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时痕导航仪”的指引,木清颜三人朝着北方偏西的深邃虚空持续飞遁。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法则环境再次发生显着变化。
那如同“原始汤池”般的基础法则流质逐渐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凝固”、更加“厚重”的法则氛围。虚空中开始出现大块大块色彩沉郁、形态各异的“陆地”雏形——那并非真正的星辰大地,而是高度凝聚、几乎化为实质的土系、金系、木系等基础法则在漫长的岁月中,自然“沉淀”、“堆叠”形成的奇特存在。有些“陆地”广袤无垠,散发着亘古苍茫的气息;有些则奇峰突起,缭绕着锐利无匹的庚金之气;更有些“陆地”上生长着完全由法则能量构成的、形态古朴的“植被”,吞吐着浓郁的生机。
“我们正在进入一片法则高度‘实质化’、‘地象化’的古老星域。”青璃感知着周围的变化,银翠色的秩序道种微微旋转,帮助她解析这迥异于之前环境的新法则结构,“这里的法则,似乎更倾向于‘稳定’与‘承载’,偏向于‘大地’、‘山岳’、‘金石’、‘古木’等具象概念。时光的流速在这里似乎也变得更加缓慢、沉稳,与虚空乱流区域的湍急截然不同。”
墨衍深吸一口气,祖龙血脉在此地异常活跃,仿佛回到了某种原始的巢穴。他体表的暗金鳞片都更加光亮了几分。“不错,这里的气息,让我想起传承记忆中一些关于太古洪荒时代的模糊描述。厚重、苍凉、生机内蕴、力量勃发。对于我等修行肉身与力量之道的存在而言,此地是绝佳的炼体宝地。”他甚至感觉,自己停滞了一段时间的祖龙之躯强度,在此地环境下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木清颜手持暗银色的“时痕导航仪”,指针稳定地指向这片古老星域的深处。导航仪盘面上的星图,也逐渐显露出更加具体的轮廓——那是一片由数块巨大的、被混沌气流分隔开的“法则大陆”以及环绕其运行的、一些体积较小的“法则星辰”构成的奇异星系。
“导航仪指引的核心区域,就在前方最大的一块‘洪荒古陆’深处。”木清颜目光微凝,“大家小心,这片星域既然能诞生并保留如此浓郁的洪荒法则,其中必然孕育着强大的本土生灵,甚至可能存在完整的、与仙界截然不同的修行文明。我们初来乍到,尽量不要节外生枝,先找到另一把‘钥心’或相关线索。”
三人收敛气息,将速度放慢,谨慎地朝着那块最大的、笼罩在淡淡土黄色与玄黑色气流中的“洪荒古陆”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古陆的宏伟与苍茫更加直观地展现在他们面前。它并非规则的星球,而是一片近乎无限延伸的、边缘模糊、与虚空混沌气交接的庞大“陆地”。陆地上,山峦起伏如龙蛇盘踞,江河奔涌似血脉流淌,古木参天,蛮荒气息扑面而来。天空中,悬挂着三轮大小不一、光芒或炽烈或温和的“法则日曜”,以及数轮散发着清冷月华的“法则月轮”,日夜交替的规律似乎也与外界不同。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古陆边缘,准备寻一处法则相对平缓的区域降落时——
“吼——!!!”
一声狂暴、充满野性与警告意味的咆哮,骤然从下方一片巍峨的、如同巨兽脊背般的山脉中炸响!声音如同实质的音波,裹挟着厚重的大地法则与蛮荒凶威,直冲云霄,震得周围的混沌气流都为之翻滚!
紧接着,三道庞大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山脉中冲天而起,拦在了木清颜三人的前方!
那是三头形态奇异的巨兽!居中一头,形似巨猿,但通体覆盖着青黑色的、仿佛岩石般的甲壳,肩高近百丈,双眸赤红如熔岩,獠牙外露,手中握着一根粗大无比、缠绕着土黄色法则符文的石棒,气息赫然达到了仙王中期!左侧一头,状如猛虎,却生有六足,背生一双由纯粹庚金之气凝聚的金属羽翼,体表有天然的金色纹路流淌,虎目开合间有锋锐之气迸射,亦是仙王初期顶峰!右侧一头,则像是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穿山甲,但鳞甲呈暗金色,闪烁着厚重的戊土光泽,长长的吻部前方,空间都微微扭曲,散发出强大的钻透与防御气息,实力在仙王初期。
这三头巨兽,显然并非寻常妖兽,它们身上流淌着精纯而古老的洪荒血脉,智慧不低,此刻正用充满警惕、戒备,甚至带着一丝审视与敌意的目光,死死盯着木清颜三人。尤其是居中的岩石巨猿,赤红的目光主要落在墨衍身上,似乎从墨衍的祖龙气息中感受到了某种同源但更加高阶的压迫感,这让它既忌惮又隐隐有些暴躁。
“外来者!此地乃‘苍茫山脉’,吾‘搬山猿族’领地!报上名来,所为何事?”岩石巨猿口吐人言,声音轰隆如雷,带着浓重的古语腔调,但意思清晰可辨。它手中的石棒微微抬起,土黄色的法则符文流转,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旁边的金翼虎和暗金穿山甲也同时低吼,气机锁定三人。
墨衍眉头一皱,龙瞳中闪过一丝不耐,就要开口。对方虽然有三个仙王,但他丝毫不惧,祖龙之威岂容挑衅?
“且慢。”木清颜伸手虚拦,上前一步。她能从这三头洪荒遗族身上感受到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对领地与同族的守护意志,这与归墟那种纯粹的恶意侵蚀不同。她不想无故结仇,尤其是可能在此地长期活动的情况下。
她周身气息平和,眉心“混沌时空海”虚影若隐若现,散发出一种包容、浩瀚、却又带着时光深邃的独特气韵,巧妙地中和了对方蛮荒凶威带来的压迫感。同时,她并未隐藏胸前的“时之钥心”,让其自然散发着温润的银光与纯正的时光本源气息。
“我等三人,自远方而来,循着古老约定的指引,寻找失落于此地的‘同道’与‘信物’。”木清颜声音清越,带着一种奇特的、能安抚心神的韵律,这是她结合了时空之力与涅盘心火的特质,“并无冒犯贵族领地之意。此物,可为凭证。”
她说着,微微激发了“时之钥心”的一丝本源波动,同时,将一丝得自“末光”遗蜕道韵的、属于“时序守护者”体系的独特时空韵律,融入气息之中,悄然释放。
当这股气息扩散开来时,三头洪荒遗族,尤其是那岩石巨猿,赤红的眼眸中明显闪过一丝惊疑与震动!它们显然对“时之钥心”散发的时光本源气息感到陌生,但对木清颜身上那股隐隐带着“守护”与“古老盟约”意味的时空韵律,似乎有某种源自血脉或传承的模糊感应!
“这种气息……”岩石巨猿的敌意稍减,但警惕依旧,它巨大的鼻子微微抽动,仿佛在仔细分辨,“古老……守护……约定……你等,与‘守时人’有关?”
“守时人?”木清颜心中一动,这或许是对“时序守护者”在此地的别称?她不动声色地点头:“可以这么说。我等继承先辈遗志,正在寻找散落的‘钥匙’与‘碎片’,以应对共同的威胁。”她并未直接点明归墟,但“共同威胁”一词,足以让这些同样可能面临归墟侵蚀(即便此地抵抗性强)的古老遗族产生联想。
岩石巨猿沉默了片刻,与旁边的金翼虎、暗金穿山甲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在用它们特有的方式进行交流。
片刻后,岩石巨猿再次开口,声音依旧轰隆,但语气缓和了一些:“吾族先祖,确曾与‘守时人’有过盟约,守望相助。但你等气息陌生,所言之事亦需验证。此地非谈话之所,随吾来,面见‘大祭司’。”
说完,它不再阻拦,转身朝着下方山脉中一座最为巍峨、缭绕着浓郁土黄与青色灵气的巨峰飞去。金翼虎和暗金穿山甲也收敛了部分敌意,一左一右,隐隐有“护送”(或者说监视)之意。
木清颜看向墨衍和青璃,两人微微点头。对方愿意沟通,且提到了“大祭司”和“盟约”,这或许是一个了解此地、寻找线索的好机会,总比盲目探索或直接冲突要好。
三人于是跟着三头洪荒遗族,降落到那座巨峰之巅。
峰顶并非尖峭,而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平台,平台上以古朴粗糙的巨石,搭建着一片宏伟而原始的宫殿群落,风格粗犷,却与周围的山势灵气浑然一体,隐隐构成一个庞大的聚灵与防御阵法。
在平台中央,最宏伟的一座石殿前,他们见到了那位“大祭司”。
那并非想象中的老者,而是一位身披用某种奇异兽皮与天然宝玉、骨饰编织成的祭祀长袍、身形高大、面容古朴、双眸呈现奇异土黄与翠绿交织颜色的中年模样遗族。他并非猿、虎、穿山甲任何一族,身形更接近人形,但额头生有一对小巧的、晶莹如玉的鹿角,耳朵尖长,周身流淌着浓郁而温和的大地生机与自然灵韵。其气息,深邃如渊,浩瀚如海,赫然达到了仙王后期,甚至隐隐触及仙尊门槛!
大祭司的目光平和而睿智,仿佛能洞悉人心。他的视线首先落在木清颜胸前的“时之钥心”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与追忆。接着,他看向木清颜本人,尤其是她眉心的印记和周身那独特的时空道韵,微微颔首。
“远来的‘持钥者’,还有两位不凡的同行者,欢迎来到‘苍茫圣山’。”大祭司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与自然万物沟通的奇异魅力,“我是此山脉众遗族共尊的‘灵祭’,你们可以叫我‘苍离’。”
“见过苍离大祭司。”木清颜三人行了一礼,不卑不亢。
“你们身上的‘时钥’气息,以及那份古老的守护韵律,做不得假。”苍离大祭司缓缓道,“先祖盟约,铭刻于血脉传承之中。只是没想到,时隔如此悠久的岁月,还会有外界的‘持钥者’到来。你们在寻找什么?又为何而来?”
木清颜斟酌了一下言辞,将关于“时源之心”碎片散落、归墟威胁、以及他们寻找其他“钥心”与碎片以对抗归墟、净化伤痕的大致情况,选择性地告知了苍离大祭司,但隐去了“时寂之子”、“葬送者议会”等核心机密。
苍离大祭司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仿佛对归墟的存在与威胁早有认知。待木清颜说完,他才轻叹一声:“归墟的阴影,确实在缓慢地侵蚀着诸界的边缘。即便在此地,我等亦能偶尔感应到来自遥远虚空的‘终结’悸动。只是洪荒星域法则特殊,自成一体,归墟的力量暂时难以大规模渗透。”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至于你们寻找的另一把‘时钥’……或许,我知道一些线索。”
木清颜三人精神一振!
“大约三千年前(洪荒星域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曾有一位气息与你们类似,但更加古老、更加……‘洪荒’的存在,途经此地。他手持一把样式与你这枚略有不同、气息更加厚重苍茫的‘钥匙’,向我族询问过关于一些古老时空裂隙与遗迹的方位。他自称……‘禹’,来自‘洪荒本源海’。”
“禹?”木清颜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似乎在寻找某样东西,或者说,某个‘地方’。”苍离大祭司继续道,“临行前,他曾留下一枚信物,言道若再有‘持钥者’寻来,可凭此信物,前往‘洪荒本源海’寻他。那里,或许有你们想要的答案,以及……另一把‘时钥’的下落。”
说着,苍离大祭司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石、温润如玉的深褐色龟甲。龟甲之上,天然生成着玄奥复杂的纹路,隐隐构成一个“禹”字古篆,并散发着一股与洪荒大地同源、却更加本源、更加浩瀚的气息。
“这是‘禹’留下的‘息壤令’,蕴含其一缕气息与通往‘洪荒本源海’的模糊指引。持此令,在洪荒星域行走,大部分遗族都会给予方便。但‘洪荒本源海’乃星域核心禁地,危机重重,非有大机缘与大毅力者不可入。你们……确定要去吗?”
木清颜毫不犹豫地接过那枚“息壤令”。入手沉重温润,仿佛握着一小块浓缩的大地本源。她清晰地感觉到,这令符的气息,与“时痕导航仪”指引的最终方向,隐隐重合!
“必须去。”木清颜语气坚定,“多谢大祭司指点。”
苍离大祭司微微点头:“既如此,你们可在圣山稍作休整,了解一些洪荒星域的禁忌与‘洪荒本源海’的传闻。三日后,我再为你们指明具体的路径。”
木清颜三人再次道谢。能在如此顺利的情况下获得关键线索,甚至可能直接找到另一位“持钥者”,这无疑是巨大的进展。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随侍者前往客舍时,苍离大祭司忽然眉头微皱,抬头望向殿外的天空,那对晶莹的鹿角散发出微光。
“有陌生的、充满‘终结’与‘恶意’的气息,正在快速逼近圣山……很强……不止一道……”
木清颜三人脸色同时一变!
归墟的追兵……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