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开机仪式。场地设在影视城内专门搭建的“魏王宫”前。
红毯铺地,香案高设,供奉着瓜果香烛。
媒体记者和少量粉丝围在警戒线外,长枪短炮对准了主创人员。
冷卿月很早就被造型团队拉去化妆做头发。
姬染前期的造型华贵繁复,发髻高耸,点缀着玉簪金步摇,妆容以红黑为主。
眉形飞扬,眼线勾勒得狭长妩媚,唇色是饱满的正红。
当她换上那身层层叠叠、绣满蟠螭纹与云雷纹的玄色镶红边曲裾深衣。
从化妆间走出来时,周围似乎安静了一瞬。
镜中的人,眉眼依旧是她,却被浓重华丽的妆饰赋予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清艳的底子还在,但被那极致的艳丽色彩一压,反而催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带着锋利感的美。
像一柄出鞘的、镶满宝石的匕首,美丽,也致命。
江煦等在门口,看到她时也怔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将一件薄披风递过去:“外面风大。”
冷卿月接过披风搭在臂弯,走向仪式现场。
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
苏幼音也做好了造型,她饰演的燕玉婷是武将之女。
前期造型偏英气利落,一身劲装,长发束起,别有一番娇俏灵动。
她看到冷卿月,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扬起更甜美的弧度:
“卿月姐,你这身打扮好美呀!真有公主的气势。”
“你也是。”冷卿月淡淡回应。
温俞然也到了。
他穿着剧中魏无咎的朝服——以黑色为底,绣着暗红色的繁复纹样,宽袍大袖,玉带束腰。
他的妆容很淡,只是加深了眉眼的轮廓,让那张本就清冷的脸更添了几分位高权重的深沉与疏离。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自成一界,气场压得周遭都静了几分。
媒体镜头立刻对准了他,闪光灯响成一片。
他也看到了盛装而来的冷卿月,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昨日聚餐时略长了那么一瞬。
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随即平静移开。
仪式按流程进行,上香,揭幕,合影。
冷卿月的位置不算中心,但当她与温俞然、苏幼音等人一同站在背景板前时,媒体的镜头还是捕捉到了她。
玄衣红妆,站在一身暗黑朝服的温俞然身旁,竟有种奇异的、画面上的和谐感。
仿佛他们本就该处于同一个充满权谋与爱恨的时空。
开机仪式后,下午便直接进入拍摄。
第一场戏拍的是群臣朝拜魏王的宏大场面,主要是男女主和几位重臣的戏份。
冷卿月没有戏,但换了简便的戏服,留在现场观摩。
她坐在导演监视器侧后方的休息椅上,看着场内温俞然饰演的魏无咎,在“魏王”面前躬身行礼。
姿态恭谨,垂下的眼帘却遮住了所有真实情绪。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那股臣服表象下的暗流与威压,已然透过屏幕传递出来。
影帝的实力,的确不容小觑。
接下来的几天,拍摄日程紧凑。
冷卿月的戏份主要集中在姬染入魏国宫廷后的部分,前期戏份不算多,但也需要随时待命。
她大部分时间留在片场,观摩学习,尤其是温俞然和苏幼音的对手戏。
苏幼音的演技比她预想的要扎实,将燕玉婷的英气、善良与隐忍表现得颇为到位。
与陈栩饰演的男主互动也自然流畅,看得出下了功夫。
但在与温俞然对戏时,冷卿月能感觉到她偶尔的力不从心。
温俞然的气场太强,那种深不见底的城府和隐而不发的威势,需要极强的信念感和表现力才能接住。
有几场戏,苏幼音明显被压住了,眼神里的情绪跟不上,被郑坤导演喊了几次“卡”。
“燕玉婷这时候对魏无咎是忌惮,但不是畏惧!你是将门之女,骨子里有傲气,别被他牵着走!”郑坤拿着喇叭喊。
苏幼音连连道歉,调整状态。
温俞然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下一次开机,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的NG与他无关。
冷卿月默默记下导演的点拨,也在心里模拟,若是自己站在温俞然对面,该如何应对那股无形的压力。
这天下午,终于轮到冷卿月的一场重头戏——姬染初入魏宫,夜宴献舞。
这场戏正是试镜时的那段,但需要更完整的舞蹈和更精细的情绪表达。
化妆间里,造型师再次为她打理妆容服饰,比开机仪式时更加精细。
长发绾成高髻,金步摇垂落鬓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玄色深衣的领口绣着金线,衬得她颈项修长如玉。
妆容秾丽,眼角一抹飞红,唇色如血。
当她走进搭建成魏宫大殿的摄影棚时,正在调试设备的场务和灯光师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郑坤导演从监视器后抬头,上下打量她一番,点了点头:
“状态不错。记住,你是亡国公主,心里有恨,但面上要媚,要让人放松警惕。
舞要美,但美得要有‘骨头’,有杀气,明白吗?”
“明白,导演。”冷卿月深吸口气。
场中已经布置好,高位上坐着饰演魏王的演员和几位“宠妃”,下方是“群臣”。
温俞然饰演的魏无咎坐在右侧首位。
他此刻没有看冷卿月,而是垂眸把玩着手中的玉杯,侧脸在宫灯映照下,半明半暗。
“《烽火》第七场三镜一次!Action!”
鼓乐声起,冷卿月随着音乐,缓缓步入殿中。
她微垂着头,步履看似轻盈,实则每一步都踏在屈辱与仇恨的刀尖上。
宽大的衣袖随着她的动作展开,如玄鸟垂翼。
她开始旋转,舞动,腰肢柔软似柳,水袖翻飞如云,脸上的笑容艳丽而空洞。
眼神却像浸在冰水里的琉璃,冷得惊人。
镜头推近,捕捉她眼波流转间的恨意,指尖微微的颤抖,旋转时绷紧的脚背。
她跳得很投入,仿佛真的化身为那个心怀叵测、以舞为刃的亡国公主。
一个大幅度的下腰动作后,她抬眼,目光不经意间,与坐在下方的魏无咎对上。
温俞然恰在此时抬眼。
他的眼神很静,深不见底,没有戏谑,没有欣赏,只有一种纯粹的、审视般的冷静。
仿佛看的不是一场美轮美奂的舞蹈,而是一枚即将落入棋盘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