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可能!?】”
青年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惊骇。
这“噬魂香”乃是祖母亲赐的秘宝,无形无相,专污神魂,是他屡试不爽的阴毒手段。
以往对敌,只要此香一出,对手即便不死,也必定神魂动荡,心神失守,任由自己宰割。
可眼前这人,竟好似全无影响!
这短暂的失神,在瞬息万变的生死搏杀中,已是致命的破绽。
陆琯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空隙。
他没有丝毫犹豫,储物袋光芒一闪,一具通体淡金、宛若精石铸就的人形傀儡,已然出现在身侧。
正是那具牵星傀。
陆琯左手飞快地探入另一个储物袋,摸出一块仅有拳头一半大小、灵气晦暗的石头,正是当年在极西之地鬼雾峡,阙水葫芦“吃”剩下的那半块诸灵元石。
至于谢仲陵所赠的三块,两块稍大的早已被阴木葫芦吸干了本源,化为齑粉,剩下那枚枣核大小的,恐怕连支撑这傀儡几息都成问题。
他屈指一弹,元石精准地嵌入牵星傀胸口的凹槽之中。
元石入体,那具通体淡金的傀儡双目之中,骤然亮起两点微弱的星芒,一股沉重而朴拙的气息,从其身上散发开来。
与此同时,石窟半空之中,血心虫群与万毒教的毒物大军依旧在疯狂地绞杀。
虫尸如雨,腥风扑面。
两片虫云的规模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起】”
陆琯心念一动,身旁的牵星傀便迈开大步,脚下石地龟裂,沉重的身躯化作一道残影,朝着那心神震颤的青年直冲而去。
傀儡没有术法,只凭一身坚不可摧的材质与蛮横无匹的巨力。
“【找死!】”
苍白青年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见一具铁疙瘩冲来,又惊又怒。
他猛地一拍腰间一个最为鼓胀的灵兽袋,厉喝一声。
“【宝儿,出来!】”
一道白光自袋口飞出,迎风便涨,瞬息之间,化作一只体长近丈,通体雪白,身躯肥硕如水桶的巨蚕。
这巨蚕甫一出现,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张口一喷。
一道晶莹剔透、粗如儿臂的蚕丝,便如同一道白色闪电,朝着牵星傀激射而去。
牵星傀毫无闪避之意,依旧保持着前冲之势,同时举起了砂锅大的铁拳,迎着那道蚕丝,一拳捣出。
拳未至,沉闷的破空声已然响起。
砰!
铁拳与蚕丝轰然对接。
出人意料的是,那看似柔软的蚕丝,竟是坚韧异常,在傀儡的巨力之下,只是被砸得向后弯曲出一个惊人的弧度,却并未当场断裂。
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牵星傀前冲的身形,竟是被硬生生地止住,在地上拖出两道深深的划痕。
苍白青年见状,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这“冰魄天蚕”乃是他的本命灵虫,所吐蚕丝水火不侵,坚韧无比,便是上品法器,也休想轻易斩断。
他手腕一抖,那根被傀儡拳头抵住的蚕丝,竟如灵蛇一般,猛地一卷,便将牵星傀的整条右臂都给死死缠住。
紧接着,巨蚕口器开合,又是数道蚕丝喷吐而出,交织成网,誓要将这具碍事的傀儡彻底捆缚。
陆琯见此情形,神色如常。
他本就没指望单凭一具傀儡,就能解决掉身为万毒教传人的对手。
牵星傀的作用,在于牵制,打破僵局。
就在那青年分心操控冰魄天蚕的瞬间,陆琯并指如剑,对着身前悬浮的六柄真源飞剑轻轻一点。
嗡!
六柄飞剑发出一阵悠扬的惊鸣,剑身上流光飞转,原本凝实的剑体,竟是瞬间分化。
一化为三。
刹那间,十八柄稍小一号的晶蓝飞剑,悬于陆琯身前,组成一座森然的剑阵,剑尖齐齐对准了远处的苍白青年。
“【分光化影?不对,这是对灵力掌控到极致的体现!】”
青年瞳孔骤然一缩,心中警兆大生。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催动冰魄天蚕,吐出更多的蚕丝,在自己身前布下一层又一层的白色丝墙,同时祭起那枚藕荷色小扇,又拿出一长锏架在身前。
“【疾!】”
陆琯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字节。
十八柄真源飞剑,如同一群被激怒的蓝色蜂群,带着尖锐的呼啸,分从不同的角度,朝着那苍白青年攒射而去。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撞击声响起。
大部分飞剑,都被那层层叠叠的蚕丝挡下,如同陷入蛛网的飞虫,虽不断震颤,切割得丝屑纷飞,却终究难以寸进。
冰魄天蚕的防御力,着实惊人。
然而,陆琯的攻势,又岂会如此简单。
就在青年将全副心神都用在抵挡正面那十几柄飞剑之时。
有三柄飞剑,却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绕到了他的侧后方,悄无声息地刺来。
与此同时,被蚕丝缠住的牵星傀,双目星芒大盛。
它被缚住的右臂猛然发力,竟是带着那坚韧的蚕丝,硬生生抡起了一个半圆,左拳则放弃了攻击,转而抓向缠在身上的其他丝线,发了狠地撕扯。
这一下,顿时牵动了那苍白青年的心神。
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让冰蚕去加固捆缚傀儡的蚕丝。
就是这一瞬的分神。
那三柄从死角袭来的真源飞剑,已然近身!
“【不好!】”
青年只觉左侧肋下寒气逼人,一股锋锐之意直透骨髓。
他想躲,可身形已被正面的剑阵与傀儡的牵制彻底锁死,在这狭小的石窟之内,根本无处可躲。
避无可避!
危急关头,青年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决绝。
他猛地一咬舌尖,强行将体内的灵力朝着左臂狂涌而去,同时身形向右侧极限偏转。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三柄飞剑,其中一柄被他极限的闪避动作擦身而过,一柄被随身的长锏击落,但最后一柄,却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左肩。
一股冰蓝的寒气,顺着伤口,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疯狂地涌入他的经脉之中。
“【啊!】”
青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只觉整条左臂的知觉都在飞速消失,血液仿佛都要被冻结。
他清楚,这诡异的寒气,非是寻常水行灵力,一旦让其侵入心脉,自己今日必死无疑!
狠辣之色,在其眼中一闪而过。
只见他竟是毫不犹豫,长锏自上而下,对着自己被洞穿的左肩,狠狠一斩!
咔嚓!
伴随着一声骨裂的脆响,他竟是硬生生将自己的整条左臂,从肩膀处齐根斩断!
断臂飞出,尚在半空,便被那蓝色的真源寒气彻底冻成了一块冰坨,摔在地上,碎成数块。
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他左肩的伤口处狂涌而出。
青年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身形一阵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他强忍着剧痛,飞快地从储物袋中摸出数张符箓,一把拍在伤口之上,止住鲜血,又接连吞下数枚丹药。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陆琯,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一丝怎么也化不开的恐惧。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这个道理,他也懂。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今日会成为那株被斩的“草”。
眼前这个看似寻常的筑基中期修士,其手段之诡异,心性之沉稳,战力之强横,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无论是那诡异的蓝色真源,还是那悍不畏死的血心虫群,亦或是这具力大无穷的傀儡。
每一样,都足以让同阶修士感到头疼,而这些,却巧妙地集中在了一个人身上。
一时间,石窟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半空中,虫群的厮杀声渐渐微弱。
而地面上,则是独臂的万毒教传人,与毫发无伤的陆琯,隔着那尊静立的傀儡,遥遥对峙。
胜负的天平,已然倾斜。
青年喘着粗气,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逃生的可能。
“【好手段……我岑寂,认栽了!】”
他声音嘶哑,竟是惨笑起来。
“【不过,想杀我,你也得付出代价!我万毒教的宝贝,就算毁了,也绝不会留给你这种藏头露尾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