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白了一眼沈梦蝶，转过头看着沈天昊，目光有些复杂。没想到被诈出来了，还是被一个卧床几十年的残疾人诈出来的，说出去都丢人。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不过林阳也不得不承认，沈家三兄弟，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都说沈天广老谋深算，如今看沈天昊也不遑多让。
“所以你刚刚跟我说的那些都是假的？约我来此的目的，也是为了核实我的身份？”林阳狐疑的问道。
沈天昊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变得认真起来。“也不全是假的。就比如梦蝶嫁过去，何家的确会陪嫁一枚涤脉丹。何家的背后，也的确是秦家。”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坚定。
“但我并不想让梦蝶嫁过去。”
沈梦蝶站在一旁，听到这话，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发涩。“爹，如果我可以换取一枚涤脉丹，女儿甘愿下嫁到何家。女儿不悔婚了。”
林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沈天昊一个眼神制止了他。那目光里有制止，也有请求。林阳闭上了嘴，没有出声。
沈天昊看着沈梦蝶，沉默了片刻，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梦蝶，你回避一下。我还有事要问你堂弟。”
沈梦蝶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林阳，点了点头，转身进了里面的厢房，轻轻带上了门。
屋子里安静下来。沈天昊收回目光，看着林阳，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被人看穿的窘迫。
“你是想说，即便梦蝶嫁过去，涤脉丹也不可能会落在我手里。天广也不会给我使用，对吗？”
林阳点点头，语气笃定。“没错。沈天广下毒害你成这般模样，他又怎么会真心希望你恢复呢？他巴不得你一辈子躺在床上，永远站不起来。”
“你说的不错。”沈天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他握着被角的手指，指节泛白。
林阳想起了一件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对了，前辈，我得到确切消息，二公子沈天战还活着。而且就在古战场。”
沈天昊的反应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没有激动，没有震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点了点头，淡淡地说了一句：“我早就想到了。”
林阳愣了一下，没想到沈天昊会是这个反应。
沈天昊看着林阳那副茫然的表情，淡淡一笑，解释道：“天战的资质比我还要妖孽很多，而且他的实力比我还要强。他的夫人姜妍希，实力也不在他之下。他二人合力，连武神都能诛杀。”
林阳心里一惊。武神都能诛杀？武神，那是比武王更高一个层次的存在，沈剑祖活了九百年都没能摸到门槛的存在。沈天战和姜妍希夫妇二人合力，连武神都能杀。难怪能在古战场活下来。林阳看着沈天昊，目光有些复杂。
沈天昊看着林阳，顿了顿，话锋一转。“按辈分来说，你应该叫我一声大伯吧？”
林阳点点头，没有否认。但他随即开口，语气平静但坚定。“只是在沈天广死之前，我不会和沈家任何人沾亲带故。”
沈天昊微微诧异，眉头皱了起来。“不知天广和你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林阳的眼神变了。那双平时总是带着一丝慵懒和随意的眼睛，此刻像两把出鞘的刀，寒光闪闪。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恨意。
“他杀了我外公和母亲。还杀了我一位恩人的全家十几口。”
沈天昊脸色大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林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当日，我在临江市欧阳家的地牢里，发现了被关数十年的沈凌天前辈。但我没想到的是，那里竟然被安装了监控。沈天广作为出卖、坑害沈凌天前辈的凶手，得知是我救了沈凌天前辈，他怕他坑害沈凌天前辈的事曝光，便探查到了我的详细信息。得知我来自云城的一个小家族，便追查到了我之前的事情，也摸索到了我外公和母亲在冰原市。”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怕，是恨。
“他派人杀了我外公和母亲，还有我那位恩人前辈的一家十几口。我初来帝都那天，沈天广亲自找到了我，亲口对我说的。他说，‘冰原市的教训看来不够深刻，还敢来帝都。’他把我视为蝼蚁，反而没对我下杀手，而是将我打成重伤，百般羞辱我。”
林阳的双眼猩红，像要滴血。
沈天昊听完，满脸唏嘘。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很重，像是把几十年的无奈都叹了出来。
“真是造化弄人啊。天广当初对家主之位已经着魔了，殊不知我和天战对家主的位置根本没兴趣。以至于天广当年错一步，如今步步错。”
他看着林阳，目光里带着一丝请求。“至于你和天广的仇恨，我不拦你，但我希望你别伤及沈家其他无辜的人。”
林阳点点头，语气郑重。“这个自然。我只要沈天广的命，还有当初他派去执行杀我母亲和外公等人的那些人的命。”
沈天昊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林阳沉默了片刻，想起了一件事。“前辈，涤脉丹如此珍贵。哪怕沈姑娘嫁到何家，沈天广也不会把涤脉丹给你的。而且我怀疑，他的目的就是涤脉丹。沈姑娘只是他手里的一枚筹码罢了。”
沈天昊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
林阳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既然如此，那我就要让沈天广竹篮打水一场空。”
沈天昊愣了一下，狐疑地看着林阳。“你该不会是想……”
“没错。”林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不光要退婚，我还要涤脉丹。等何家迎亲时，我再抢夺涤脉丹。”
沈天昊的脸色变了。他看着林阳，目光里带着一丝歉意。“这样一来，你和何家就彻底开战了。”
林阳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前辈无需多言。何家本来就和我有仇，当日我灭张家之时，就说了早晚要轮到何家。何云海那条老狗，我迟早要收拾他。”
沈天昊看着林阳，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好。那我就等着看这场好戏了，不过，你也万事小心。”
林阳站起身，抱拳行了一礼。“前辈保重。”
沈天昊点了点头。林阳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天昊一眼。
“前辈，涤脉丹的事，交给我。”
“另外，沈姑娘的婚约还有几天？”林阳看向沈天昊问道。
“还有一星期，一星期后何家就要来人迎娶梦蝶了。”沈天昊开口说道。
“好，我知道了，既然如此，前辈我先走了，回去制定计划。”林阳抱拳说道
沈天昊看着他，点了点头。林阳推门而出，消失在门外。沈天昊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手，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也许，他真的能重新站起来。也许，他真的能恢复修为。也许，三世祖说的对，林家后人，从不让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