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墟烬之原，往昔回响
暗金色的光门如同水波般荡漾，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没有预料中的空间穿梭的眩晕感，也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只有一种仿佛沉入最粘稠、最死寂的深渊的、令人窒息的凝滞感。
下一瞬，凝滞感消失。
脚踏实地。
不，或许不能称之为“地”。
林默与林萱儿站在一片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的、荒凉、死寂、破碎到极致的所在。
天空，是低垂的、铅灰色的、厚重到仿佛要压垮一切的、凝固的阴云，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云层缝隙间偶尔透出的、惨白而冰冷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光。这光洒落下来，非但不能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让这片大地显得更加阴森、诡谲。
大地，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暗红色的、仿佛被无穷鲜血浸透后又历经万古风干的、龟裂的平原。裂痕纵横交错，深不见底，从那些深不见底的裂隙中，隐隐有丝丝缕缕的、灰黑色的、蕴含着浓烈死亡、腐朽、以及某种更深沉怨恨的气息升腾而起，无声地扭曲着空气。
视野所及，到处都是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残骸。有如同山岳般倾倒的、断裂的星辰残骸，表面坑坑洼洼，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的、如同骨粉般的尘埃；有只剩下半截躯干、却依旧高达千丈的、某种难以名状的、庞大生物的遗骨，骨骼呈现漆黑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色泽，哪怕已经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不祥威压；更远处，似乎还有倒塌的、如同擎天巨柱般的建筑废墟，风格古老而奇诡，绝非人族所能建造。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寂灭与死亡的道韵。这气息与外界“坠星残渊”相似，却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也更加……绝望。仿佛这里并非简单的死地，而是一切终结的最终归宿，是连“死”这个概念本身都被凝固、被风干的所在。
风，是冰冷刺骨的、带着细微呜咽声的、仿佛无数亡魂在耳边哀嚎的、阴风。吹拂在刚刚经历了传承洗礼、道体重塑的两人身上，竟也让他们感到了一阵发自骨髓的寒意**。
“这里就是……门后的世界？”林萱儿**下意识地靠近了哥哥，净化心火在体内自发流转，驱散着那无孔不入的阴寒与死寂气息，但她的小脸依旧有些发白。此地环境的恶劣与那种深入灵魂的压抑感，远超她的预料。
林默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他的感知比妹妹更为敏锐。此地那纯粹的寂灭与死亡道韵，对他重塑后的寂灭皇道之力隐隐有所触动，但更多的是一种同源却更加极端、更加“死透”了的感觉。而且，他还能感觉到，在这片看似死寂的破碎大地上，隐藏着无数晦涩、混乱、充满恶意的“注视”**，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正从那些巨大的残骸阴影中、从那些深不见底的裂缝里，冷冷地“看”着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墟皇陛下所言‘墟皇道陨之因，此界破碎之源，皆在门后’……”林默**低声自语，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被称为“墟烬之原”的绝地，“看来，这里才是真正的‘坠星残渊’核心，是那场导致墟皇道陨、此界破碎的最终战场遗迹。”
他尝试扩散神念，却发现此地的空间异常坚固且混乱，神念离体不过百丈，便如同陷入泥沼，被那些无处不在的灰黑色死寂气息迅速侵蚀、消磨。视觉、听觉、乃至灵觉，在这里都被大幅压制了。
“哥，看那里。”林萱儿忽然指向一个方向。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林默看到，在约莫数里外的一片相对平坦的暗红色土地上，矗立着几座相对“完整”的、但风格与周围那些奇诡废墟截然不同的、残破的祭坛。
祭坛由一种灰白色的、仿佛玉石却又布满裂纹的巨石垒砌而成，造型古朴，上面雕刻着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的、但隐约能看出与墟皇遗宫宫门上纹路有些相似的图案。祭坛周围，散落着一些早已失去光泽、锈迹斑斑的、巨大兵器的碎片，以及一些如同琉璃般凝固的、暗红色的、巨大血迹。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其中一座最大的祭坛中央，斜插着一柄即便历经无尽岁月、依旧散发着微弱但不容忽视的、暗金色光芒的、断剑。
那断剑只剩半截剑身，剑身宽厚，布满了细密的、仿佛星辰轨迹般的裂纹，剑柄处缠绕着早已腐朽的布条。虽然断裂，虽然光芒微弱，但那股凛然不屈、斩破一切的皇道剑意，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在这片死寂的平原上倔强地闪烁着，与周围那浓郁的灰黑色死寂气息隐隐对抗着。
“是墟皇陛下的佩剑？还是当年追随他征战的某位强者的兵器？”林默心中一动。那剑意与他体内的皇道本源隐隐呼应，让他感到一丝亲切，但更多的是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
“过去看看，小心。”林默低声道，拉着妹妹，小心地朝着那祭坛方向走去。
脚下的暗红色土地坚硬而冰冷，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微声响，那是被凝固的、不知是何物质的碎屑。空气中弥漫的灰黑色死寂气息，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试图缠绕上来，但被林默体表自然流转的、融合了皇道本源的寂灭之力，以及林萱儿散发出的淡金色净化光晕轻轻荡开。
然而，越是靠近祭坛，那种被窥视、被恶意包裹的感觉就越发强烈。周围那些巨大的残骸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发出“悉悉索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细微声响。
就在两人距离那最大祭坛还有约莫百丈距离时——
“嘶——！”
一声尖锐的、充满了贪婪与疯狂的嘶鸣，骤然从旁边一具高达数百丈的、漆黑巨兽遗骨的颅骨眼眶中传出！紧接着，一道灰黑色的、由浓郁死气与某种残破恶念凝聚而成的、形如瘦长鬼影的怪物，猛地扑出！
这怪物没有实体，身形飘忽不定，速度快得惊人，两只枯爪般的前肢闪烁着幽绿色的、仿佛能侵蚀灵魂的磷火，直取林默的后心！攻击未至，一股冰寒刺骨、直透神魂的恶意**已然将两人锁定！
“小心！”林默反应极快，在那嘶鸣响起的刹那，已然将妹妹护在身后，同时并指如剑，看也不看，反手向后一点！
“嗤！”
一道灰蒙蒙中带着点点暗金星芒的剑气激射而出！这剑气看似不起眼，却蕴含着林默新生的、融合了皇道寂灭真意的力量，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直接“抹除”，留下一道短暂的、虚无的轨迹！
“噗！”
剑气与那灰黑鬼影的幽绿磷火利爪撞在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热刀切牛油般的声响。那灰黑鬼影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嘶鸣，其被剑气击中的部位，连同周围的死气与恶念，竟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湮灭！转眼间，大半个鬼影就被这寂灭剑气化为了虚无，只剩下一点残破的恶念核心，惊慌失措地想要逃回那巨兽遗骨之中。
“净化！”林萱儿清脆的喝声响起，一点温润而明亮的淡金色净化心火后发先至，精准地命中了那点残存的恶念核心。
“嗤——！”
如同水滴入滚油，那点恶念核心在净化心火下剧烈挣扎、扭曲，发出无声的惨嚎，旋即被彻底净化，化为一丝青烟消散。
战斗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鬼影突袭到被两人联手灭杀，不过眨眼功夫。
然而，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嗷——！”
“嗬嗬……”
“嘶嘶……”
四面八方，那原本死寂的、巨大的星辰残骸、生物遗骨、建筑废墟的阴影中，数不清的、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浓烈死气与恶念的、扭曲怪物，如同被惊动的潮水，纷纷涌出！它们有的形如骷髅，有的如同飘荡的阴影，有的则是纯粹恶念的聚合体，密密麻麻，瞬间将两人所在的小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一双双或猩红、或惨绿、或纯粹漆黑的、充满了贪婪、疯狂与毁灭欲望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场中那两个散发着“鲜活”气息的“异物”。
这些怪物的气息强弱不等，弱的约莫相当于普通的元婴甚至化神修士，而其中几道隐在后方阴影中的、格外庞大的气息，甚至让刚刚完成道基重塑、实力大进的林默，都感到了一丝强烈的威胁！
“被包围了。”林默眼神一凛，将妹妹护在身后更紧，体内新生力量缓缓流转，一股深沉如渊、寂灭如夜的皇道威压开始升腾。他看向祭坛中央那柄依旧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断剑，心中明了——这些盘踞在此地的、由无尽死气与古老恶念滋生出的怪物，恐怕对那断剑，或者说对断剑所代表的、与它们格格不入的“生”的气息与“皇道”力量，充满了本能的憎恶与渴望。而他们这两个“鲜活”的闯入者，无疑成了最好的目标与宣泄口。
“看来，墟皇陛下留给我们的‘路’，并不好走。”林萱儿深吸一口气，净化心火在周身形成一层温暖而坚固的淡金色光罩，小脸上虽然有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坚定。她指尖，一点更加凝练璀璨的淡金色火苗悄然跃动。
“那就杀过去。”林默的声音平静而冰冷，眼中灰、金、银数色光芒流转，最终化为一片深邃的暗沉，“正好，用它们来试试，墟皇陛下所赐，究竟有多大分量。”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主动迎向了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死寂怪物洪流！
新生的寂灭皇道之力，首次在这片古老的死亡战场上，绽放出它应有的锋芒。
而林萱儿紧随其后，净化心火照亮一方，驱散阴邪，与兄长并肩，直面这来自往昔战场残留的、无尽恶意与凶险。
（第三百九十章 墟烬之原，往昔回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