十一,京城街头。

赵铁柱走在街上,手里抱着那支连珠铳,东张西望。

来京城半个月了,还没逛过。今天轮休,出来走走。

街上人多,卖什么的都有。包子、馄饨、糖葫芦、布匹、杂货,挤挤挨挨,热热闹闹。

他走到一个摊子前,看着那些糖葫芦发呆。

卖糖葫芦的老头儿看着他。

“小哥,来一串?”

赵铁柱摸摸怀里。

还有几文钱。

他点点头。

老头儿给他挑了一串最大的。

赵铁柱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酸,脆。

他嚼着,继续往前走。

五月二十二,镇国王府。

陈骤站在院子里,看着陈安和陈宁玩耍。

苏婉坐在廊下,手里拿着本书,没看,就看着他们。

白玉堂走过来,在陈骤旁边站定。

“王爷,都安顿好了。”

陈骤点点头。

白玉堂道:“周槐那边,岳斌那边,老猫那边,孙太监那边,都消停了。”

陈骤看着远处。

天很蓝,几朵白云飘着。

“白玉堂。”

白玉堂应声。

陈骤道:“你跟了我几年了?”

白玉堂道:“六年。”

陈骤点点头。

“六年。该成家了。”

白玉堂愣了一下。

“王爷,末将……”

陈骤摆摆手。

“不急。但别太晚。”

白玉堂挠挠头。

六月一,京城。

天气热起来了。知了叫得人心烦,街上的人都躲着太阳走。

但该忙的还在忙。

周槐在吏部,岳斌在户部,耿石在鸿胪寺,各自忙着各自的事。老猫带着人,还在暗中盯着。孙太监管着影卫,清理最后一点残余。

北疆那边,韩迁来信说,今年雨水多,草长得好,牛羊肥。巴尔学堂又招了一批学生,草原上那些小部落,送孩子来的越来越多。

西域那边,窦通来信说,康国和石国的国主准备来京请罪,已经动身了。阿史那明关在高昌,等他们来了,一起处置。

江南那边,郑彪来信说,水师又下水五艘新船,倭寇今年一拨都没敢来。

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

六月十五,御书房。

小皇帝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折子。

周槐站在下面。

小皇帝看完折子,抬起头。

“周槐,今年的夏粮,收成如何?”

周槐道:“回陛下,北方诸省报上来,比去年多两成。江南那边,也比去年好。”

小皇帝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御花园里,荷花开了。

“周槐。”

周槐应声。

小皇帝道:“朕觉得,今年挺好。”

周槐道:“是。”

小皇帝转过身,看着他。

“你说,以后每年,都能这样吗?”

周槐想了想。

“只要陛下圣明,朝臣用心,百姓尽力,就能。”

小皇帝笑了一下。

这次笑得比上次长一些。

“朕会努力的。”

六月二十,镇国王府。

晚饭时间。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

陈安大口扒着饭,陈宁小口小口吃菜。苏婉给两个孩子夹菜,陈骤自己吃着。

陈安忽然道:“爹爹,我明天还要练摔跤。”

陈骤点头。

“好。”

陈宁道:“爹爹,我明天还要练射箭。”

陈骤点头。

“好。”

陈安道:“爹爹,等我长大了,也跟你去打仗。”

陈骤看着他。

“打仗不好。”

陈安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好?”

陈骤道:“会死人。”

陈安想了想。

“那我不去了。我保护娘和宁儿。”

苏婉笑了一下。

陈宁道:“哥哥保护我?你连我都打不过。”

陈安瞪她。

“那是我不忍心打你!”

陈宁吐吐舌头。

两个孩子又吵起来。

陈骤看着他们,嘴角翘着。

苏婉握住他的手。

陈骤转头看她。

苏婉没说话,就笑了笑。

窗外,天黑了。

月亮升起来,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

六月二十五,京城北门。

一队人马远远驶来。

是康国和石国的国主,带着使团,来京请罪。

周槐带着人,在城门口等着。

见他们过来,周槐迎上去。

“两位国主,一路辛苦。”

康国国主赶紧下马。

“不敢不敢。罪臣来迟,请周尚书见谅。”

石国国主也跟着下马。

周槐点点头。

“先进城吧。王爷等着呢。”

队伍进城。

街上的人看着,指指点点。

“那是谁?”

“西域来的,好像是康国的国主。”

“来干什么?”

“请罪吧。听说跟着突厥人打北疆,被打惨了。”

“活该。”

人群里,有人这么说。

七月一,太和殿。

康国国主、石国国主跪在殿上。

小皇帝坐在御座上。

陈骤站在一旁。

“康国、石国,助突厥为虐,犯我边疆,该当何罪?”

康国国主磕头。

“罪臣知罪,请陛下开恩。”

石国国主也跟着磕头。

小皇帝看着陈骤。

陈骤点点头。

小皇帝道:“念尔等知罪来归,从轻发落。康国、石国,各赔银十万两,牛羊五万头,年年进贡,岁岁来朝。尔等可服?”

两人磕头。

“服!服!”

七月十五,镇国王府。

陈骤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又圆了。

苏婉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想什么呢?”

陈骤道:“想这一年。”

苏婉看着他。

“这一年怎么了?”

陈骤道:“死了不少人。”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

“但活下来的,都活着。”

陈骤点点头。

他看着远处。

远处,陈安和陈宁在廊下玩,笑声响亮。

他嘴角翘起来。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