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周婉儿的声音都变了调，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扑到青石边上，抓住周伯言的手，那只手干枯冰凉，像冬天的枯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抓着，只是哭。
周伯通别过头去，眼眶红了。周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
石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周婉儿突然转过身。她看着林阳，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不是弯腰，不是鞠躬，是膝盖着地的那种跪。周家大小姐，凤庭弟子，宗师境中期的武者，要给一个年轻人跪下。
林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胳膊肘，没让她跪下去。
“林公子，我求求你。”周婉儿的声音哽咽，“再给我几颗回气丹，几颗就行。”
林阳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泪，但泪水的后面是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为了爷爷，她什么都愿意做。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周姑娘，你爷爷是暗伤导致内力流失过快。说白了就是最后一下内力不足。即便我再给你几颗回气丹，恐怕也是泥牛入海，填不满那个窟窿。”
周婉儿愣住了。她的手还抓着林阳的袖子，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她听懂了林阳的意思——不是丹药不够，是爷爷的身体出了问题。再多的回气丹，也堵不住那个漏水的桶。
她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林公子，我求求你。”周婉儿的声音在发抖，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你想想办法。只要你能救我爷爷，我这辈子给你为奴为婢。”
她又要跪。林阳再次拦住她，这一次没有犹豫。
“周姑娘，办法我有。可以救回你爷爷，也可以让他渡过眼前的破武劫。”他看着周婉儿的眼睛，语气平静，“只是……”
“只是什么？”周苍的声音又急又紧，抢在周婉儿前面问了出来。
周婉儿也看着林阳，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亮了一些，像将灭未灭的烛火被风一吹又燃了起来。
“只是周老爷子渡过之后，周家会更危险了。”
石室里安静了。不是沉默的安静，而是那种脑子一下子转不过弯来的安静。周伯通瞪大了眼睛，周苍张着嘴，周婉儿忘了哭。三个人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震惊，困惑，不敢相信。
周伯通最先回过神来，苍老的声音里满是不解：“林小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何我大哥渡过破武劫后，周家会更危险？”
林阳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现在不方便多说。选择权在你们。如果你们决定要助周老爷子渡过眼前的破武劫，便按照我说的做。”
周苍看了周伯通一眼，又看了周婉儿一眼。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商量，没有犹豫。
“好，我们一切听你的。”周苍的声音很沉，像是在下一盘赌注。他不知道林阳说的“周家会更危险”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如果老爷子渡不过这一劫，周家现在就会危险。
林阳点了点头，开始交代。
“周家主，你现在让几个可靠的人，准备十口大锅，将这些药材熬好。”
他手一挥，从储物戒里倒出一大堆药材。草药、根茎、矿石、粉末，各种各样，密密麻麻地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山。石室里瞬间弥漫起一股浓郁的药香，各种气味混在一起，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周苍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周伯通的老眼睁得溜圆。周婉儿的嘴张着，合不拢。
储物戒？空间法宝？林阳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整个帝都，哪怕八大世族的子弟，也没听说谁有储物戒。这种传说中的宝贝，他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身上竟然有一个？
但周苍没有多问。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他快步走出石室，叫来几个周家核心子弟，把地上的药材分给他们，吩咐他们赶紧去熬药。
几个核心子弟看着地上那堆成小山的药材，眼睛都直了。但看到家主那张铁青的脸，谁都不敢多嘴，搬起药材就走。很快，禁地外面就响起了生火熬药的声音，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林阳没有闲着。他伸手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周婉儿。瓷瓶不大，白底青花，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
“周姑娘，这五颗回气丹给你。”
周婉儿接过瓷瓶，手在发抖。她打开瓶塞，倒出一颗，药香扑鼻，品质比之前那十五颗还要好。她又倒出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五颗，整整齐齐地躺在她的掌心。
周苍的眼珠子又瞪大了一圈。周伯通的老脸抽了一下。他们以为林阳已经把所有的回气丹都拿出来了，十五颗已经够吓人的了。没想到，他还能再掏出五颗。这小子身上到底揣了多少回气丹？他是把凌一天的宝库给搬空了吗？但此刻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林阳的声音继续响起，不紧不慢，条理清晰。
“周姑娘，一会儿你将这五颗回气丹全部喂给你爷爷。”
他看向周伯通和周苍：“周前辈，这一个时辰你拼命吸收龙脉的灵气，尽快恢复一些内力，周家主，在周姑娘喂药之时，你们二人和我一起给周老爷子输送内力。三人合力，再加上五颗回气丹，短时间内周老爷子体内的内力会无比充盈。如果不出意外，破武劫应该能渡过。”
周伯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浑浊的老眼里迸出一道精光。他一拍大腿，声音都大了几分：“好主意啊！老夫怎么就没想到！”
三人合力输送内力，加上五颗回气丹，相当于把两个武王境和一个宗师境巅峰的全部内力在短时间内灌进周伯言体内。这股力量，足以冲破任何瓶颈。他不是没想到，是不敢想。把三个武王的内力同时输送给一个人，稍有不慎，四个人都得完蛋。但现在，他们没得选。
一个时辰后，
周伯通的内力也恢复了一些，
周婉儿将五颗回气丹摊在掌心，跪在青石旁边，一颗一颗喂进周伯言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五道温热的药力汇聚成一股洪流，涌入周伯言的丹田。他干涸的丹田瞬间被灌满，内力翻涌，像被点燃的油井。
“就是现在！”周伯通低喝一声，双掌抵在周伯言后背，内力如潮水般涌出。周苍也抬手，双掌按在周伯言左肩，内力倾泻而出。林阳站在右侧，右手按在周伯言的右肩上。他没有动用武道内力，用的是灵力——修仙者的灵力，远比武者的内力浑厚精纯得多。那股灵力像一条清澈的溪流，涌入周伯言体内，和他丹田中翻涌的内力交织在一起，融合、壮大、攀升。
三股力量在周伯言体内汇聚——周伯通的刚猛，周苍的沉稳，林阳的精纯。五颗回气丹的药力在丹田中炸开，像往火堆里浇了一桶油。周伯言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撑爆了，经脉鼓胀，丹田轰鸣，内力像决堤的洪水，在体内横冲直撞。
他咬着牙，将这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全部调动起来，朝着那道困了他几十年的无形门槛，发起了最后的冲击。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五次——
“咔嚓——”
什么东西碎了。
周伯言的身体猛地一震，那道横亘在武王境大圆满之上的无形枷锁，在这一刻轰然断裂。一股磅礴的气势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像火山爆发，像海啸翻涌，整个石室都在颤抖。墙壁上的油灯被气浪吹灭，昏暗的石室陷入短暂的黑暗，然后又重新亮起——是周伯言身上的光，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笼罩着他的身体，那是渡过破武劫的标志。
渡过了。
一转破武劫，成功渡过。周伯言仰头闭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又浊又长，像是把几十年的积郁都吐了出来。他的脸色从灰白变成了红润，枯槁的面容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甚至早年身体留下的暗伤也好了。
周伯通收回双掌，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周苍也收回了手，脸色发白，额头全是汗。
林阳松开手，退后一步，面色如常，但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刚才输送灵力的过程中，他能感觉到周伯言体内那些暗伤有多么严重。那些陈年旧伤像一道道裂痕，遍布经脉和脏腑。如果不处理，即便渡过了破武劫，周伯言也活不了几年，索性林阳本着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原则，将周伯言体内的暗伤也治好了。
但他没有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周婉儿扑到青石边上，抓着周伯言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爷爷，爷爷您成功了，您渡过破武劫了。”周伯言睁开眼睛，看着孙女那张满是泪水的脸，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那只手不再干枯冰凉，而是温热有力的。
“多亏了你，多亏了林小友。”他的目光越过周婉儿，落在林阳身上。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看了好一会儿，目光深邃而复杂。
“林小友，大恩不言谢。日后但有差遣，周家上下，莫敢不从。”
林阳抱拳行了一礼，淡淡一笑：“周老爷子言重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周伯言没有再说话，闭上眼睛，开始稳固境界。石室里的油灯重新点燃，昏黄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周苍扶着周伯通，周婉儿守在周伯言身边，林阳站在门口，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一夜过去了。天快亮了。但他的眉头没有舒展，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危险还没有来。周家更危险的事，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