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流光划破永恒的时光乱流海,朝着那遥远而模糊的“湮灭回廊”边缘地带疾驰。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时空环境开始发生明显变化。
起初只是乱流的颜色逐渐加深,从银蓝色向暗灰色过渡。接着,他们开始感觉到一种无形的“阻力”——并非物理上的阻碍,而是时空本身在变得“粘稠”,法则的运转开始滞涩,仿佛这片区域的时光长河,流淌得格外缓慢而艰难。
“时空密度在增加。”木清颜眉心微光闪烁,混沌时空之心的感知全面展开,“这里的时空结构正在经历某种‘淤积’或‘沉淀’,像是被强行压缩过,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抽取’时空的活性。”
“是归墟的侵蚀。”青璃银翠色的眸子扫视四周,秩序光轮在她身后缓缓旋转,“归墟不仅仅是破坏与终结,它在某些情况下,会像一种‘时空寄生虫’,将正常的、流动的时空‘固化’、‘结晶化’,然后吸收其中的‘时间熵’与‘空间张力’,转化为纯粹的‘虚无养分’。”
墨衍的龙瞳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方向:“都小心些。这种‘粘稠’的时空环境,不仅会拖慢我们的速度,更会干扰感知,还会滋生一些适应了这种环境的‘归墟衍生物’。”
果然,前行不到一个时辰,异变突生。
前方原本平缓流淌的暗灰色时空乱流,突然毫无征兆地卷起一个巨大的“漩涡”!这漩涡并非水流般旋转,而是时空结构本身在向内螺旋式塌陷、扭曲,无数破碎的时空碎片在漩涡边缘高速飞旋,发出刺耳的、仿佛空间被撕裂的尖啸!
漩涡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孔洞,散发出纯粹的、令人心悸的“虚无”与“终结”气息。强大的吸力从中传来,不仅拉扯着他们的身体,更在拉扯他们的神识、法则,乃至存在本身!
“时空陷涡!”木清颜脸色微变,“别被吸进去!一旦落入漩涡中心的‘虚无奇点’,即便是仙王,也可能被彻底抹去存在痕迹,或者放逐到无法理解的永恒虚无之中!”
“我来开路!”墨衍长啸一声,暗金色的祖龙之力轰然爆发,龙影瞬间膨胀至千丈!他并未直接攻击漩涡——在时空结构如此不稳定的区域,贸然攻击可能引发更剧烈的连锁崩塌。而是以祖龙“定义存在”的霸道之力,强行在他前方“定义”出一条“可行走”的、相对稳定的时空路径!
“此路,可通!”墨衍龙爪向前虚按,玉白色的光泽蔓延,所过之处,那混乱的吸力与扭曲的时空结构被短暂地“固化”、“驯服”,形成一条笔直的通道,直穿漩涡边缘最薄弱的区域!
“走!”木清颜和青璃毫不犹豫,紧随墨衍身后,三人化作流光,沿着这条被强行“定义”出的通道疾冲!
漩涡似乎被激怒,无数时空碎片化作锋利的刀刃,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同时,那黑暗孔洞中,传来一声非人的、充满饥渴与恶意的嘶吼!
青璃冷哼一声,银翠色的秩序之力如潮水般扩散。“秩序·净化!”她清喝一声,那些绞杀而来的时空碎片,在触及秩序之力的瞬间,表面附着的归墟侵蚀气息被迅速中和,碎片本身也变得温顺、轨迹可循。木清颜则配合着释放出混沌时空之心的力量,将这些无害化的碎片轻柔地“拨开”,如同分开水面的涟漪。
三人配合默契,险之又险地擦着漩涡边缘,冲过了这片险地。
回头望去,那巨大的时空陷涡仍在缓缓旋转,中心孔洞如同贪婪的眼眸,注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孔洞深处,隐约可见某种庞大而扭曲的阴影在蠕动。
“这还只是边缘地带的外围……”墨衍恢复人形,气息微微有些紊乱。刚才强行“定义”路径,对抗的是整个扭曲时空的“大势”,消耗不小。
“越是深入,这种危险只会越多、越强。”木清颜神色凝重,但目光更加坚定,“大家保持警惕,轮流休息恢复。青璃,你的‘三相定序阵’可以常态维持最低消耗吗?我们需要尽可能保持自身所处小环境的稳定。”
“可以,但范围只能局限在我们三人周身十丈。”青璃点头,指尖银翠光芒流转,一道道细微的秩序符文悄然融入三人周围的虚空。顿时,那种时空粘稠、法则滞涩的感觉减轻了许多,如同在污浊的泥潭中撑开了一个小小的净水气泡。
有了“三相定序阵”的微弱加持,三人前行速度恢复了一些,感知也清晰了不少。
又深入了大约三日(此处时间已无法用外界常规标准衡量,他们以自己的神魂计时估算),周围的景象变得越来越诡异。
他们看到了漂浮在虚空中的、凝固的“时间琥珀”——大块大块晶莹剔透、内部封存着某个瞬间景象的奇异物质。有的琥珀里是被定格在冲锋瞬间的上古战士虚影,有的是一朵正在绽放却永远无法完全盛开的神花,甚至还有一片被完整“切下”的、内部星辰永恒停止转动的星域碎片……这些都是时空被极端“凝固”后的产物。
他们还遭遇了“法则倒流带”。那是一片区域,所有的法则运转都是“反方向”的。火焰在那里是吸收热量、释放冰冷;水流是从低处向高处“坠落”;光线不是传播而是“回收”……三人不得不耗费大量心力调整自身的力量运转方式,才勉强通过,稍有不慎就可能被自身的法则反噬。
“看那里!”青璃忽然指向侧前方。
在重重扭曲的时空褶皱深处,隐约可见一片巨大的、暗红色的阴影。那阴影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片“区域”,散发出浓烈到极致的血腥、怨愤、不甘,以及……一种令木清颜识海中封神碑共鸣微微颤动的、属于“神魔战场”的悲壮气息!
“是‘湮灭回廊’中一处知名的古战场遗迹——‘神血陨坑’。”墨衍沉声道,祖龙传承的记忆被唤醒,“传说那里是上古一场神魔大战的关键节点,有不止一位真正的神明和太古魔尊在那里陨落,神血浸染虚空,魔魂哀嚎不散,形成了这片永恒不化的‘战场怨念区’。即便被归墟侵蚀了无尽岁月,那里残留的战斗意志和法则碎片,依旧对归墟力量有一定的排斥和对抗……但也因此,吸引了无数归墟存在试图将其彻底吞噬转化。”
木清颜胸口的“时之钥心”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悸动!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共鸣,而是一种明确的“指向”!
“钥心对那片‘神血陨坑’有强烈反应!”木清颜眼中精光爆闪,“难道……‘时源之心’的碎片,就失落在那片古战场遗迹之中?或者,那里有重要的线索!”
“很有可能。”青璃分析道,“‘神血陨坑’本身蕴含强大而混乱的法则与意志,对归墟的侵蚀有天然抗性,或许能为‘时源之心’碎片提供一个相对‘隐蔽’的藏身之所。而且,上古神明与魔尊的残留力量,也可能与‘时源之心’的法则产生某种交互。”
“但那里必定是龙潭虎穴。”墨衍龙瞳凝视着那片暗红色的阴影区域,“归墟绝不会放过这样一块‘硬骨头’,肯定有强大的存在盘踞在周围,不断侵蚀、消磨那片战场的残留意志。我们过去,不仅要面对遗迹本身的风险,更可能直接撞上归墟的‘驻军’。”
“无论如何,必须去查看。”木清颜当机立断,“这是我们目前得到的最明确的指引。大家做好准备,收敛气息,我们悄悄靠近,先观察情况。”
三人将自身气息压制到最低,“三相定序阵”也转为更隐蔽的“因果遮蔽”模式。木清颜更以混沌时空之心的力量,在三人周围施加了一层薄薄的“时空叠层隐匿”,让他们仿佛融入了背景的时空褶皱之中,极难被察觉。
他们如同三道幽灵,在扭曲的时空背景中悄无声息地穿梭,逐渐靠近那片暗红色的“神血陨坑”。
越是靠近,那股惨烈、悲壮、肃杀的气息就越是浓郁。耳边仿佛响起了无数金铁交击、法则轰鸣、神魔怒吼的战场回响,眼前时不时闪过破碎的战斗画面虚影——遮天蔽日的魔神法相、贯穿星宇的神圣枪芒、崩碎的大道符文、洒落虚空的神血与魔鳞……
“小心!有东西在巡逻!”青璃忽然传音示警。
三人立刻停在一处凝固的“时间琥珀”后方,屏息凝神。
只见从“神血陨坑”边缘的暗红色雾气中,缓缓“游”出了几道身影。
那是难以用语言精确描述的怪物。它们的主体像是用无数破碎的时空碎片、腐败的血肉、扭曲的阴影胡乱拼凑而成,形态不定,时而像多足的长虫,时而像臃肿的肉球,时而伸展出无数触须。它们周身缠绕着粘稠的灰黑色归墟气息,所过之处,连那些凝固的时空景象都仿佛被“污染”,染上了一层死寂的灰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些怪物的“头部”位置,都镶嵌着一颗或多颗浑浊的、仿佛凝固血块般的晶体,晶体内部有暗淡的光芒流转,散发出与“神血陨坑”同源、但却被严重扭曲、污染了的血腥与怨念气息。
“是‘噬怨秽魔’。”墨衍传音,声音带着厌恶,“归墟利用战场残留的怨念、血气、破碎的法则,混合归墟本质催化出来的怪物。它们以战场的负面情绪和残余能量为食,并不断释放归墟污染,侵蚀战场的最后抵抗意志。它们是归墟侵蚀此类区域的‘先锋’和‘工兵’。”
这几头“噬怨秽魔”似乎在例行巡逻,它们那浑浊的血晶眼睛(如果那算眼睛)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周围,触须不断探入虚空,仿佛在品尝着空间中残留的“味道”。
其中一头秽魔的触须,正好朝着木清颜他们藏身的“时间琥珀”方向探来!
三人心中一紧。青璃的秩序之力悄然运转,准备在暴露的瞬间发动雷霆一击。墨衍的龙爪微微握紧,暗金锋芒在指尖吞吐。木清颜则全力维持着隐匿状态,同时沟通“时之钥心”,准备在必要时激发其力量,干扰时空。
就在那触须即将触及琥珀的瞬间——
“吼——!!!”
一声狂暴、痛苦、充满了不甘战意的怒吼,猛地从“神血陨坑”深处炸响!
这怒吼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作用于法则层面的“冲击”!暗红色的区域剧烈翻腾,一股滔天的战意混合着惨烈的血气冲天而起!
那几头巡逻的“噬怨秽魔”如遭重击,发出尖利的嘶叫,体表的归墟气息剧烈波动,仿佛随时可能溃散。它们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再也顾不得巡逻,仓皇地调转方向,蠕动着逃回了暗红色的雾气深处。
而木清颜识海中的封神碑共鸣,在这声怒吼响起的刹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胸口的“时之钥心”,更是变得滚烫,银光大放,直指“神血陨坑”的核心区域!
“刚才那声吼……是古战场残留的不灭战魂?还是……某种被激发的遗迹防御机制?”木清颜压下心中的震撼,看向两位同伴,“但可以肯定,钥心和封神碑的反应都告诉我们,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那里面!”
墨衍和青璃眼中也燃起了火焰。危险与机遇并存,而他们,别无选择。
“趁那些秽魔被惊退,我们立刻潜入!”木清颜果断下令。
三道隐匿的身影,如同利箭,射入了那翻腾不息、充满了神魔陨落之悲与归墟侵蚀之恶的暗红色雾气之中,朝着“神血陨坑”的核心,悄然进发。
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等待他们的,将是上古战场的亡魂低语,归墟驻军的层层封锁,以及那深藏于血色与虚无之中的——时源之心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