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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野六郎举着指挥刀,从战壕里跳出来。

“全军出击!”

两个旅团的日军残兵,从阵地里冲出来。他们已经快饿死了,饿得皮包骨头,但眼睛里还有光——那是野兽在绝境中才会有的光。

他们端着刺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冲进了我军阵地。

刚从防空洞里爬出来的战士还没站稳,就被刺刀捅穿了肚子。

一个战士刚从弹坑里爬出来,迎面撞上一个日军曹长。他想举枪,但枪管被炸弯了。鬼子一刺刀捅进他的大腿,他跪在地上,鬼子又捅进了他的胸口。

他倒下了。眼睛还睁着。

另一个战士从防空洞里冲出来,看到一个鬼子正在用刺刀捅一个受伤的战友。他扑上去,一枪托砸在鬼子的后脑勺上。鬼子往前栽倒,他又补了一枪托,砸碎了鬼子的头盖骨。

白花花的脑浆溅了他一脸。

他没擦,又冲向下一个鬼子。

防空洞里,一个排长听到了上面的惨叫声。

他抓起枪,对着身后的战士吼:“跟我上!”

三十多个人冲出了洞口。

第一个出去的人,刚露头就被一枪打穿了脑袋。子弹从额头进去,从后脑勺出来,带出一蓬血雾。他直直地倒下去,压在后面的人身上。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手榴弹!”

排长从腰间摸出一颗手榴弹,拉环,扔出去。手榴弹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鬼子中间。

轰!几个鬼子被炸飞,残肢断臂散了一地。

“冲!”

三十多个人冲出战壕,和鬼子撞在一起。

一个战士的刺刀断了。他用枪托砸,砸碎了一个鬼子的脑壳。另一个战士被三个鬼子围住,他背靠一棵被炸断的树,一刀捅穿一个,一脚踹倒一个,第三个转身要跑,他一刺刀捅进后心。

但鬼子太多了。他们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波接一波。

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排长的左胳膊被砍断了,他用右手举着枪,一枪一个,打光了子弹,然后扑上去用牙咬。

他被三把刺刀钉在了地上。

临死前,他拉响了腰间最后一颗手榴弹。

轰——四个鬼子和他一起飞上了天。

阵地的拉锯战,持续了几个小时。

每一道战壕,每一个弹坑,每一块石头,都反复易手。

我军战士从防空洞里一批批冲出来,一批批倒下。鬼子从对面冲过来,又被赶回去,再冲过来,再被赶回去。

鲜血浸透了泥土。

不是比喻,是真的浸透了。脚踩在地上,是软的。泥被血泡透了,踩上去像踩在烂泥里,吧唧吧唧响。

空气里弥漫着腥臭味,浓得让人想吐。

徐海东的驳壳枪打空了,他换上刺刀,亲自冲进了战壕。

“杀!”

他一刀捅穿了一个鬼子的胸膛。鬼子惨叫一声,双手抓住枪管。徐海东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把刺刀拔出来。鬼子的肠子跟着刀一起被拉了出来,拖在地上,白花花的。

他没看,又捅向下一个。

身后,又一个通信员被一枪打穿了脖子。他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脖子,眼睛看着徐海东,嘴唇在动。然后他倒下了。

傍晚,第七旅赶到了。

旅长带着两个团从侧翼猛攻,与阵地内坚守的部队里应外合,终于将鬼子赶出了阵地。

剩余的日军残敌退回了自己的阵地,继续负隅顽抗。

战斗结束了。

徐海东站在阵地上,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军服被撕烂了好几处,左胳膊上有一道刀伤,深可见骨。

他看着满目疮痍的阵地,看着遍地战友的遗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伤亡多少?”他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参谋嘴唇哆嗦了半天。

“阵亡……三百一十七人。重伤……二百零六人。轻伤……四百多人。”

徐海东闭上了眼睛。

三百一十七个。加上之前的,已经超过五百了。

他睁开眼,看着东边的天空。

天黑了。

当晚,清理战场。

战士们打着手电筒,一具一具辨认战友的遗体。

有人跪在地上哭,有人默默抽烟,有人抱着战友的尸体不撒手。

“把他抬上车。”

闫揆要站在一边,声音平静,但眼眶是红的。牺牲的战友被小心翼翼地抬上卡车,盖上了军毯。每一辆车旁都站着持枪的战士,向遗体敬礼。

徐海东走到一辆卡车前,掀开军毯看了一眼。是一个年轻的战士,脸上还有稚气,嘴角是翘着的——像在笑。

徐海东把军毯重新盖好,敬了个礼。

手放下来的时候,他的肩膀在抖。

闫揆要站在他身后,一句话也没说。他的嘴唇在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两千多个弟兄。两千多条命。

他是总指挥。所有责任,都在他肩上。

闫揆要站在阵地上,看着那些被抬上卡车的遗体。

一具,又一具,再一具。担架源源不断地从阵地方向抬来,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缓缓流向停在后方的卡车。战士们小心翼翼地将遗体放上去,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每放好一具,就会轻轻抚平遗体身上凌乱的军装,整理好皱巴巴的衣领。

偶尔有担架不稳,遗体微微晃动,负责抬担架的战士就会立刻停下脚步,低声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声音哽咽。

一名年轻的通讯员,看着一具熟悉的遗体,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阵地上格外清晰。

闫揆要缓缓抬起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

“把所有牺牲战友的尸身收拾好,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每一个人,都要仔细登记造册,写清楚他们的名字、籍贯、所属部队。安排专人护送,务必安全送到赤峰。”

“是!”负责的军官立正敬礼,声音沙哑,泪水滚落下来。

他转身快步走向那些抬遗体的战士,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组织大家加快速度。

卡车缓缓启动,车灯划破黑暗,朝着赤峰的方向驶去。

闫揆要站在土坡上,望着卡车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动脚步。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孤独而沉重。

徐海东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两人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