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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权欲之涡 > 第633章 地腹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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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的第一个周末,天气清朗,没有一丝云。

吴良友第四次去了兴旺煤矿旧址。

这次去是为了看老韩打的探槽。

一周前老韩带着三个技术员在第三采区井口东南方向的那片高阻异常区开始人工挖掘,用铁锹、镐头和手推车干了一周,挖了一条宽约一米、深约两米半、长约三米的探槽。

探槽的边坡做了简易的木桩支护,防止塌方,两侧堆着挖出来的碎石和黄土,堆得整整齐齐。

吴良友蹲在探槽边缘,探槽的底部已经露出了目标层位——

一层深灰色的岩层,厚度约二十厘米,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幽深的、几乎像墨玉一样的光泽。

那层岩石表面平整,跟上下围岩之间的界限清晰得像用刀切出来的,接触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浅色变质带,说明这层岩石在形成后经历了高温高压的变质作用。

吴良友手里拿着一把地质锤,轻轻敲了敲那层深灰色岩石的表面。

锤头接触岩石时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了一下才消散,反弹回来带着微微的震颤感,从锤柄传到他的掌心。

岩石表面很硬,比普通的煤要硬得多,密度也大得多,锤头敲上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在撞击点上留下一个浅白色的斑点,几秒钟后斑点也消失了,像是岩石吸收了那点冲击。

他用手指摸了摸被敲击的位置,触感冰凉而细腻,跟记忆里父亲那块煤精的手感一模一样——那种凉意不是冬天的干冷,而是石头本身的温度,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近乎金属的质感。

“取样了没有?”

他问老韩。

老韩蹲在探槽另一边,手里拿着一份野外快速检测的数据打印纸,纸张边缘还沾着一点泥土。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几缕头发粘在皮肤上,袖口卷到了手肘以上,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估计是挖探槽时被碎石划的。

“取了。用金刚石锯片取了完整断面,长十五厘米、宽十厘米、厚五厘米的一个块体,装进了密封样品袋里,写了标签编号。”

老韩把那份检测数据递过来,“刚才做了便携式xRF快速检测,检出了铌、钽、钨等元素,含量显着高于背景值,铌和钽的氧化物含量初步估算在工业品位的数倍以上。吴省长,这就是那条矿化带的浅层露头——跟铅箱里那块煤精是同一个来源,矿物组合和元素配比特征完全吻合。”

吴良友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手还放在那层深灰色岩石的表面,感受着那股冰凉的、细腻的触感从指腹传上来。

那层岩石在午后的阳光下并不显眼,如果不知道它的位置,很容易把它当成普通的煤矸石或者风化岩忽略过去。

但它的质地跟周围的煤系地层截然不同——它更密实,更沉重,颜色更深,表面有一种类玻璃化的光泽,那是高温变质作用下才会形成的特征。

在他的手指下面,那层岩石沉默地躺着,像一条在地层中蛰伏了亿万年的脊椎,如今被一锹一锹地挖出来,露出了它灰白色的椎骨。

“如果把这条矿化带完整揭露出来,它的规模大概有多大?”

吴良友收回手,站起身。

他的指尖上还残留着那种冰凉的触感,像一枚细针的尖端扎在指纹的凹槽里。

“现在还不知道全貌。浅层露头的形态是透镜状,长度大约十几米,宽度不到十米,厚度二十厘米左右。但老鸦沟地下三十米的空腔位置跟这个透镜体的垂直投影几乎重合——说明深部有一个规模更大的主脉,浅层的透镜体只是主脉向上延伸时在构造有利位置形成的支脉露头。如果主脉的规模确实如瞬变电磁数据所显示的那样,那整条矿化带的长度可能达到数百米,厚度和品位都有很高的工业价值。这还只是浅层推测,如果要确认深部主脉的真实规模,需要做深部钻探验证,至少打三个钻孔,每个钻孔深度一百到一百五十米。”

吴良友站在探槽边缘,目光从脚下的深灰色岩层移向远处老鸦沟的方向。

五百米外,那道深藏在山谷里的台地沉默地躺着,地下三十米处的空腔已经被搬空了,但空腔所在的构造带依然完好。

那条构造带从老鸦沟一直延伸到兴旺煤矿第三采区的地下,穿过他父亲当年挥汗如雨的巷道,穿过那条标注着“异常点”的老矿图上的圆圈,一直延伸到他此刻脚下的这片深灰色岩层。

三个点连成了一条线——老鸦沟空腔、异常点巷道、探槽露头——一条在地层深处蜿蜒了数百米的矿脉,被三个人在三个不同的时间分别发现,只有第一个发现者把它当作了秘密,另外两个人一个为此付出了生命,一个正在把它的真相重新翻到阳光下来。

“老韩,你把探槽回填,恢复原貌。样品和照片都要加密归档,这个位置目前还不能公开,等国家地质实验测试中心的详细分析结果出来后再做下一步打算。在正式结论出来之前,参与探槽工作的人员都要签保密协议。”

“好的。我下午就开始回填,明天中午之前恢复原貌。”

吴良友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那个探槽。

在落日的余晖中,那层深灰色的岩层像一道被短暂撬开的门缝,露出了地壳内部一小片被掩藏了亿万年的光景。

野草的嫩芽已经从探槽两侧的堆土中钻了出来,在晚风中轻轻摇动,用不了多久它们就会覆盖住这道切开的地表,让一切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但那些取样袋里的岩石碎片不会变回去,它们将被送进实验室的仪器里,被打磨成薄片,放在偏光显微镜下接受光线的穿透,最终化为一行行分析数据和一份份检测报告。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上次在井口边捡的那块碎岩。

碎岩的棱角已经被他盘了这么多天,边角都磨得圆润了一些,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像是被掌心打磨过。

他把它掏出来放在掌心看了看——黑褐色的表面,一道银灰色的细纹在暮光中闪着微弱的光,像一条缩小了无数倍的矿脉横亘在掌心的生命线旁边。

他把那块碎岩重新放回口袋,大步向山下走去。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荒草丛生的矿区道路上,像一条黑色的路标,指向远处的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