怛罗斯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和汗水的味道。
城外的东边大营,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高速运转的训练场。
王铁山接到了李锐下达的总攻准备令后,整个人都像一根上满了弦的箭。
他从英雄营里抽调出战斗力最强的两千人,又从刚刚完成整编的西域守备军中,挑选出巴雅尔、阿勒斤等人手下最精锐的八百名老兵。
这两千八百人,被他重新编组成一个临时的战斗单位,“破城集群”。
从接到命令的那一刻起,为期七天的高强度合练,正式开始。
训练场上,杀声震天。
“炮兵!”
“前方三百米,敌军集结点!”
“三发急速射!”
“放!”
随着王铁山一声令下,三门迫击炮发出沉闷的“通通”声,炮弹呼啸着飞向远处的靶区。
“轰!”
“轰!”
“轰!”
三团黑色的烟柱几乎同时腾起,将靶区完全覆盖。
“冲锋!”
炮弹落地的瞬间,早已等候在堑壕里的步兵们,如同潮水般涌出。
“间隔十五秒!”
“十五秒!”
“你们这群兔崽子,是想等敌人从地上爬起来,用弯刀招待你们吗?”
“快!”
“快!”
“快!”王铁山站在一个用土包堆起的高台上,拿着铁皮喇叭,声嘶力竭地吼着。
步炮协同,这是李锐反复强调的攻城关键。
炮火刚刚落地,步兵就要跟上。
晚一秒,敌人就有可能重新组织起防御。
早一秒,自己人就可能被炮弹碎片波及。
十五秒,这是王铁山经过反复测算,给出的极限安全时间。
第一天的合练,步兵冲锋的平均间隔时间是二十五秒。
第三天,这个时间被压缩到了十八秒。
到了第五天,所有士兵都已经能像条件反射一样,在炮声停止后的十五秒内,发起冲锋。
训练的第二个科目,是城墙突破口突入战术。
工兵们用木板和麻袋,模拟出了一段三十步宽的城墙缺口。
“第一队,火力压制!”
“机枪组,给我把‘墙头’上的火力点全部打哑!”
“第二队,爆破组!”
“跟上!”
“用炸药包清理缺口里的障碍物!”
“第三队,突击组!”
“扔手榴弹!”
“扔完就冲!”
“不要犹豫!”
王铁山亲自指挥,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攻击序列。
谁先上,谁跟后,谁负责左翼,谁负责右翼,每一个班组的任务,都明确到了极致。
这场合练,最出人意料的,是巴雅尔的表现。
王铁山破格邀请他担任“蓝军指挥官”,让他利用自己对八剌沙衮城防的了解,来模拟敌人的抵抗。
一开始,英雄营的士兵们还有些看不起这个降将。
但第一天下来,他们就吃了大亏。
巴雅尔没有采用常规的线性防御,而是在模拟缺口后面,设计了好几个隐蔽的侧射火力点。
当突击队冲进缺口时,从两侧突然射来的“子弹”,用装了沙土的布包代替,让第一波攻击的士兵“阵亡”了大半。
他还设计了一个反冲击的方案。
在唐军突击队冲锋受挫,后续部队还没跟上的时候,他指挥一小队“蓝军”,从缺口侧翼一个不起眼的暗门里突然杀出,直接冲乱了唐军的攻击队形。
王铁山看着巴雅尔在沙盘上布置的那些刁钻的防御工事和反击路线,眼睛越来越亮。
这小子,脑子里有东西!
他不是那种只知道死守城墙的蠢货,他懂得利用地形,懂得抓转瞬即逝的战机。
“你这个方案不错。”王铁山第一次对巴雅尔露出了赞许的表情。
“但你忽略了一点,我们的炮火准备,不会只炸一个缺口。”
他拿起一根木棍,在沙盘上缺口的两侧画了两个圈:“在主攻开始前,我们的炮火会先对这两边的城墙进行压制性炮击。”
“你的那些暗门和侧射火力点,根本没机会发挥作用。”
巴雅尔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后心悦诚服地低下头:“将军英明。”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唐军的强大,不仅仅在于他们那无坚不摧的火器,更在于他们这种将所有细节都计算在内的、如同机器般精密的战争思维。
七天的高强度合练结束时,整个“破城集群”已经脱胎换骨。
无论是英雄营的老兵,还是西域守备军的新兵,他们之间的配合已经无比默契,整个部队就像一柄打磨到极致的利刃,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王铁山对巴雅尔的评价,也从最初的“可以用”,上升到了“难得的将才”。
他正式向李锐提交了报告:“部队已完成攻城准备,随时可以出击。”
“另,建议将巴雅尔纳入参谋组。”
“此人仍在两年观察期内,但对敌军守城战术的理解,远超我等预期。”
与此同时,后勤官沈元也完成了最后的弹药和物资清点。
他的小账本上,清清楚楚地记录着:
75毫米榴弹,一百二十发,足以在城西那段旧墙上炸开三个以上的缺口。
迫击炮弹,三百发,足够对城头进行两轮以上的火力覆盖。
步枪弹,包括王大锤那边最近三批酸洗法处理的新法复装弹在内,总数超过四万发。
沈元在清单旁标注了两行小字:“其中甲批原装弹约一万五千发,酸洗法复装弹约两万五千发。”
“复装厂日产已稳定在两千发以上,月底前可再补充一万发。”
后勤方面,更是让沈元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碎叶到怛罗斯的四百里战略通道,在马六的工程队玩命的努力下,已经可以通行卡车。
每三天,就有一趟由四辆解放卡车组成的车队,满载着粮食、弹药和药品,从碎叶出发,轰隆隆地开进怛罗斯。
这条钢铁补给线,就是唐军敢于向西推进的最大底气。
当所有报告都汇总到李锐的案头时,他知道,出征的时刻,到了。
他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从怛罗斯到八剌沙衮,画下了一条粗重的红色箭头。
战争的机器已经预热完毕,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下一刻,它将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碾向那个还在内斗和猜忌中摇摇欲坠的黑汗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