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道伤沉疴，归途何在
冰冷、死寂、破碎、却又隐隐蕴含着某种混乱新生道韵的沉渊深处，林默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千疮百孔的道基与经脉，带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汗水混杂着血污与暗银尘埃，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身下那布满裂痕、如同破碎琉璃般的暗银色“地面”上，发出“嗤嗤”的微弱声响，转瞬便被空气中弥漫的、不稳定的星辰终结道韵所吞噬、湮灭。
胸口那枚刚刚完成涅盘、斩出惊世一剑的“墟皇道种”，此刻光芒黯淡到了极致，其搏动微弱而滞涩，仿佛风中残烛。道种内部，那原本应浑然一体、完美流转的诸般道韵——灰暗的寂灭、暗银的星辰终结、淡金的守护、暗红的兵主战意、淡青的秩序净化、乃至新融入的、属于墟皇烙印的那一丝至高寂灭皇道金纹——此刻如同被暴力打碎的、勉强粘合在一起的琉璃盏，布满了细密到几乎不可见、却深入道种本源核心的裂痕。裂痕之中，不同道韵的力量不再和谐交融，而是彼此冲突、侵蚀、对冲，发出只有林默自己能感知到的、令人神魂欲裂的、法则层面的、无声的哀鸣与崩解之音。
这是道伤，而且是触及道种本源、根基受损的、最为严重、棘手的那种。非是寻常经脉受损、灵力枯竭，而是大道之基出现了裂痕，道韵失衡，根基动摇。如同高楼的地基出现了不可修复的裂缝，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彻底崩溃，修为尽废，甚至身死道消的结局。
斩出那融合墟皇烙印、引动沉渊之力、强行升华的“归墟一剑”，固然威力绝伦，几乎“抹杀”了“虚无吞噬者”的此具躯壳，但也远远超出了林默这刚刚涅盘、尚未稳固的“墟皇道种”所能承受的极限。那是榨干了新生道种全部潜力、甚至预支、透支了未来道途本源、才斩出的、超越境界、有伤天和、近乎禁忌的一剑。
墟皇的烙印已然燃尽，只留下些许道韵印记与皇道威严，融入道种，却无法再提供任何帮助。林默此刻，只能依靠自己，以及这枚濒临崩溃的、新生又残破的“道种”，来对抗、修复这沉疴般的道伤。
“咳咳……噗……” 又是一口混杂着混沌光点、暗银星尘、以及丝丝淡金色道韵碎片的淤血喷出，林默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艰难地运转起“寂灭守护”的功法。然而，功法刚一运转，道种内冲突的道韵便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滚油，骤然暴动起来！
“呃啊——！” 林默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一种不健康的、死灰与暗金交织的诡异色泽，体表甚至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丝丝缕缕混乱的道韵气流，时而灰暗死寂，时而暗银冰冷，时而淡金温暖，时而暗红暴戾……彼此纠缠、冲突，仿佛要将他这具残破的身躯，从内到外彻底撕裂、湮灭。
“不行……不能强行运转功法……道韵失衡太严重……需先稳定、梳理、调和……” 林默心中凛然，立刻停止了功法的运转，改为最原始的、龟息内守，将全部心神沉入道种最核心、那一点虽然微弱、却依旧坚韧燃烧的、三色心火之中。
心火虽微，却是他“守护”执念所化，是诸般道韵的核心枢纽，也是此刻维系他不至于道基彻底崩溃、神魂溃散的、唯一锚点。他将意识依附于心火，如同惊涛骇浪中紧守灯塔的旅人，任由道种内诸般冲突的道韵如同狂暴的海浪般冲击、撕扯，只是死死守住心火不灭，维持着最基础的生命与意识不散。
同时，他尝试引导周围环境中，那虽然混乱、却依旧磅礴、且与自身“星辰终结”道韵同源的星辰死寂气息，极其缓慢、极其细微地，渗入体内。不再像之前那样主动吸收、炼化，而是如同细雨润物，让其自然浸润道种与身躯，以期用同源之力，缓慢安抚、滋养那些暴动的、属于星辰终结的道韵，减少其与其他道韵的冲突。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需要极大的耐心、毅力，以及对自身“道”的深刻理解与掌控。以林默目前的状态，想要彻底修复道伤、稳固道基、调和诸般道韵，绝非旦夕之功，甚至可能需要漫长的时间，与特殊的机缘。
“至少……暂时……死不了……” 林默心中苦笑。他能感觉到，在龟息内守、心火为锚、外加同源死寂气息的缓慢浸润下，道种内那暴动的、濒临崩溃的趋势，被勉强遏制住了。虽然道伤依旧沉重，道基裂痕依旧存在，诸般道韵的冲突依旧剧烈，但至少，暂时稳住了，没有继续恶化。这给了他一丝喘息之机，但也仅仅是喘息之机。他此刻的状态，脆弱到了极点，莫说再遇强敌，便是此地环境中稍强一些的法则乱流或能量余波，都可能引发体内道伤爆发，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
“默儿……” “默儿，你怎么样？”
怀中，“养魂莲玉”再次传来微弱却清晰的、充满了无尽担忧、心痛、焦急的意念呼唤。是父亲林天南和母亲苏映雪。莲玉似乎能隔绝大部分外界能量冲击，但方才那毁天灭地的爆炸、涅盘、以及最后那斩灭“虚无吞噬者”的归墟一剑，所引发的道韵与法则层面的剧烈动荡，显然还是透过莲玉的屏障，被虚弱却清醒的父母感知到了。他们能模糊感觉到外界那恐怖到极致的能量波动，以及最后那一声充满痛苦与不甘的灵魂尖啸的消失，却无法感知到林默此刻具体的、糟糕到极点的状态，只能凭借着那微弱的、与林默血脉相连的感应，以及莲玉最后稳定下来、没有破碎的事实，来推测儿子可能还活着，但处境必定极为凶险。
这呼唤，如同黑暗中温暖的烛火，瞬间驱散了林默心头的阴霾与身体的剧痛。他精神微微一振，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以神识小心翼翼地、尽量平稳地回应，声音却依旧难掩虚弱与沙哑：“爹……娘……我……没事。强敌……已退。你们……感觉如何？万勿……激动……”
“我们没事，莲玉很稳。” 林天南的声音透过莲玉传来，虽然依旧虚弱，却比之前清晰、稳定了许多，带着一种历经磨难后的沉稳，以及难以掩饰的、对儿子处境的焦虑，“默儿，你的声音……很不对。你受伤了？很重？”
到底是父子连心，哪怕林默极力掩饰，林天南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儿子状态的不对。
“一点……小伤，不碍事，调息……便好。” 林默不愿父母担心，含糊带过，转而急切问道，“爹，娘，你们现在感觉如何？体内那‘轮回印’……”
提到“轮回印”，莲玉内的林天南与苏映雪都沉默了一瞬。片刻后，苏映雪温柔却带着一丝疲惫与庆幸的声音响起：“默儿，多亏了你之前……还有这莲玉的神奇。那‘轮回印’的侵蚀，似乎被莲玉的力量，以及……此地某种特殊的气息，暂时压制、隔绝了。虽然烙印仍在，但发作的迹象……减弱了许多。只是我们本源亏空太久，神魂与肉身依旧虚弱，需要时间慢慢温养恢复。”
林天南也沉声道：“不错。这莲玉确是神物，竟能隔绝‘轮回印’的感应与侵蚀。此地气息虽然死寂凶险，但似乎对那‘轮回印’也有某种……克制？至少，我们此刻是安全的。默儿，你不必分心挂念我们，当务之急，是你自己的伤势，以及……如何离开此地。”
离开。
林天南的话，点醒了林默。他强撑着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四周。
这片沉渊空洞，经过连番大战与涅盘，已然面目全非，如同一个被肆意蹂躏过的、破碎的琉璃巨碗。头顶岩顶大部分崩塌，露出上方深邃、混乱、布满了空间裂缝与毁灭能量余波的、如同破碎蜂巢般的、残渊更深层的黑暗虚空**。无数道或明或暗、大小不一、散发着危险波动的空间裂缝，如同狰狞的伤疤，遍布头顶与四周的岩壁。有些裂缝还在缓缓开合，吞吐着混乱的虚空乱流与未知的、冰冷死寂的气息。
脚下的大地布满裂痕与深坑，暗银色的、冰冷的星辰死寂气息与混乱的法则乱流，如同地底的幽灵，从裂缝中袅袅升起，让本就危险的环境，更添几分诡异与杀机。
原本他们进来的那条狭窄裂缝入口，早已在之前的爆炸与崩塌中，彻底消失不见，被厚重的、融化的暗银色结晶岩层，以及更加危险、不稳定的空间褶皱所取代、封死。
而妹妹林萱儿与南宫离逃离时，所进入的那条、由他“道种”共鸣感知到的不稳定空间褶皱……林默凝聚残存的神识，小心翼翼地、如同在雷区中挪步般，向那个方向探去。
神识所及，一片混乱、破碎、充满了狂暴空间乱流与毁灭能量余波的、绝对的危险区域。那条空间褶皱的入口，早已被后续更加恐怖的能量爆发与空间崩塌，彻底撕碎、湮灭、不知所踪。甚至，连那一带的空间结构，都变得极其脆弱、混乱、复杂，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如同破碎镜面般的、不稳定的空间裂缝与断层。有些裂缝后面，隐约能感知到不同性质的能量波动，有些冰冷死寂，有些灼热暴烈，有些则充满了诡异的、令人不安的、未知的气息。
那里，已然成为了一片绝地中的绝地，迷宫中的迷宫。莫说他此刻身受重伤、状态糟糕，便是全盛时期，贸然闯入那片混乱破碎的空间区域，也极有可能被狂暴的空间乱流撕碎，或是迷失在无穷无尽、危险重重的空间断层之中，永世不得脱身。
“归途……断了。”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不仅他们来时的路被封死，连妹妹他们逃离的那条、理论上唯一的“生路”，也因后续更加剧烈的空间崩塌与能量暴动，变得希望渺茫，甚至可能……已不复存在。
萱儿……南宫道友……你们，成功逃脱了吗？还是……也迷失在了那混乱破碎的空间乱流之中？
担忧如同冰冷的毒蛇，噬咬着他的心。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刻慌乱，于事无补。
“此地不宜久留。” 林默收回神识，对莲玉内的父母传音道，声音带着凝重，“那‘虚无吞噬者’虽被重创退去，但难保没有其他危险。而且此地经历大战，空间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崩塌，或引来其他未知存在。我们必须尽快寻找出路。”
“出路？在何处？” 林天南问道，语气中也带着沉重。他虽无法感知外界具体情况，但从儿子凝重的语气中，也能猜到形势不容乐观。
林默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破碎、危险、却又在毁灭中隐隐蕴含着某种奇异新生道韵的沉渊。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沉渊最深处、那片因能量爆发最剧烈、空间结构扭曲得最为厉害、甚至隐隐有暗银色与淡金色交织的、奇异的、仿佛“终结”与“新生”两种对立道韵诡异并存的、不断有细小空间裂缝开合、散发出危险却又诱人波动的、最混乱、也最有可能存在“变数”的区域**。
那里，是此前“虚无吞噬者”降临、林默引爆沉渊、涅盘重生、斩出归墟一剑的、力量爆发的核心区域，也是此刻道韵最为混乱、空间结构最为脆弱、却也最有可能因为剧烈的能量冲击与道韵对撞，而撕裂出通往未知地域的、临时或不稳定的空间通道**的地方。
风险最大，但……也可能是唯一的希望。
“去那里。” 林默指着那片最混乱的区域，声音虽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那里空间最乱，但也最有可能，存在未被彻底湮灭的、临时的空间缝隙或薄弱点。我需要一点时间，稍微恢复一丝力量，至少……要能勉强护住莲玉，抵御可能的空间乱流冲击。”
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试图盘膝坐好，运转龟息之法，加快对周围同源死寂气息的吸收，以期能尽快恢复哪怕一丝可用的力量，来应对接下来的、更加未知的、绝境中的探索。
道伤沉疴，前路断绝。
然，心火未熄，守护之志不灭。
纵使归途渺茫，深渊无路，亦要……
于绝灭处，寻一线生机。
（第三百七十八章 道伤沉疴，归途何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