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不过十来秒钟。
原本气势汹汹的几十号人，就像被按了暂停键。
前排躺了一地，后排的举着刀，硬是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所有人都用一种见鬼的眼神盯着这三个人。
郑义安和向乾也石化了。
他们知道陆寅这帮人是狠角色，是打过日本人的，可“知道”和“亲眼看见”是两码事。
这哪是打架？
一出手先劝自己人别杀人？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这帮人眼里，杀人很简单，控制不杀人反而是一件需要刻意提醒的事情......
这么一想，“别杀人”这三个字在此刻听起来比“杀光他们”还要恐怖一万倍。
向乾喉结滚动，咽了一口唾沫。
郑义安心里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在香港混了半辈子，什么狠人没见过？
整个三合会五虎十杰，他是见过几个的。
虽然那也是练家子，可跟眼前这三个人比起来，似乎有些小儿科了。
这种一出手就是行伍必杀，那能是随随便便走过几个修罗场就可以磨炼出来的？
这些只会收保护费，没事儿还抽抽大烟的帮派四九仔拿什么跟人家拼？
麻子丙能清晰地感觉到刀刃上的寒气，还有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来比刀刃更冷的杀气。
他哆嗦了，那是生物面对天敌时本能的恐惧。
“你很没礼貌啊。”
陆寅微微低下头，声音平淡得像在聊家常，“我刚才问你话，你一直没回答我。你说话，能管用吗？”
麻子丙喉结上下滚动，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迷得生疼，却连眨都不敢眨一下，“能.....能......管用.....”
“哦，管用就好。”
陆寅点点头，手里的刀锋微微一压，划破一点油皮，血珠子渗了出来，“那我现在正式通知你，这铺子我要了。如果你们和胜和的不服，想开战，我接了。现在告诉我，你们要开战吗？”
麻子丙哑火了，眼珠子瞪得滚圆。
跟整个和胜和开战？
这人是疯子吗？
他在社团里就是个负责收账看场子的小头目，上面还有双花红棍，白纸扇，还有坐馆龙头和叔公。
这种动辄生死的大事，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接啊。
“我不......我......”
麻子丙脸涨成了猪肝色，冷汗顺着那几颗大麻子往下淌，一句完整话都说不清楚。
铺子二楼的窗户全开着。
陆寅这边的“老弱妇孺”全趴那儿看热闹。
陶定春倚在窗台上，一边嗑瓜子儿，一边笑嘻嘻地冲下面喊，“麻子！别怂啊！接了！这都不接以后怎么带小弟？”
洪九东凑过来在他手里抓了把瓜子儿，在那阴阳怪气，“就是，你看我们就这么几个人，你怕个吊啊？我们麻子界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麻子丙听得眼前发黑。
这帮人到底什么来路？
他们把开战当什么？当请客吃饭吗？
就算他们是外江佬，可三合会和字头也香港的老牌社团，名声总有点吧？
真没听过？
陆寅看着麻子丙那副怂样，眼底闪过一丝无趣。
说着，他手一松。
麻子炳只觉得脖子上一轻，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陆寅把手里的开山刀在手里转了个花，刀柄朝前，递到麻子炳面前，“刀拿好，别丢了。吃饭的家伙都拿不稳，还出来混什么？”
这动作嚣张至极。
简直就是把他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麻子丙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看看刀，再看看陆寅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愣是没敢接.....
“回去告诉说话管用的。”
陆寅拿出手帕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铺子，我要了。这旗，我插了。不服气，随时来拔。”
“走......走！”
麻子丙狼狈地爬起来，捂着脸，连句狠话都不敢放，带着那一群垂头丧气的小弟，灰溜溜地往巷子口跑。
“啪！”
陶定春手里的弹弓一响。
正捂着脸跑的麻子丙突然“嗷”地一嗓子，捂住屁股，跑得像只被烫了脚的鸭子。
“操！怎么叫麻子的都这么怂！”
陶定春在楼上骂了一句，“真他妈吊用没有！”
洪九东一脚踹在陶定春屁股上，“嘿！你小王八蛋，你骂谁呢？”
“我骂那个麻子！”
两人在楼上嘻嘻哈哈扭打成一团。
楼下的气氛就有些凝重。
陆寅转身看向郑义安和向乾，脸上又挂上了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郑大哥，见笑了。”
郑义安看着陆寅，眼神变得复杂无比。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这帮人不是不知死活的疯子，他们是有绝对的底气。
这种底气是用无数次生死搏杀喂出来的，是对暴力的绝对掌控。
这还只是三个人出手，楼上还有好几个没动的。
跟他们合作......
心里，白天陆寅说的那个把潮州帮做大的念头瞬间清晰了起来。
或许，潮州帮真的能借这条过江龙，翻身？
“兄弟哪儿的话。”
郑义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这九龙城寨本来就是谁拳头大谁有理。以前我觉得潮州帮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日子就挺好，现在看来，是我格局小了。”
向乾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
刚才那一架，虽然短，但太解气了！
这才是出来混该干的事！
他看了一眼麻子丙逃跑的方向，有些担忧地提醒，“幺哥，和胜和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今晚过后，梁子算是结死了。要不，我调些兄弟过来，给这铺子站站岗？”
陆寅看了一眼向乾，又看向郑义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怎么？郑大哥这是决定入股了？”
郑义安也不含糊，一抱拳，声音洪亮，“陆兄弟看得起，这股我义安帮入了！以后只要有潮州人的地方，就是陆兄弟的后盾！”
“痛快。”
陆寅笑了。
他之所以今晚这么高调，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混乱之地立足，靠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展示出足够让狼群忌惮的獠牙，才能赢得真正的尊重和盟友。
当晚。
九龙城寨的风向变了。
不管是南门的联字头，还是东门那些海盗罪犯组成的小堂口，甚至是连那些真正控制城寨生意的帮派上层，案头都多了一个消息。
城寨里来了一帮过江龙。
不但抢了和胜和的地盘，还当众抽了揸数麻子丙的脸。
而且，据说这帮人就是前阵子被南京通缉的那帮煞星，每个人头都值一百万现大洋。
一时间，整个九龙城寨暗流涌动。
有人等着看好戏，有人暗中磨刀，也有人开始默默打听这群人的来路。
而在九龙城寨东门的那间铺子里，灯火通明。
陆寅这群人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正在研究开什么店。
“要我说，就卖生煎馒头！”
汪亚樵一边指挥大宝搬桌子，一边咋呼，“那东西这儿没有啊，一定火爆。”
“嘿....生煎馒头好吃！”
大宝口水都流下来了。
“拉倒吧。”
洪九东正在擦楼梯扶手，“是你会做还是谁会做啊？依我看，还得是赌档，那个来钱才快.......”
“你他妈钻钱眼里得了，干脆去南京自首去吧，还能赚一百万呢。”
陶定春把一盆水从二楼泼了出去。
陆寅跟李书文蹲在门口看着那个啥也没有的破招牌。
“老爷子，要不再开一棺材铺吧？您这手艺，不用浪费了啊....”
“你小兔崽子，老子是跟着来养老的，合着还得干活养你们啊？”
“那开啥呢？饭馆子也没人会做菜啊......”
“小阿哥，要不开个茶馆儿吧？我还能跟着唱戏.....”
这时，几个脑袋都探了出来，“嘿！茶馆好啊，活儿少，悠闲......”
“嗯，茶馆不错。”
“我看行，还能听咱妹子唱戏。”
陆寅大喊，“都觉着行？”
“那咱就干茶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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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骂咧咧又干两章，一颗心哇凉哇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