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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珞柠隔着亭柱雕花的空隙向外望去。

入目便是满园的红梅映雪,虬枝疏影,暗香随着微风丝丝缕缕地飘入亭中。

以前在闺中时,她总觉得赏雪咏梅是文人雅士才有闲情逸致去做的“风雅事”,骨子里却仍觉得自己是个“俗人”。

与这些不太相干。

进宫后更是步步谨慎,少有真正放松赏景的心境。

可此刻,坐在这暖亭之中,看着孩子们在不远处的雪地里兴奋地试图堆起一个小小的雪人。

听着顾聿修在一旁低声与她说着某株绿萼梅的来历,鼻尖萦绕着清冷又馥郁的梅香……

她忽然觉得,美就是美,与“雅”或“俗”并无干系。

这份宁静,这份生机,这份家人相伴的温暖,便是人间至美的景致。

“真好看。”

她不由轻声赞道。

目光流连在枝头那点点红艳与晶莹白雪的交织上,眼中流露出纯粹的欣赏。

顾聿修正用银签子拨弄着炭火,闻言道:

“爱妃若是喜欢,朕可命人在含章宫的庭院中也移栽些上品梅树,不拘红梅、白梅、绿萼,依你喜好布置。

待来年冬日,你在自己宫中便可推窗见梅,踏雪寻香。”

温珞柠却是摇了摇头。

“谢陛下美意。不过……还是算了吧。

臣妾虽觉得眼前这梅雪相映的景致极美,但臣妾也同样喜欢如今含章宫里那几架凌霄花,夏日里郁郁葱葱,开花时如瀑如霞。

若都换了梅树,反倒失了那份四季交替的意趣。

天下美景何其多,臣妾总不能因一时喜爱,便将所有心仪的景色都囿于含章宫一隅。

日后若想了,多走两步来这梅园或是上林苑别处看看,也是一样的。”

提到含章宫院墙下的凌霄花,顾聿修的神色又温柔了几分。

“爱妃若是真心喜欢,又有何不可?

朕作为一国之君,难道还满足不了自己妃嫔装点小小庭院的心愿?”

说不能将天下景致同时搬入含章宫,但依着时节变换,每年为含章宫添些不同的花木,营造不同的园景,倒也并非难事。”

这话……着实不像平日的顾聿修会说出来的。

他向来务实,赏赐虽厚,却很少会提及这种靡费到只为悦目的安排。

温珞柠诧异地看向顾聿修的脸,想从他的神情中分辨出这究竟是随口一时兴起的玩笑,还是带有深意的试探……

然而,他脸上没有任何玩笑的痕迹。

他是认真的。

这个不合常理的宠溺念头,让温珞柠的心猛地一跳。

她不由得好奇地想:

若她此刻点头,说好,陛下……真的会这样做吗?会因为她一句话,便劳师动众,只为博她欢心?

不过就在温珞柠忍不住答应下来的关头,理智还是压下了心底的冲动。

“陛下厚爱,臣妾心领。

只是如此兴师动众,劳民伤财,只为一宫妃嫔的耳目之娱,臣妾心有不安。

再者,有些景色,正因为难得一见,才更显得珍贵。

若是日日对着,再美的景致,看久了也难免平常,以至生厌,倒不如留一份念想,反而常看常新。”

顾聿修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悸动与最终归于平静的克制尽收眼底。

没有再坚持,只淡淡“嗯”了一声,道:

“爱妃思虑周全。”

便就此揭过,不再提这个话题。

一家人在梅园中流连了大半日,直至午时。

尚食局将午膳直接送到了梅园的暖阁。

新鲜的鹿肉在银丝炭上烤得滋滋作响,配着几样清爽的时蔬小菜和热腾腾的汤饼,倒也别有一番野趣。

顾聿修亲自给温珞柠和孩子们布菜,承渊和嘉宁吃得格外香甜。

用完午膳,又略歇息了片刻,看孩子们已有倦意,顾聿修才命人备轿,亲自将温珞柠和一双儿女送回了含章宫。

直到几人身影消失在朱漆宫门之后,顾聿修脸上维持了一整日的柔和,渐渐敛去。

转过身,对侍立一旁的李综全淡声吩咐:

“去关雎宫。”

自腊月里监禁旨意降临,翊贵妃便如同被困在琉璃罩中的雀鸟,焦灼、惊惶、不甘地等待着帝王的再次垂顾。

为自己争取一个澄清与申辩的机会。

年节前的种种打点与期待,尽数化为泡影。

除夕之夜,阖宫上下自有小小的团圆与暖意,唯有关雎宫,灯火通明却冷的像一个冰窖子。

翊贵妃对着一桌按制送来的岁膳,食不下咽。

在兰芝和兰佩的安慰声中,独自熬过了人生中最漫长,最屈辱的一个除夕。

她让兰芝一遍遍去询问门口的侍卫,请求面圣。

起初,侍卫们还算客气,解释“已禀报上峰”、“陛下政务繁忙”、“请娘娘静候旨意”。

可日复一日,相同的请求,相同的答复,希望的肥皂泡一次次升起又破灭。

兰芝在侍卫日渐不耐乃至隐含讥诮的语气中受尽冷眼与憋闷,回到殿内却不敢流露半分,只能强笑着劝慰:

“娘娘,再等等,陛下总会查清的……”

翊贵妃的耐心与希望,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等待与敷衍应付中,被一点点消磨殆尽,转化为越来越炽烈的愤怒与不甘。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时,顾聿修的脚步,终于踏进了关雎宫正殿。

殿内虽然燃着炭火,却还是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

翊贵妃坐在正中的紫檀木椅上,穿着一身半旧的湖蓝色常服,在看到那道玄色身影踏入时,迸发出复杂至极的光芒。

有久候的怨怼,有绝处逢生的希冀,更有难以掩饰的哀戚。

“陛下……陛下终于……肯来见臣妾了吗?

臣妾还以为,陛下早已忘了关雎宫,忘了臣妾这个人了。”

顾聿修在距她数步之遥处停下脚步,神情冷肃:

“你屡次求见,说有要事,朕今日来了,你可以尽情说了?”

这般直截了当的姿态,让翊贵妃心头一刺,残存的一点期望与矫饰瞬间破碎。

她挺直了脊背,道:

“好,既然陛下问,臣妾便直说了。

宁妃生产之事,非臣妾所为,臣妾是遭人陷害!

那支作为所谓信物的赤金飞凤簪,早在腊月初便已失窃,而偷走臣妾簪子、又欲害宁妃并嫁祸于臣妾的,不是别人。

正是仁寿宫天光殿的千代翁主!

她利用臣妾此前与她接触、商讨应对宁妃之机,行此一石二鸟的毒计,既想害宁妃,又要借陛下之手除掉臣妾。

陛下若不信,可细查她身边叫真鹤的侍女。

还有秋露供词中提到的特殊香气,臣妾后来也有所查证,与千代翁主当初赠予臣妾的瀛沧安神香很是相似。

所以此事,定然与千代翁主脱不开干系,请陛下明察秋毫,还臣妾一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