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巴雅尔的事情，下一个摆在李锐面前的，便是那一千一百多名缴械的黑汗降兵。
这不是一小股人。
而是一支成建制的军队。
他们饿了好几天，士气低落。
但只要吃饱饭，重新拿起武器，依旧是一股不可轻视的力量。
如何处置他们，直接关系到怛罗斯未来的稳定。
全部杀掉？
李锐从未这样想过。
这不仅违背他一直宣传的政策，也是对人力资源的巨大浪费。
全部放掉，让他们变回平民？
同样不行。
这些人都是职业军人，除了打仗，几乎没有别的谋生本事。
突然让他们去种地，只会制造出大量社会不稳定因素。
李锐在官署召开了一次小范围军事会议。
王铁山、林七、赵大柱，以及刚刚被任命为百夫长的巴雅尔，全都参加。
李锐在桌上地图中点了点。
“我的想法是分流。”
“给他们两个选择。”
“第一，愿意继续当兵的，可以报名参加新组建的大唐西域守备军。”
“我们会重新整编和训练，让他们学习唐军纪律与战术。”
“以后按月发军饷，吃穿由我们供给。”
“表现好的，有晋升机会。”
“第二，不想再打仗的，也可以。”
“脱下军装，转为民籍。”
“我们会为他们登记户口，分配无主土地，或者编入道路工程队，修路挖渠，同样按劳发酬。”
“总之，给他们一条活路。”
这个方案，其实是碎叶政策的翻版，只是规模更大。
王铁山听完，点头道。
“这个法子稳妥。”
“愿意打仗的刺头，收进军队里，用军纪管着。”
“只想过安生日子的，就让他们去干活。”
“各取所需，不容易出乱子。”
赵大柱提出顾虑。
“我担心的是，他们会不会真心替咱们打仗？”
“毕竟之前还在拼命，转头就为咱们卖命，这心能安吗？”
李锐看向巴雅尔。
“所以要整编，要训练。”
“要用军纪和军饷，将他们捆在一起。”
“巴雅尔，这件事需要你出面。”
“你去跟他们谈，把两个选择说清楚。”
“另外，你手下那三名百夫长，阿勒斤、塔什、买买提。”
“你把他们单独叫来，我要和他们谈谈。”
巴雅尔立刻领命。
“是，大人。”
他知道，这是李锐给他的第一个任务，也是对他的考验。
……
当天下午，巴雅尔便将三名百夫长带到李锐面前。
阿勒斤年纪最大，差不多四十岁。
他是经验丰富的葛逻禄老兵，性格沉稳，在降兵中威望很高。
塔什沉默寡言，眼神却很坚定。
听说他以前是个铁匠，后来才参军，是个闷性子。
买买提最年轻，二十七八岁，是个回鹘人。
他脑子灵活，能说会道，擅长同各部族的人打交道。
李锐看着眼前气质各异的三人，心中已有判断。
这三个人，就是掌控那批降兵的关键。
李锐直接问道。
“巴雅尔已经和你们说了我的决定吧？”
三人对视一眼。
最年长的阿勒斤开口。
“回大人。”
“巴雅尔百夫长都说了。”
“我们都愿意加入守备军。”
他们的回答，在李锐意料之中。
对这些职业军人而言，离开军队几乎等于失去立身之本。
“很好。”
李锐点头。
“你们原来的百夫长军衔，可以保留。”
“以后你们和巴雅尔一样，都是大唐西域守备军的百夫长。”
“你们手下的兵，也尽量保持原有编制，方便管理。”
听到军衔保留，三人脸上都露出一丝喜色。
这代表唐军承认他们。
而不是将他们当成随时可弃的消耗品。
李锐话锋一转。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
“进了唐军的门，就要守唐军的规矩。”
“训练与纪律，一切都按我们的来。”
“谁敢阳奉阴违，或者私下搞小动作，苏勒德就是下场。”
三人心头一凛，连忙躬身。
“不敢。”
“我等一定尽心效力。”
李锐的目光落在阿勒斤身上。
“阿勒斤。”
“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阿勒斤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李锐会单独问自己。
犹豫片刻后，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极大决心。
“大人，我有一个请求。”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恳求。
“我手下有十几个老伙计，他们的家眷还在八剌沙衮东边的牧场上。”
“我们出来打仗快一年了，一直没有音讯。”
“如果将来大唐军队打到那边，能不能帮我们找一找？”
说完，他深深低下头，心中忐忑不安。
他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
他们现在只是降将，又有什么资格提条件？
李锐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八剌沙衮。
这个地名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
苏勒德临死前供出的情报。
牙尔干的十五万斤粮食。
还有那座神秘金库。
全都在那里。
看来，下一战的目标已不言而喻。
阿勒斤这个请求，无意中提供了绝佳的攻心理由。
如果唐军能够帮他们找回家属，这批葛逻禄士兵的忠诚度，便再不会有太大问题。
李锐缓缓开口。
“我不能现在就给你承诺。”
“战争瞬息万变，我无法保证一定能找到他们。”
“但我可以记下这件事。”
他转向阿伊莎。
“将阿勒斤百夫长所说的牧场位置，还有那些家属的姓名与特征，详细记录下来。”
“单独建档。”
阿伊莎点头，拿出纸笔记录。
阿勒斤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
他眼中满是激动与感激。
他虽然没有得到确切承诺。
可李锐这个举动，比一句空洞的答应更实在。
这说明，唐军真的听进了他的话，也真的会将此事当作一件正事来办。
“多谢大人！”
“多谢大人！”
阿勒斤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直接单膝跪下。
塔什与买买提看着这一幕，心中也受到极大触动。
他们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唐军统帅，与他们从前见过的所有大官都不同。
他不仅手段强硬，也有洞察人心的细致与务实。
降兵整编进行得异常顺利。
有巴雅尔和三名百夫长带头，又有李锐开出的优厚条件，一千一百多名降兵很快作出选择。
最终，大约七百人选择加入西域守备军，继续当兵吃粮。
剩下四百多人，则选择转为民籍。
其中一部分被分配土地。
另一部分高高兴兴加入马六的筑路队。
对他们来说，修路每天能吃三顿饱饭，还能领军票。
这可比跟着苏勒德挨饿强得多。
短短一周内，怛罗斯的军事力量便完成一次重组。
李锐手下的西域守备军，从原本哈桑和帖木儿那点底子，一跃扩充到近两千人的规模。
这些新兵的忠诚度与战斗力，仍有待考验。
但李锐看着训练场上开始学习队列与射击的降兵，心中清楚。
自己西征的棋盘上，又多了一枚重要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