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沈云溪陷入沉默,司空朔以为他在权衡利弊,便继续劝说:
“沈道友,你如今的实力之强,同辈中几乎已无敌手。”
“所以,朔也知晓你肯定不会甘心凝结普通元婴。”
“但‘求真之路’实在太过艰难了,即便道友现在的真意已经达到五成,可想要成功凝婴也绝非易事。”
他诚恳地看着沈云溪:“若是沈道友愿与我等同行,到了南离,我也可以向总部推荐道友。”
“届时,你便可凭此次的功绩申请返虚大能的指点。”
“那可是已经度过一次雷劫的存在,哪怕只得到一两句提点,对你我而言都是天大的机缘。”
沈云溪闻言,心中涌起暖意。
司空朔这番话,确实是真心为他着想。
返虚大能的指点,这等机会放在北荒,怕是连无为真人都要心动。
但他的秘密实在是有点多,不宜直接暴露在这等存在的眼皮之下。
南离州他肯定会去,但并不是现在。
沈云溪笑了笑,摇头道:“三位道友的好意,沈某心领了。只是……沈某暂时还不能离开北荒。”
司空朔三人皆是一愣。
雷煌忍不住问道:“沈道友,这是为何?可是有什么难处?”
沈云溪心中感动,但还是解释道:“倒不是什么大事,主要是沈某门下还有两位弟子……”
“他们如今的实力尚浅,还需等他们成长到足以独当一面,才能放心离开。另外……”
他顿了顿,没有说自己已经成功种下“五行真种”之事,只是道:“沈某的修行之路,与诸位稍有不同,所以还需要在北荒做些准备才行。”
司空朔三人闻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失望。
但他们也明白,修行之路本就是个人的选择,旁人不好强求。
沉默片刻,司空朔轻叹一声:“也罢,既然道友已有决断,我等便不再多劝。”
“只盼沈道友早日了结诸事,修为大进。他日在南离,我等再把酒言欢。”
“一定。”
沈云溪郑重拱手。
上官衍与雷煌也拱手道:“沈道友,保重。南离州见。”
“南离州见。”沈云溪笑着回礼。
送走三人,沈云溪独自站在茶楼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久久不语。
半月后,司空朔他们就要出发了。
而他自己,也要返回未央岛,开始加快“道种”的浇灌速度了。
……
次日,沈云溪前往玉皇阁,向无为真人辞行。
无为真人见到他,并不意外,只是微笑道:“小友要回去了?”
“是,晚辈离家已久,也该回去看看了。”沈云溪恭敬道。
无为真人点点头,沉吟片刻,道:“你此次回去,是要着手凝婴之事了?”
沈云溪倒也没隐瞒:“真人慧眼,晚辈确有此意。”
听到此言,无为真人目光灼灼,当即好奇问道:“敢问小友所走可是求真之路?”
“这……”
沈云溪心中一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对方已经看出来了?
看着一时没有开口的沈云溪,无为真人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捋了捋胡须,笑着道:“呵呵,小友无需紧张。”
“那日,喊你过来兑换宝物时,老夫便有所察觉。知你向来谨慎,所以此事只有我一人知晓,且放宽心。”
闻言,沈云溪暗自松了一口气。
按理说,凭借‘碧海天’的惊人速度,此时的北荒应该是没有能威胁到他生命安全的修士。
但事以密成 ,言以泄败。
只要一日没能成功凝婴,一日便不能放松。
“多谢真人体谅!”
无为真人颔首,抚须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面色严肃道:“小友既已种下道种,那碎丹成婴便是水到渠成之事。但老夫有句话要提醒你一下——”
“求真元婴,非同小可。凝婴之时,必有异象。”
“你需选一处安全隐蔽之地,做好万全准备。”
沈云溪深深一揖:“真人厚爱,晚辈铭记于心。”
“去吧。”无为真人挥挥手,“他日凝婴功成,记得来告知老夫一声,也让其他人看看,我北荒也是能出真龙的。”
“晚辈定不负真人所望。”
辞别无为真人,沈云溪再无牵挂,径直出了北荒古城,祭出“碧海天”。
不过这一次他特意控制了一下飞舟的大小,只是堪堪达到三十丈而已。
一步踏上甲板,心念催动,飞舟顿时化作一道湛蓝流光,朝着星云海方向疾驰而去。
虽然“碧海天”并未全速飞行,但依旧在云海之中拉出一道长达百里的光痕。
所过之处,云气崩散,狂风呼啸,偶尔有在附近飞行的修士,只觉眼前一花,一道蓝光便已消失在天际尽头。
“那是什么?!”有金丹修士惊疑不定。
“好快的飞舟!这速度,怕是寻常元婴也追不上吧?”另一位金丹面色凝重。
沈云溪站在舟首,对沿途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负手而立,青衫飘荡,目光仿佛穿过万里云海,落在了那片熟悉的海域上。
数年过去了,不知霄云和晓峰两人的修为有没有增长,不知缀星坊市又变成了什么模样。
不由地,沈云溪的嘴角渐渐泛起一丝笑意。
……
缀星坊市,论道台。
这是一处被强大阵法笼罩的广场,平日供坊市内高阶修士切磋论道之用。
此时台上正有两道身影交错纵横,剑气嘶风,却又被牢牢限制在方寸之间,声势含而不露。
其中一人,面容随和,却自带一股历经风霜的坚毅,正是沈云溪座下大弟子——林霄云。
他手中一柄碧水长剑挥洒自如,剑光掠过,隐约有草木生机与水泽绵长之意相随。
而他的对手,则是一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剑的青年,正是二弟子陆晓峰。
相较于师兄的醇厚,他的剑路更显锋锐迅疾,每一剑刺出,都带着割裂金铁的决绝与寒潭深水的幽邃。
金、水两种真意在他手中流转自如,攻势凌厉异常。
两人皆将修为压制在筑基水准,以免波及坊市。
可即便如此,论道台上也是剑气纵横。
真意碰撞引发的细微涟漪在阵法光幕上荡漾不休,引得偶尔路过的修士们驻足观望,目露敬畏与羡慕。
“嗤!”
百余招后,一道仿佛能切开虚空的淡金剑芒,巧妙地穿过了林霄云剑势中的一丝间隙,轻轻点在了其剑脊之上。
“铛”的一声轻鸣,碧水长剑微微一偏。
林霄云顺势收剑后退,周身气息瞬间平复。
虽说最终败给了陆晓峰,可他的脸上不见丝毫愠色,反而露出欣慰的笑容。
“师弟,你这一式越发醇熟了,对金水真意的转换驾驭,已近乎本能。”
“师兄这‘水木相生’的流转,终究还是被你寻到了一线之机,佩服!”
陆晓峰也立即收剑,周身那逼人的锐气瞬间敛去,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他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对师兄一贯的尊敬:“师兄承让。”
“若非师兄有意引导,磨练小弟剑招中的衔接,小弟也难以如此顺畅。”
林霄云哈哈一笑,拍了拍陆晓峰的肩膀:“自家师兄弟,就不必如此谦逊了。”
“你这几年的进步,师兄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先天金水之体,配合师父所传的凝曜之法,果然是相得益彰。”
听到“师父”二字,陆晓峰冷峻的脸上线条柔和了些许,但眼底随即掠过一丝忧色。
他望向遥远天际,低声问道:“师兄,师父他进入拒魔渊已久,至今都还未回归,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虽然他深知师父实力通天,冠绝北荒金丹,但“拒魔渊”实在太过凶险了,一想到师父正在那等绝地之中与魔族厮杀,他的心就忍不住提了起来。
林霄云见状,笑容收敛,温和道:“师弟放心,师父一切安好。”
“你这几年都在闭关精修,可能不知,厉师叔曾传音于我,说了师父的近况。”
“厉师叔?他说了什么?”陆晓峰眼睛一亮。
厉飞羽师叔虽神秘,但与师父关系极为密切,他的消息往往非常可靠。
林霄云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两人可闻,“厉师叔说,他已经收到师父从北荒古城传来的消息。”
“他们那一批进入拒魔渊执行任务的金丹修士,已经全部安然返回!”
“非但无人陨落,听说还立下了不世奇功!如今师父正在北荒古城中闭关静修,消化所得……”
“全部安然返回了?”
陆晓峰闻言,先是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随即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如此便好!师父洪福齐天,神威无敌!”
“是啊……”林霄云也感慨道,眼中满是崇敬。
“师父总是能人所不能,有他坐镇,此次行动才能功成身退。”
心头的巨石落地,陆晓峰感觉灵台都清明了几分。
不多时,他这才有心思关注起坊市的琐事。
“对了,师兄……”
他想起前几日听到的汇报,“我出关时听执事提及,罗客卿似乎已经成功迈入三成真意之境,实力臻至顶尖金丹。“
“他近日正向功勋殿频繁咨询,似是想积攒贡献,兑换涉及元婴层次的修炼法门?”
“此事,师兄如何看待?是否可允?”
沈云溪离开前,曾将已经用不上的海量功法典籍留了下来。
以此为基础,林霄云与陆晓峰等人经过数年完善,建立起了一套极为完备的“功法兑换”体系。
这套体系对于坊市的发展有着非常大的促进作用。
从最基础的炼气期功法,到各种实用法术、炼丹炼器心得、阵法概要,乃至直达金丹境的完整传承都有。
只要是对坊市有贡献的修士,无论是完成巡逻、开采、护卫、经营、探索等任务,皆可按贡献度兑换。
可以说,只要肯努力、有一定天赋,任何一名散修加入缀星坊市后,便有极大希望一路修炼至金丹……
这在其他地方简直是不可想象的机缘。
也正因如此,缀星坊市这几年才能吸引越来越多的修士投效,繁荣不减。
不过,涉及元婴期的功法,以及与之配套的十种凝婴妙法被严格管控起来了。
兑换这些,不仅需要极多的贡献点,更需得到林霄云与陆晓峰两人的共同首肯,审查极为严格。
林霄云眉头微蹙,负手在论道台上踱了几步。
思索良久,他才缓缓开口:“罗客卿能靠自身悟性突破至三成真意,足见其天赋、机缘皆属上乘。”
“这些年他在帮忙指点苏主管等人、以及处理外务方面也算勤勉得力。”
“而且,他目前已经四百余岁了,寿数不算多,想要尽快突破延寿,这份急切可以理解。”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慎重:“不过,兑换凝婴妙法之事非同小可。”
“此等法门,乃是宗门、家族不传之秘,是真正足以开创一方强大势力的根基。”
“若师父仍在坊市坐镇,以他老人家通天彻地的实力,自然无人敢生二心,让他兑换也无妨。”
“可如今师父归期未定……”
“此时轻易将凝婴之法赐下,且不说罗客卿能否成功,单是消息一旦大面积传出,便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祸端。”
“坊市如今虽有‘五行轮转大阵’的守护,但终究只是三阶层次而已。”
“若是引来大量金丹、乃至元婴修士的觊觎,只怕力有未逮……”
陆晓峰闻言,神色一凛,缓缓点头。
师兄说得对,他们师兄弟二人如今的实力虽然不弱,但面对真正的元婴修士,依旧不够看。
因此,在师父回来之前,维持坊市的稳定与安全才是头等大事。
“师兄所虑周全。”陆晓峰沉声道,“是师弟想得简单了。”
“罗客卿之事,便依师兄之意,暂且压下,一切待师父回返后再行定夺。”
“正该如此。”
林霄云颔首,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师弟你能明白就好,坊市能有今日,全赖师父之威。我们能守好这份基业,等师父回来,就是大功一件。”
师兄弟二人相视一笑,又低声商议了几句坊市其他杂务,随即一同走下论道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