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六回到蓟城的时候，比影七上次还惨。
影七断了一条腿，影六没断腿，但精神崩溃了。
他跪在御书房里，浑身发抖。
周稷看着他。
“说吧。”
影六说了。
被大隋皇帝发现的过程。
被读取记忆的过程。
大隋皇帝说的话。
全说了。
周稷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三重感知阵网。”
他说。
“是。”影六点头，“外围朱雀部火力网，中层青龙部龙血感知阵，核心佛骨舍利佛力场。臣的隐匿功法在苍云界排前三，但三重阵网之下，臣像裸奔一样。”
周稷看向柳白溪。
“暗影卫还有几个统领？”
“影一到影七，臣是影三。”柳白溪说，“影六被抓了两次，影七废了，影五在夏国执行任务。能用的只剩影一、影二、影四。”
“都别派了。”周稷说，“再派就是送。”
柳白溪松了口气。
韩当站出来。
“陛下，臣早就说过暗探没用。大隋皇帝的感知能力和反暗探手段，根本不是苍云界的水准。燕国要打，就堂堂正正地打。”
周伯安摇头。
“韩将军，你告诉我怎么堂堂正正地打？妖皇洞虚三重，一拳都没扛住。燕国的将领里，谁能扛住一拳？”
韩当张了张嘴，没说话。
周稷站起来。
“朕想了两天。打，打不过。不打，燕国在苍云界的地位就没了。妖皇死了，百万大山归大隋了。顾长空降了，云岚宗归大隋了。周国和陈国签了灵石协议，实际上也倒向大隋了。燕国现在是被孤立的。”
他顿了顿。
“朕决定，跟大隋谈。”
韩当急了。
“陛下——”
“不是投降。”周稷打断他，“是谈条件。大隋皇帝给的条件是称臣纳贡、开放关隘、割让三城。朕要的是称臣不纳贡、开放关隘但不割城。”
周伯安想了想。
“陛下，这条件大隋皇帝能答应吗？”
“所以要谈。”周稷说，“伯安，你再去一趟流水城。这次带上国书，正式谈。”
“臣遵命。”周伯安说，“不过陛下，臣有句话要说在前头。”
“说。”
“大隋皇帝的脾气，陛下应该看出来了。他是那种说一不二的人。臣去谈，但他如果坚持原来的条件，臣该怎么做？”
周稷沉默了。
过了很久。
“如果他的条件一点都不让——那就答应他。”
满殿皆惊。
韩当的脸涨得通红。
周稷摆了摆手。
“妖皇死了之后，朕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大隋皇帝到底是来苍云界干什么的。他占了苍云州，收了云岚宗，灭了妖皇，控制了灵石市场。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每一步都让人没办法反抗。”
“朕想明白了。”
周稷说，“他不是来抢地盘的。他是来统一苍云界的。”
没人说话。
“统一苍云界。”周稷重复了一遍，“四国一宗百万大山，他迟早全都要收。燕国只是第一个。既然早晚都要降，不如趁早。趁早降了，条件还能谈。等他把其他三国都收服了，燕国再降，那就不是谈条件了，那是求饶。”
周伯安跪下来。
“陛下圣明。”
韩当咬着牙，最终还是跪了下来。
苍云州。
矿区。
杨暕站在矿洞入口处，看着一队一队的矿工往外运灵石。
这些灵石都是主矿脉核心层产出的，品质比外围矿高了一个档次。每一块灵石都是晶莹剔透的翠绿色，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顾长宁站在他旁边。
“陛下，主矿脉核心层的产量已经稳定了。现在单日灵石产量是外围矿的六倍。”
“够不够供应四国？”
杨暕问。
“够。”顾长宁点头，“光苍云州一个矿区的产量，就够供应周国和陈国两国的全部需求。等云岚宗那七个灵矿全部整顿好，产量还能再翻一倍。”
“好。”
杨暕说，“告诉白芷，流水城的灵石价格再跌半成。”
顾长宁愣了一下。
“陛下，已经跌了三成了，再跌半成——”
“跌。”
杨暕说，“跌到四国一宗的小灵矿全部撑不住为止。他们撑不住了，大隋就收购。朕要让苍云界的灵石产业全部攥在大隋手里。”
顾长宁点头。
“臣明白了。”
血狮从矿区外走进来。
“陛下，妖族营的探子在百万大山深处发现了一点东西。”
“什么东西？”
“一座古墓。”血狮说，“在妖皇城旧址底下三百丈。探子说墓门上刻着上古妖文，跟妖皇的血脉有些关系。属下派人封了入口，等陛下示下。”
“上古妖文？”
杨暕来了兴趣，“妖皇的血脉能追溯到上古妖族？”
“应该是。”血狮说，“百万大山的妖族自古就生活在那里。妖皇一脉的祖先据说是上古妖族的一支，但具体是哪一支，年代太久远，没人说得清。”
杨暕想了想。
“先封着。等敖苍出关，让他去看。他是龙族血脉，对妖族的东西比朕熟。”
血狮抱拳。
“属下遵命。”
洛阳。
后宫。
长孙无垢坐在凤仪殿里，面前摆着一摞奏折。
她穿着一身素白宫装，长发用玉簪随意挽着。
贾元春坐在她旁边，正在翻看一本苍云界的山川地理志。
“皇后娘娘，苍云界西边四国的地形臣妾已经整理出来了。”贾元春说，“燕国以平原为主，夏国多山地，周国水网密布，陈国靠海。如果陛下要统一苍云界，燕国是最容易打的，夏国最难。”
长孙无垢接过地理志翻了翻。
“元春，辛苦你了。”
“不辛苦。”贾元春笑了笑，“臣妾在宫里闲着也是闲着，帮陛下整理这些，心里踏实些。”
林黛玉从外面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裙，身子已经比以前好多了。
“皇后娘娘，臣妾听说陛下又抓了个燕国探子。”
长孙无垢点头。
“抓了。读取了记忆，又放回去了。”
林黛玉笑了。
“陛下这招真损。抓了放，放了又抓。燕皇现在估计被折腾得够呛。”
“燕皇是元胎境。”贾元春说，“修为不如妖皇，但脑子比妖皇好使。他应该看得清楚局势。”
“看清楚了才好。”林黛玉坐下来，“看清楚了才会乖乖来谈。省得陛下再跑一趟蓟城。”
长孙无垢看着窗外。
“陛下在苍云州待了快十天了。该回来了。”
鹤千羽从外面走进来。
“皇后娘娘，流水城传来消息。燕国首辅周伯安带着正式国书到了流水城，要求跟陛下谈判。”
长孙无垢转过身。
“燕皇这是想通了？”
“想通了。”鹤千羽说，“白芷传消息说，周伯安这次的态度比上次软了很多。见面就称陛下为圣天子，姿态放得很低。”
林黛玉笑了。
“妖皇死了之后，燕皇要是还想不通，那他的脑子就是被驴踢了。”
长孙无垢看向鹤千羽。
“陛下知道了吗？”
“郭嘉已经传过去了。”鹤千羽说，“陛下回话说，让周伯安等着。他明天回流水城。”
流水城。
万宝楼。
周伯安坐在三楼的雅间里。
白芷给他倒了杯茶。
“首辅大人，这已经是您第三次来万宝楼了。”
周伯安苦笑。
“白楼主就别取笑老夫了。”
白芷笑了笑。
“首辅大人放心，陛下的脾气虽然硬，但说话算数。燕国只要真心谈，条件不会太苛刻。”
“白楼主怎么知道？”
“因为在苍云界，陛下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后方，不是一片焦土。”白芷说，“燕国如果降了，其他三国就容易了。陛下不会把燕国往死里逼。”
周伯安沉默了几息。
“白楼主，你比老夫看得清楚。”
“不是看得清楚。”白芷摇头，“是跟陛下打交道多了，自然就知道他的行事风格了。陛下这个人，你敬他一尺，他敬你一丈。你跟他对着干，他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周伯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妖皇就没后悔的机会。”
“妖皇是妖族。”白芷说，“陛下对异族和对人族，态度不一样。”
周伯安看着她。
“什么不一样？”
“异族犯大隋天威者，虽远必诛。人族只要愿意归降，陛下会留余地。”
周伯安把茶盏放下。
“但愿你说的是对的。”
第二天。
杨暕从苍云州回到了流水城。
他走进万宝楼的时候，周伯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参见大隋皇帝陛下。”
周伯安跪下来。
杨暕看着他。
“周首辅，这是第三次了。事不过三，朕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老夫也希望。”
周伯安站起来。
两人在三楼雅间坐下。
白芷亲自端茶。
杨暕靠在椅背上。
“燕皇的条件是什么？”
周伯安从袖子里取出一份国书，双手递过去。
“我皇愿意与大隋签订盟约。承认大隋对苍云州和百万大山的控制权。开放燕国所有关隘，允许大隋商队自由通行。但是——”
他顿了顿。
“我皇希望保留称臣不纳贡的权利。三座城池，也希望以灵石折算的方式补偿。”
杨暕看完国书，笑了。
“周首辅，燕皇这是讨价还价？”
“不敢。”周伯安说，“只是燕国千年基业，我皇需要给臣民一个交代。”
杨暕把国书放在桌上。
“朕的条件不变。称臣纳贡，开放关隘，割让三城。”
周伯安的脸色白了一分。
“不过——”
杨暕看着他，“纳贡的数量可以商量。每年灵石一百万枚，或者等值的其他物资。三座城池，割让之后大隋不驻重兵，燕国百姓可以自由迁徙。”
周伯安愣了一下。
这跟原来的条件相比，其实已经松了不少。
纳贡的数量不多，一百万枚灵石对燕国来说不算什么。三城割让但不驻重兵，燕国百姓可以自由迁徙，等于只是名义上割让。
“陛下的意思是——”
“朕说了，大隋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苍云界。”杨暕说，“燕国是第一个正式来谈的，朕给你面子。但条件就是条件，核心的不能变。称臣是必须的，纳贡是必须的，开放关隘是必须的，割让三城也是必须的。至于割让之后怎么管，可以谈。”
周伯安深吸了一口气。
“老夫明白了。老夫这就传讯给我皇。”
“不急。”
杨暕端起茶盏，“你回去当面跟燕皇说。朕在流水城等三天。三天之内，燕皇亲自来签盟约。朕在万宝楼设宴等他。”
周伯安站起来。
“老夫这就回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