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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温珞柠将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调养身体和抚育孩子上。

顾聿修几乎每日都来。

有时是下朝后,有时是晚膳前。

温珞柠的礼仪永远周全,但也就仅此而已。

多数时间以“臣妾病体未愈,恐过了病气给皇上”或“孩子们闹腾,恐扰了皇上清净”为由,保持着距离。

即便顾聿修留下用膳,她也只是静静陪着,替他布菜盛汤。

偶尔回应他关于孩子或她身体的问话,笑容很淡,淡得像冬日凝结在窗上的霜花,冰冷剔透,毫无暖意。

起初,顾聿修耐着性子,试图寻回往日的亲近。

他提及孩子们幼时的趣事,说起她曾经喜欢的诗词,给她送上最爱吃的糕点......但得到的,永远是周全的回应。

几次之后,顾聿修越来越挫败。

他是天子,坐拥四海,统御万民,自有天子的骄傲。

虽然依旧每日派李综全询问含章宫情况,赏赐药物补品从不间断,却渐渐减少了亲自探视的次数。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冷战。

这样的局面,一直持续到了正月。

往年的春节,紫禁城内早已是另一番景象,各宫檐下早早挂起簇新的宫灯,贴上吉祥的春联桃符。

尚宫局忙着赶制的新衣料子,妃嫔们挖空心思筹备年礼,打点上下。

期冀着能在年节宴饮、宗亲朝贺时得见天颜,能凭一支舞、一曲琴、或一句巧语博得君王回顾。

换取新一年的恩宠与脸面。

就连最底层的宫女太监,也盼着节下丰厚的赏赐与难得的热闹气氛。

然而今年的新春,却被一层厚重的阴云笼罩着。

处处透着压抑和沉闷。

皇帝因宁妃产后受损、小皇子孱弱一事,心绪不佳,早已下旨“为祈皇嗣康健,后宫俭省,罢宴乐三月”。

对“落回散”的追查一刻也没有停歇。

宫女秋露在腊月里便被杖毙了,多嘴报信惊了宁妃胎气的太监小柱子,被重责五十大板,伤势未愈便被发配去了皇陵。

最初在御花园,议论北疆捷报的那两个小宫女也被慎刑司揪了出来。

细查之下,与文绮堂的汪婉仪有些牵连。

汪婉仪因此被罚没了一整年的俸禄,闭门思过,身边得用的宫人被清洗了一遍。

一时间,后宫风声鹤唳。

高位妃嫔如恪妃,惇贵嫔等人,愈发深居简出,谨言慎行,低位嫔妃更是夹起尾巴做人,生怕一个不慎,便步了汪婉仪的后尘。

没有人再有心思争宠斗艳,也没有人敢在这个当口生事挑拨。

整个后宫呈现出异样的平静,仿佛暴风雨前夕死寂的海面,只等那一道撕裂一切的闪电与雷鸣。

而这份平静之下,无数双眼睛都在暗中观察。

等待着皇帝下一步的举动,等待着悬在后宫头顶的利剑,最终会斩向何方。

直到正月十四,元宵节的前一日。

连日的严寒似乎稍有松动,檐下的冰棱开始滴滴答答地化水,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料峭的春寒。

一份插着代表最高紧急等级羽毛的八百里加急文书,送抵皇城,直呈御前。

当文书上盖有瀚北汗国狼头金印的降表,在顾聿修面前缓缓展开时,连日笼罩在帝王眉宇间的沉郁阴云,都被吹散了。

降表言辞恭谨,瀚北左贤王代表汗廷,承认此次南侵之过。

愿称臣纳贡,划定边界,并承诺送回此前掳掠的边民。

持续数月、耗资巨大、让整个大晁朝廷寝食难安的北疆战事,终于,以雷霆骤雨般的胜利姿态,宣告结束。

这个好消息让朝野上下举国欢庆。

与捷报同来的,还有详细战报与凯旋队伍的行程。

昭华公主与荣安县主温羡筝,不日便将率部分精锐扈从,押解部分战利品及瀚北汗国遣来的使臣,班师回朝。

只因隆冬路险,瀚北使团亦需安置,预计抵达京师之日,将在正月十七。

正月十七,京郊官道两侧的残雪尚未化尽,寒风=刺骨,但通往城门的道路早已被百姓和官员围得水泄不通。

当旗帜上沾染着暗红血渍的队伍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公主千岁”声响彻云霄。

为首两骑,并辔而行。

左侧是昭华公主,一身银甲外罩着玄色斗篷,眉宇间褪去了深宫娇柔,添了历经沙场的沉静与锐利。

右侧正是温羡筝,一身利落的墨蓝色劲装,外罩狐裘。

她们身后,是神情肃穆的凯旋将士,以及不少面色复杂的瀚北使臣。

入城仪式简短却盛大。

皇帝在宫门口接受了献俘与降表,当众褒奖了昭华公主与温羡筝,以及一众有功将士。

仪式结束后,温羡筝与昭华公主未及回府梳洗,便被一道口谕召入了乾清宫。

这一去,便是整整一日。

直至宫门下钥前,才见两人身影走出,各自归府。

宫墙内外,无数道目光注视着两顶匆匆离去的软轿,心中猜测着这一整日的密谈,究竟涉及何等机密。

翌日,正月十八,朔望大朝。

文武百官依序入殿,气氛比往日松快些许,然而,端坐于九龙金銮宝座之上的顾聿修,面色却无多少喜色。

待常规政务奏对完毕,皇帝目光扫过丹陛之下,缓缓开口:

“昭华公主、荣安县主,上前。

昭华公主与温羡筝出列,行至御阶之前。

满朝文武的目光聚焦在二人身上,尤其是许多首次得见这位传奇县主的官员,更是仔细打量。

“北疆一战,你二人居功至伟,今日大朝,可还有未尽之言,需当殿陈奏?”

昭华公主与温羡筝对视一眼,由昭华公主率先开口。

清越之声在金銮殿上朗朗响起:

“启奏父皇,臣女儿与荣安县主此番北行,奉旨监军巡边,仰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侥幸不辱使命,逼降瀚北。

然而,在此过程中,女儿与县主亦查获一桩动摇国本之大罪!”

殿中气氛陡然一凝,隐隐有了猜测。

果不其然,昭华公主看向班列中武臣之首空着的位置,那是卫国公邓崇明一直缺席的地方。

“女儿要状告卫国公邓崇明,及其世子,北疆暂代主帅邓骁。

父子二人,身受国恩,世镇北疆,却暗藏祸心,背信弃义,私通瀚北敌酋,更与就藩岷州的岷王暗中勾结,图谋不轨。

此次北疆战事之初,苍狼谷之败,全都是人祸!

是邓家父子有意纵敌、养寇自重,以我军将士鲜血与国土沦丧为筹码,换取瀚北支持,为其与岷王谋逆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