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回到房间，关上门，脸上的淡然一下子垮了。
他走到床边坐下，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沉，像是要把心里的肉疼都叹出来。二十颗回气丹，整整二十颗，就这么送出去了。从凌一天那连忽悠带砍价搞来的二十五颗，如今只剩下五颗。五颗，揣在怀里，轻飘飘的，但那是他最后的家底了。
他不是傻子，也不是冤大头。
周婉儿和紫儿拼死护住他那三个徒弟，这份恩情他记着，要还。所以他先给了周婉儿十五颗回气丹，让她拿去救她爷爷。但后来又给的五颗，那不是还恩情，那是下血本。他从来不是一个冲动的人，每一颗回气丹花出去，他心里都有一本账。
他在赌。
赌一个能参加世族选拔的机会。他不是豪门的人，没有资格参加选拔。但如果他帮周家揪出那个卧底，帮周家解除这场灭顶之灾，周家就欠他一份天大的人情。这份人情，够不够换一个参加世族选拔的资格？他不知道，但他得试试。
希望他没看错人，希望周家能知恩图报。
林阳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梦琪还在雪神殿躺着，等着他去救。世族选拔还有不到两个月，他连参赛资格都没有。二十颗回气丹没了，储物戒里的药材也去了大半。他现在是兜里比脸还干净，身上最值钱的，就是那把惊寂剑和剩下的五颗回气丹。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赌了。输了，就当买个教训。赢了，梦琪就有救了。
数百里外，废弃庄园地下，张天远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双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四射，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两盏灯。他盘坐在青石上，腰背挺直，气色红润，和数日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判若两人。周身的气息浑厚如山岳，沉凝如深渊，一股淡淡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弥漫在整个地下空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起右手，缓缓握拳。指节咔嚓作响，拳面上隐隐有金色光芒流转。一股澎湃的力量感从指尖一直传到肩膀，传到胸膛，传遍全身。
“哈哈哈哈——”
张天远仰头大笑，笑声洪亮，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连头顶的石板都在嗡嗡颤动。他笑了很久，笑到嗓子都哑了，才停下来。
“二十年了……二十年了！”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害怕，是激动，“老夫终于走到了这一步！一转破武劫！哈哈哈——张家崛起之日，来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外面的张天海和张天江听到动静，对视一眼，连忙推开石室的门，快步走了进去。
“父亲，您……”张天海看着张天远那张红润的脸，感受着那股浑厚到令人窒息的气息，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老夫已经彻底渡过了破武劫，境界也巩固好了。”张天远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
张天海和张天江同时跪下，声音响亮：“恭喜父亲渡过破武劫！”
张天远目光扫过两个儿子，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眼神变得冷厉。那目光像两把刀，从张天海身上划到张天江身上，又从张天江身上划回来。
张天海和张天江同时打了个寒颤。不是冷的，是吓的。
“你们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畜生。”张天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扎得人骨头缝里发凉，“之前泄露老夫的秘密，害得老夫被那个小畜生暗算。该当何罪！”
张天海和张天江的脸色一下子白了，膝盖一软，扑通扑通又跪了下去。
“父亲饶命！”张天海的声音都在发抖，“我和二弟一时不察，才泄露了父亲的秘密。实在是父亲马上就要成为超级高手，实乃张家之福，我二人有些忘乎所以了。求父亲高抬贵手，饶了我们这一回。”
张天远冷哼一声，没有立刻说话。张天海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石板，大气都不敢出。张天江跪在旁边，身体抖得像筛糠。
张天远看着两个儿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样子，心里的火消了大半。毕竟是他亲生的，总不能真杀了。而且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两个武王境的儿子，是张家最得力的臂膀。
“罢了。”张天远摆了摆手，“趁着老夫高兴，这次就饶了你们两个小畜生。起来吧。”
张天海和张天江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额头上的汗珠还没干。
张天江胆子大一些，凑上前问了一句：“父亲，您现在渡过了破武劫，按实力来说，已经是帝都超一流的武者了。那咱们张家是不是能压一头部分豪门了？”
张天远下巴微微抬起，嘴角一撇，露出一种“这还用问”的表情。
“那是自然。老夫已经渡过一转破武劫，岂能是那些末尾豪门的家主能相提并论的？他们连破武劫的门槛都没摸到，也配跟老夫比？”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那个暗算他的小畜生。要是没有那个小畜生捣乱，他还能更早几天出关。张天远到现在都不知道林阳给他吃的是什么，只记得那天四肢无力，内力流失，整个人像被人抽空了一样。闭关这几天，那种不适感偶尔还会冒出来，但他强行用内力压了下去。现在倒是没什么感觉了，只要不影响明天的事就行。
张天远收了收心思，看着两个儿子，问道：“周家方面怎么样了？”
张天海连忙禀报：“父亲，昨日周衡打来电话，让我们尽快进攻周家。说是周家来了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子，一下子拿出了十几颗回气丹，去帮周伯言那个老东西渡破武劫。他担心有变故，所以让我们尽快行动。”
“十几颗回气丹？”张天远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不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能随手拿出十几颗回气丹的人，整个帝都也没几个。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但他很快又释然了。十几颗回气丹又如何？周伯言那个老东西就算渡过了破武劫，也不是他的对手。那老家伙一身暗伤，渡劫时内力流失都比别人快，就算侥幸突破了，也是个残废。而他张天远，是堂堂正正渡过一转破武劫的武王，全盛状态，毫无短板。
“即便是周伯言那老东西能渡过破武劫又如何？”张天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他还有早年的暗伤，哪怕就是渡了破武劫，也不是老夫的对手。”
张天海和张天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色。父亲如此自信，那吞并周家的事，十拿九稳了。
张天远站起身来，负手而立，目光穿过石室，看向远方。
“好了，通知周衡，明天晚上，进攻周家。”
张天海躬身领命：“是，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