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轻点中控,眉梢微动:“这玩意儿,看着跟普通轿车也没什么两样?”
“表面差不多,”吴雨森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但精髓在哪?——降下车顶那一刻,女生眼神都亮了。”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摇头:“可真要论实用,它真不如普通车。
一下大雨,顶棚渗水,座椅湿一片,修都修不过来。”
江义豪闻言轻笑:“所以啊,这种车,也就咱们这种不差车的人,拿来换着玩玩。”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扫了吴雨森一眼:“你小子也混得不错了。”
吴雨森咧嘴一笑,没接话。
今天原本只是随便开着这辆敞篷来上班,没想到临时被叫去载江义豪——多少有点拿不出手。
好在江义豪大气,并未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车子很快驶入港岛西区一处荒废已久的工业区。
目的地到了——一座锈迹斑斑的旧仓库,铁门半塌,墙皮剥落,像极了黑帮火拼的片场。
可此刻,门口却异常热闹。
两拨人分立两侧,气氛微妙。
一边是洪兴人马,陈浩南站最前,黑色皮衣扣到喉结,眼神锐利如刀;身旁包皮叼着烟,懒洋洋吐出一口白雾,浑身写着“不好惹”。
另一边,则是号码帮的队伍,为首的正是加钱哥,身后十几个小弟一字排开,神情冷峻,却不似洪兴那般张扬——他们更像一群被金钱雇佣的职业演员。
原因也很简单:这些人,认钱不认人。
只要加钱哥一声令下,哪怕让他们演一场背叛自己帮派的戏,也照做不误。
江义豪刚下车,眼尖的陈浩南和加钱哥立刻迎上前来,脸上堆笑,姿态放得极低。
如今的江义豪,早已不是昔日那个“投资人”那么简单。
他是幕后操盘手,是资源的掌控者,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的生死去留。
“阿南,加钱武。”江义豪淡淡开口,唇角微扬,“没想到,你们俩现在也能和平共处了。”
“哈哈哈!”加钱哥抢先笑道,“江先生您说笑了!陈浩南可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我哪敢造次?再说现在咱们是合作拍戏,自然要精诚团结!”
陈浩南也跟着点头,语气温和却不失锋芒:“加钱哥够意思,兄弟们也都配合,今天的彩排,绝对让您眼前一亮。”
他顿了顿,眼神笃定:“明天的大龙凤,绝不会出岔子。”
江义豪目光缓缓扫过两人,笑意更深:“那就好。”
他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字字清晰:“我就是怕明天那场戏翻车,才特意今天亲自过来瞧瞧。”
“既然你们都有把握——”他朝仓库内扬了扬下巴,“那就让下面的兄弟,给我演一场真格的。”
所有人眼中都燃起了一丝期待的火光。
吴雨森闻言,一步踏出,气势沉稳。
“江先生,我作为导演,先带人去走位了。”
他语气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接下来浩南陪您就好。
仓库里已经备好了位置,您先过去歇着,我再跟他们最后过一遍戏。”
“行!”江义豪一笑,“吴导,这片场就交给你了。”
话不多说,信任早已不言而喻。
他转身,在陈浩南与加钱哥的陪同下,三人并肩走入那座废弃仓库。
门一推开,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可下一秒,江义豪眉头微扬。
眼前景象,竟与想象中破败不堪的废墟截然不同。
地面扫得干净,连墙角蛛网都不见一根。
几张皮质沙发错落摆放,中央茶几锃亮如新。
上面不仅摆着全套功夫茶具,炭炉里的水正咕嘟冒泡,更有十余瓶名酒整整齐齐码在一旁——茅台、轩尼诗、蓝山……应有尽有。
这哪是排练场?分明是江湖宴席前的战前酒局。
江义豪毫不客气,径直坐上主位沙发正中。
陈浩南居左,加钱哥靠右,左右护法般拱卫而坐。
“江先生,喝茶还是喝酒?”陈浩南笑着问,眸光微闪。
江义豪扫了眼茶盘,见水还没开,便摆摆手:“别折腾了,来杯酒吧。
喝茶看戏,总显得老气横秋。”
“哈哈哈!”加钱哥立刻接梗,“江先生这么年轻,喝什么茶!当然是烈酒配热血大戏才够味!”
陈浩南轻笑一声,拿起三只水晶杯,动作优雅地依次斟满。
先敬江义豪,再自斟,最后递给加钱哥——礼数周全,却不失江湖气。
江义豪举杯,轻轻一碰,仰头浅啜一口。
眸子顿时一亮。
“好酒!醇而不烈,回甘绵长。”他缓缓放下杯子,“这样的酒,若没一场惊天动地的大龙凤压轴,简直暴殄天物。”
“江先生放心,”陈浩南唇角微扬,“今夜这场戏,绝不会让您失望。”
话音未落,吴雨森已领着一众小弟鱼贯而入。
脚步沉稳,目光如刀。
他亲自指挥调度,一个个安排站位。
明日决战之地,他早已派人踩点确认。
此刻这仓库,已被还原成那家中立酒吧的模样——桌椅布局、卡座方位、甚至灯光角度,皆按实景复刻。
这家酒吧,背后无根无派,既非洪兴,也不属号码帮,只是个不起眼的小社团经营。
位置更是巧妙:正好卡在陈浩南与加钱哥势力交界处,谁都不越界,谁也都走得近。
选在这里动手,才够“合理”。
毕竟古惑仔从不去敌方地盘喝酒——那是挑衅,不是偶然冲突。
包皮他们若真跑去号码帮的场子闹事,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是蓄意挑事,道义上先输一招。
而现在——一切刚刚好。
所有人各就各位,屏息以待。
吴雨森收拢双手,目光投向江义豪。
等一个信号。
江义豪环视一圈,缓缓点头。
“开始。”
吴雨森抬手一挥,全场骤然安静。
彩排,正式拉开帷幕!
按照剧本设定——洪兴先到。
包皮带着手下,占据卡座,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就在此时,加钱哥率队登场——庆功归来,意气风发。
一名小弟脚步不稳,肩头猛地撞上包皮。
“哗啦!”酒杯翻倒,酒液泼洒一地。
瞬间,空气凝固。
包皮脸色一沉,手下立刻起身怒目相向。
推搡乍起,火药味顷刻弥漫。
可加钱哥是谁?
号码帮草鞋,掌刑执法之职,岂会怕一个欺软怕硬的包皮?
他冷眼一扫,非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气势逼人。
两边人马剑拔弩张,拳头紧握,大战一触即发。
谁能想到,喝得醉醺醺的包皮,今晚居然猛得离谱。
非但没怂,反而直接跟号码帮的人硬刚上了。
一句话不对付,火药桶瞬间炸开。
两边的小弟立马撸袖子冲上去,拳风呼啸,场面顷刻失控。
江义豪站在暗处,冷眼旁观,嘴角微微扬起。
戏,正按他的剧本走。
他扫了眼陈浩南和加钱哥,淡淡道:“你们手下这批人,演得挺像那么回事。”
“接下来,就该到重头戏了吧?”
“没错。”加钱哥眼神一沉,“马上就要动真格的了。”
“江先生,为了逼真,我们平时排练的时候,基本都是真打。”
“当然,要害都避开,顶多青一块紫一块,不伤筋骨。”
江义豪点头没说话。
他早有交代——洪兴的人,一个都不能真伤。
可要演一场血拼,拳头不出点声势,谁信?
小弟之间动手,打两下,是免不了的。
眼下陈浩南提起,他也只是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场中,两帮人已经彻底撕破脸。
拳拳到肉,脚脚生风,打得火星四溅。
可外人看着热闹,内行一眼就看出门道——这些家伙,早就排练多日,彼此熟得不能再熟。
几乎是两两配对,你出左勾,我低头闪,他顺势摔自己一跤。
表面看是乱战,实则节奏精准,像是排练过千百遍的武打戏。
力气是用了,但分寸拿捏得死死的。
伤?基本没有。
演技?满分。
江义豪看得暗暗点头。
但这还只是前菜。
真正的高潮,才刚刚开始。
——包皮,必须和加钱哥干上。
这一撞,不是为了演,而是为了点燃真正的仇恨。
江湖上,两人的名号都响。
可一个靠的是嘴炮加运气,一个靠的是真刀真枪打出的威名。
包皮,出了名的软脚虾。
加钱哥,手底下一堆硬骨头,谁碰谁折。
两人对上,结局早就注定。
输的,只能是包皮。
而包皮背后是谁?洪兴。
所以,洪兴的人,必须“吃亏”。
这,正是江义豪要的结果。
有了这个由头,他才能名正言顺地反扑号码帮。
谁都说不出半个“不”字。
毕竟——洪兴被人打了,龙头不出手,以后还怎么带兄弟?
可没人想到,这场看似寻常的冲突,最终会演变成一场灭帮的杀局。
寻常街头斗殴,摆桌酒、点个头也就罢了。
但江义豪要的,从来不是和解。
他要的,是号码帮,彻底从港岛消失。
“江先生,要开始了!”
陈浩南低声提醒。
江义豪眸光一凝。
场上局势,悄然转变。
两帮人打了五六分钟,体力消耗不小,动作却愈发狠辣。
真正的重手,即将落下。
可江义豪早已布好局。
洪兴的人,绝不能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