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压力陡增!
厉飞羽闷哼一声,“四曜灵光”急闪,“阴五行真意”催发到极致,这才堪堪抵住冰螭的噬咬,不过在僵持的过程中也被伤到了肉身与神魂。
照这样下去,恐怕难以支撑太久。
沈云溪看了一眼陷入困境的厉飞羽,又瞥见那毁天灭地的刀罡,轻叹一声。
他原本打算凭借自身近乎无穷的恢复力,慢慢磨死这两名敌人,将摘星手这张负担极大的底牌尽可能留下,以应对疯魔谷内最大的变数——苦竹。
然而眼下对方两人服用某种丹药后实力暴涨,已非游斗拖延可制。
若再藏拙,莫说保存实力,恐怕顷刻间就要与厉飞羽一同陨落于此。
电光石火间,沈云溪迅速作出决断。
他抬手一剑斩出,体内九成五行真意轰然共鸣,一道绚丽多彩的五色乱流冲天而起,硬撼那深红刀罡!
“轰隆——!!!”
恐怖的爆炸席卷方圆十数里,将周围的一切碎石山林彻底荡平。
而沈云溪硬接这一击也并不轻松,脸色微微发白,被余波击退数百丈。
“哈哈哈!元婴就是元婴!哪怕你是大势力子弟,今日也要死在老子刀下!”
高个修士得势不饶人,见沈云溪被击退,狂笑更甚,以为对方已是强弩之末。
转瞬间,一道赤红的身影撕裂爆炸的余波,化作一道贯天绝地的天火流星,直刺沈云溪丹田!他要趁此良机,一举了结对方!
沈云溪稳住身形,抬眼看着那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炽烈刀芒,心中非但没有生出任何惊慌之色,反而只剩下一片冰冷。
他迅速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对着那疾冲而来的高个修士虚虚一抓。
一股凌驾于寻常法术剑诀、漠然高远的意境悄然降临。
高个修士脸上的狞笑骤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恐与慌乱。
“怎……怎么回事,为何动不了了!”
在这一瞬,他感觉自身狂暴奔腾的灵力都在刹那间凝固了。
一只无形无质、却能掌控乾坤、拿捏星辰的巨手,将他与他周身数十丈的空间都一同“握”在了掌心。
“死!”
沈云溪眼神冷漠,五指合拢。
“噗——”
没有惨叫,也没有爆炸。
高个修士就像一幅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在那只无形巨手一握之下,无声无息地彻底湮灭了,连半点尘埃与痕迹都未曾留下。
与此同时,正准备对厉飞羽下杀手的矮个修士,感应到一股突兀出现的恐怖气息后,下意识转头,便见到了刚刚那一幕的骇人景象。
“什么?!服用了逆命爆元丹的大哥竟然被那青袍元婴给杀了?!”
矮个修士当场亡魂大冒,哪里还顾得上击杀厉飞羽。
他怪叫一声,体内燃烧寿元换来的狂暴灵力疯狂注入脚下遁光,甚至不惜再次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化作一道幽蓝血光,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亡命飞逃!
再不跑,可就要步了大哥的后尘了。
不过,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沈云溪的动作。
还没飞出多远,那只令万物归墟的“无形之手”,再次于冥冥之中浮现,转眼就将那道亡命飞逃的幽蓝血光包裹。
“不……不要!我愿为奴为仆,只求前辈……”
求饶之语还未说完,只听“砰”的一声,矮个修士便步了他大哥的后尘,形神俱灭。
随着两名敌人尽灭,沈云溪脸色一白,终于长舒一口气。
“呼……真意晋升九成之后,摘星手的威能果然大增一截,不过这反噬同样增加不少……”
“道友,没什么大事吧?”
厉飞羽看到本尊气喘吁吁、状态不佳的样子,迅速靠近。
沈云溪压下神魂传来的阵阵虚弱感和肉身经脉的刺痛,摇了摇头:“无妨,暂时尚可承受,只是需要调息一会。”
“那就好,你且安心调息,我来为你护法!”厉飞羽点头,飞快扫视四周,同时做好了主动出手的准备。
一刻钟过后。
沈云溪猛然睁开双眼,长身而起。
摘星手的反噬之伤,短时间肯定是没办法痊愈的,不过经过初步疗养后,对他的正常战力倒没有多少影响了。
他快速将高矮修士的战利品收起,想要看看有什么收获,可惜令他大失所望。
或许是目前的摘星手威能太强,所有被攻击笼罩的储物戒和法宝都被损坏了。
法宝破损倒还有可能修补,可那储物戒一旦被破坏,里面的东西全部都会流入空间夹层之中,再也没办法取出来了。
“唉……”
沈云溪面露遗憾之色,两名化神中期的储物戒,里面少说也有几千上亿灵晶的财富,就这么浪费了。
要是先夺宝再震杀,自是可以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但现在疯魔谷情况不明,还是以最少次数的摘星手对敌,保留实力为妙。
一些身外之物而已,回去弄几株“幽冥天星果”,就能赚回来了。
他摇了摇头,将剩余的几件残破法宝收好,旋即转头对厉飞羽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现在速速进谷,按地图所示,先去寻那‘秽灵土’!”
“若是发生意外,你便为我争取逃命时间!”
“明白!”
两人不敢再有丝毫耽搁,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化为两道不易察觉的流光,迅速没入了前方的山坳。
……
疯魔谷最深处。
疯魔谷极深处,一片与外界枯败死寂截然不同的、郁郁葱葱的奇异竹林中央,掩映着几间简陋的茅草屋。
屋内,一名身着破旧灰色僧衣、长眉雪白垂至脸颊的老僧,正闭目盘坐于蒲团之上,手中一串乌黑的念珠缓缓捻动,嘴唇微动,无声地颂念着经文。
道道柔和却充满坚韧超脱之意的金色佛光,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净化着周围弥漫不散的怨煞之气,超度着无数萦绕在此、痛苦而迷茫的残魂。
忽然,老僧诵经的声音顿住了。
他捻动念珠的手指停在半空,闭合的双目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左眼纯金,如烈日当空,慈悲浩瀚;右眼赤红,如血海翻腾,暴虐疯狂。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眼中交织冲突,让他的表情时而悲悯,时而狰狞。
“这股波动……好像是伪神通!”
“观这伪神通中夹杂的气息……似乎是以五行真意驱动的?!呵呵,当真是有趣……”
老僧面露一丝笑意,缓缓站起身,左眼中竟倒映出沈云溪与厉飞羽前行的身影。
“阿弥陀佛,没想到两千年后竟有如此天骄人物来到这片罪孽之地,或许贫僧的解脱之愿就要落在此人的身上了……”
旋即,一点金光自老僧指尖飞出,朝着东北方向飞去。
……
一处怪石嶙峋的山岭外围。
沈云溪与厉飞羽并肩立于一处高坡,气息收敛到极致,连心跳都仿佛停滞。
“就是那里。”厉飞羽抬手指向东北方三里外。
那是一片看似寻常的洼地,但在二人此刻全力运转的神识感知中,洼地上空笼罩着一层肉眼难辨的、缓慢旋转的灰白色气流。
气流中有无数细碎的画面闪烁,皆是当年苦竹疯魔时屠戮场景的碎片,在经年累月的怨气滋养下,演化成了这座天然的“怨念幻阵”。
寻常修士一旦陷入,轻则心魔丛生、神魂受损,重则被幻象同化,成为徘徊此地的又一道怨魂。
但此刻,随着月至中天,子时降临,那灰白气流的旋转速度明显减缓,其中闪烁的画面也变得模糊起来,整座幻阵的威力降到了最低谷。
“就是现在!”
沈云溪双手掐诀,一道极其凝练、混合着五行真意的灵光自指尖弹出,精准地没入幻阵某处。
“嗤——”
转眼间,幻阵的屏障就被灵光暂时撑开一道能够安全通过的缝隙。
沿着缝隙进入后,眼前的景象骤变,不再是荒芜的洼地,而是一大片的奇异土坑。
坑中土壤的呈现一种沉黯的的“浊褐色”,同时散发着丝丝己土本源气息。
“道友,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应该就是‘秽灵土’了!”
“嗯,速速行动,切莫耽误时间。”
见到此行的目标,厉飞羽当即大喜过望,连忙施展灵力快速收取散落的灵土。
而沈云溪则神识全力展开,笼罩周围,警惕着一切风吹草动。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那些散落的土坑,心中也微微惊叹。
这等品质的阴土灵物,平常可难得一遇,也唯有尸陀林这等百万生灵怨气汇集多年的死亡绝地,才能孕育而出。
正所思间,厉飞羽那边的动作极快,不过百息时间,七八个用来保存灵土的玉盒便已装满,足够四五十斤之多,早就超过了凝练一颗“阴土曜”所需。
厉飞羽觉得差不多了,连忙停手,同时转头向沈云溪示意。
沈云溪点头会意,虽然此物难得,但现在的处境可不太安全,既然达成了目标,还是速速离去为妙。
两人毫不贪恋,转身便欲从来时路径退出。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抬脚的那一刻——
“嗡……”
前方空间毫无征兆地泛起水波般涟漪。
涟漪中心,一点金光绽放,迅速勾勒,竟在眨眼间凝聚成一道略显虚幻、却宝相庄严的身影。
那是一名面容枯瘦,身披破旧灰袍的长眉老僧。
“阿弥陀佛,贫僧见过二位施主!”
老僧双手合十,微笑着施了一礼。
“你——!”
沈云溪与厉飞羽两人听到这道声音后,面色大变,此时此刻能够出现在这里的僧人除了苦竹还能有谁?
本以为他们已经够谨慎了,除了在乱石坟时,不得已动手了一次外,其余情况都是能避则避,没想到还是遇到了此人。
几乎在同一瞬间,两人暴退数十丈,连忙拉开一段安全距离。
随后纷纷提起灵力,五行真意悄然运转,做好了应敌的准备,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迎接他的将会是两人的雷霆一击。
苦竹呵呵一笑,并未在意二人如临大敌的姿态。
“二位施主不必紧张!”
“此刻与二位相见的,是‘佛门苦竹’……而非其他人!”
苦竹缓缓解释,特意在“佛门”二字上加了重音。
说完,也不见他有何动作,一层淡金色的光膜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将方圆百丈内的空间全部笼罩进去。
沈、厉两人见此情形,便准备立即施展摘星手逃离,可略一感知后却发现,这层光膜的主要作用似乎只是隔绝内外,并无攻击或困敌之能。
“苦竹大师,你这是何意?”
沈云溪眉头一凝,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他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但对方既然愿意交流,且似乎并无动手的迹象,也不介意听听这位传说中的人物想说些什么。
“呵呵,施主且放宽心,贫僧并无恶意,只是有些话语,不便让‘他’听去。”
封闭空间后,苦竹左眼中的金光微微闪动了一下,目光在沈云溪和厉飞羽身上迅速扫过,随即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叹。
“阴阳分化,五行同修,且能在元婴期便将五行真意推至八、九成之境……二位施主所选择的道途,当真让贫僧大开眼界!”
闻言,沈、厉两人心中一惊。
这苦竹不仅只凭一眼就看出他们二人分别修行阴阳五行,甚至连具体真意境界都能感知?
这等洞察力简直难以想象!
“大师慧眼。”
两人对此不置可否,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只是静静看着对方。
苦竹对眼前两人的谨慎不以为意,反而点了点头,缓缓诉说着此地的起源与他自身的情况。
大体内容与厉飞羽得来的那份册子中记录的一样,只是更为详细一些而已。
“……从那以后,贫僧便在此地结庐两千余载,日夜诵经超度那些枉死的百万怨魂,期盼在未来能够偿还完这份罪孽,再行了结残躯。”
“可是贫僧却小看了因‘万孽心魔咒’而滋生的魔念!无论如何镇压,它总能从贫僧最深沉的执妄中复生,争抢肉身!”
“久而久之,贫僧就只能在清醒与疯魔间沉沦,随着时间推移,当贫僧再也无法压制之后,最终就会化为一头只知杀戮的魔物……”
苦竹的话语十分平和,但其中蕴含的沧桑与悲苦,却让沈云溪和厉飞羽心神微微触动。
这并非演技,而是一种历经漫长煎熬后自然流露的情绪。
不过同情归同情,两人对此也没有什么办法,他们现在最关心的还是如何尽快离开这里。
别看苦竹此刻能客客气气与他们对话,可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被魔念控制身体,到时候就危险了。
沈云溪稽首一礼,语气诚恳道:“我兄弟二人对大师的遭遇深表遗憾,但大师也看到了,我们只是区区元婴修士,对这等难题,实在无能为力,没办法帮上什么忙。”
“若大师没有其他要事,我等便先行离开了。”
说着,他朝厉飞羽使了个眼色,两人身形微动便绕过苦竹虚影,径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