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昭一时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没过分纠结,只是向白翠微居住的跨院走去。
白翠微正在院内练枪,这是她每日清晨、傍晚都要做的事。看到儿子回来,便停下了手中的架势,回了房间。
“两个时辰站够了?”白翠微给儿子倒了一杯凉茶,随后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湿帕,擦了擦脸。
“父亲去了云夫人那里,晚上应该不来了。”袁昭心中还在想着水镜天心的事。
白翠微并未在意,而是奇怪的看着儿子。
“有心事?”
袁昭想了想,便将今日父亲给他推荐陈泰、邓艾做伴读的事说了一遍。
“这是好事,能被你父亲看中的人,必然不是俗人,你要好好使用。”白翠微面略微笑。袁耀这是在给儿子搭班底,跟随袁昭一起长大的这些人,以后必然便是国之栋梁。
“还有心事?”白翠微见袁昭依然有些失神便出言问道。
“娘,什么叫做水镜天心?”袁昭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水镜天心?”白翠微蹙了蹙眉。
“是你二娘自创的一种舞,是由十二种不同风格的舞蹈组成,十分好看,但我也只见她跳过十一种,你是哪里知道的?”白翠微口中的所谓二娘,便是指胡宁儿。
袁昭便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白翠微聪明绝顶,她略做思考便明白了其中的问题。随后突然脸上一红笑道:“估计是云夫人跟你二娘新学了舞蹈,邀请你父亲去看,你去睡吧,这些事与你无关。”
袁昭应了一声,便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去了。
白翠微看着儿子走远,才长叹一口气,心中略有不悦。但她和胡宁儿相交莫逆,宁儿生性善良心又软,肯定是看到云岫为子嗣发愁,教了她一些能够将袁耀绑在身边的办法。”
“算了,夫君最近也是辛苦,随他们去吧......”白翠微捋了捋头发,转身便去沐浴更衣了。
淮南在中原的改革在有条不紊的推进,随着各项政策的落地,整个情况开始逐渐好转。袁耀从淮南、江南、荆襄、甚至海外各地组织存粮北调,赈济灾民。林栖梧在各地组建建设队,趁机招募流民,实行以工代赈。他们开荒土地、修建屯堡、并将参与劳动的百姓分批次进行登记整合,安排驻地。百姓们知道这些屯堡、道路、水利工程、荒地开垦、以后都是自己的生计,所以做起来也是相当的积极。
几乎同时、刘开也在洛阳以工代赈。他招募了大量流民前往洛阳参与重建工程。一时间,河内人口得到了迅速的补充,甚至不少并州、关中流民也开始向河内聚集。大楚的行政效率极高,仅仅半年整个中原的情况便有了好转。
但由于袁耀并没有将中原士族土地全部收缴,所以开垦荒地便成了主要分田手段。古代开荒十分艰难,不仅需要大量人力物力,还需要养地几年才能获得足够的产出。但袁耀认为,这等方式虽然慢,却能够解决根本问题。收缴士族土地需要时间,而百姓却等不了那么久,开荒分田,这是给最底层百姓一个念想,让他们能够有盼头。人有一旦有了盼头,便能吃苦,能忍耐,大楚只要补偿些粮食,这些人就能熬过艰难时期。
同时收缴士族土地管理权的运动也在展开。士族荫户听说大楚准备全部将士族土地的管理权收缴,定下三十税一的固定税率。并且除非作奸犯科,便不会没收其土地,一时间极为振奋。那些士族豪强起初还想着隐秘土地不报,但很快便被下面的荫户揭发举报。那些原本十分顺从,随他们生杀予夺的农民们突然变得大胆起来,他们熟知自己“主人”的田亩、财产,争先向大楚官府进行举报。
但渐渐的,一些士族开始铤而走险。祖上的土地突然不归自己管了,他们自然不愿意。田租这些人并不在乎,他们都不缺钱和粮食。
他们要的是权力!
原来这些人可以随意分配田地和荫户,随意制定田租和劳役,现在这些权力都被大楚收走了。荫户们不再听他们的命令,更不再给他们卖命。私自买卖土地也被禁止,想要卖就只能折价卖给大楚,想要买却没地方去弄。
暗流涌动之中,一些勉强投靠大楚的士族开始铤而走险。
徐州赵氏,拥有良田数万亩,他是第一个公然违抗大楚律令,决定起兵反叛的。家主赵辛,在家中动员了很久,并许诺田地、金银财宝。但东拼西凑而来的,却只有本族子弟以及铁杆家臣五百人。而他反叛的消息,却被下面的荫户们上报给了大楚衙门。
于是,还未等赵氏举兵,他们便被围在了家中。
带队而来的是玄翎卫北司司长符明。这位玄翎卫北司头子,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将整个赵氏完全铲除。赵氏上下参与谋逆的人全部被当场斩杀,女眷流放去了岭南。然后,民政部的官员便到了。他们将赵氏土地全部没收,分割后以大楚府衙的名义重新出租给赵氏荫户。三十税一、只要不作奸犯科便能持续传家。多余的土地,民政部官员也做了分割,分给在以工代赈中表现良好的流民居住。
分地那天,十里八乡欢声雷动,人们奔走相告。
玄翎卫随后便将此事做成材料,在中原各地宣传。消息一出,中原震动。那些租种士族土地的荫户们发现居然可以通过如此方式得到土地,便开始死死盯住自己往日的“主人”们。
只要这些士族有风吹草动,便立刻有无数人向当地大楚府衙举报。
此事着实吓坏了那些士族豪强,他们的行为变得极为低调。甚至这些平时高傲的家伙放弃了优越感,见到自己的荫户也开始主动去打招呼。每逢过节,还要主动给自己的荫户送些礼物作为联络感情之用。
但这些士族豪强并未完全放弃自己的土地和权力。他们开始秘密与曹操串通,试图重新改天换地。河内王氏,与司马氏世代通婚,两家关系密切。曹操退往汉中之后,除了司马懿一脉随曹操逃亡关中外,司马氏全族立刻向大楚称臣。王氏也随即服了软,不仅献上了土地,还拿出不少银钱资助刘开重修洛阳城。
但私下里,王氏却偷偷与河内几家顶级士族暗通款曲。不仅向长安偷送情报,还在各地收买大楚官员,作为庇护。
财政部侍郎、主持重建洛阳城的刘开,是被这些人重点关照的对象。
刘开一身商人习气,对于这些人的贿赂几乎是来者不拒。直到河内士族认为刘开已经是自己的人后,他突然一道奏报将河内士族行贿、串联、暗通曹操之事向袁耀全盘托出。
袁耀大怒,任命稽查司司长廖泽阳为专案大臣,并授予临机处置之权,前往查案!
廖泽阳到任之后,先抓了几名首脑。严加审讯之后,便轻松地牵扯出了一大堆河内士族。袁耀十分愤怒,认为自己对士族已经十分宽容,这些人却依然不肯悔改准备严惩。
关键时刻,诸葛瑾和陈群两位代表士族的重臣上书,向袁耀求情。他们认为,河内士族与颍川士族一样,都与曹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代赭石。但想要完全一刀斩断,却十分困难。
两人建议,免除这些士族的死罪,将其举家迁徙到远离曹氏关中之处。
袁耀顺势同意了两人的建议,将河内所有士族迁往广陵郡。这个案子总算是没有闹到杀人的地步,中原的士族也都跟着松了口气。
而袁耀完全收回了河内之地,这里是未来国都所在,他自然容不下那些地头蛇待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