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那座宏伟古城,苏长庚眼神中没有即将攻城的狂热,只有志在必得!
在他看来,这中洲的灵气已经枯竭到了尽头,再也没办法培养出强者,未来只能被天外的东西肆意欺凌。
到时,皇族的所谓气运也不过是落日余晖。
平庸的父皇守着旧规矩等死,阴险的二弟则在无谓的内斗中消耗着帝国最后元气。
只有自己,能扛起大旗,拯救大沧,拯救中洲!
“真是在浪费时间啊……”
苏长庚地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之所以选择借用那被世人唾弃的力量,并非甘愿当域外天魔的奴隶,而是看清了现实。
若无外力干预,大沧这艘烂船必将沉没。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在废墟中为大沧强行续命!
这皇位继承制度必须废除!
大沧,必须做出改变!
我不是亡国之君,我将是带来变革之人,我会带领大沧,走上全新的时代。
这一切的底气,就是身后数十万铁骑,以及后续百万雄军!还有自己在边关积累的一切!
今天过后,大沧,将掀开全新的一页!
就在这时,传令官策马疾驰而来,在苏长庚马前滚鞍下马,声音急促。
“报!殿下,玉京城头的旗号变了!二皇子金印旗已被撤换,此时城墙上悬挂的……是十七皇女,苏星遥的凤羽旗!”
传令官也是和军师翻了半天的皇家图鉴才找到这个徽记对应的谁。
实在是十七皇女以前在大沧太过边缘,甚至连凤羽徽都是宫廷礼官估摸着十七皇女应当成年了,在不久前绘制并加上去的。
苏星遥自己都不知道。
苏长庚握住剑柄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浮现一抹诧异,随后便化作轻蔑。
“苏星遥?”
他根本不认识苏星遥,听都没听过,也不知道自己啥时候有了个十七妹。
但这都不重要。
他会编。
“苏星遥?哼!那个连大声说话都会被吓哭的小丫头?”
“苏长河果然是个只会在阴沟里翻船的废物!斗了这么多年,最后竟然让个黄毛丫头捡了漏,真是皇家的耻辱。”
“听好了!她不过是个傀儡,是玉京城里那些趋炎附势的大臣,推翻苏长河后推出来的幌子!想来是苏长河多行不义被大臣反噬,他们又不敢自立,便找了这么个无名无势好操控的边缘皇女垫背,妄图借皇家名头把持朝政,苟延残喘!一个黄毛丫头也配挡我苏长庚的路?”
他缓缓策马走向大军前方,声音在金丹境的力量加持下传遍整个军阵:
“将士们,大沧苏家,自古以来便有一套极其荒谬的皇位争夺之法。父皇看着我们兄弟相残,美其名曰养蛊,却不知这种内耗早已把帝国的脊梁骨敲碎了。这种制度下选出的,只会是最阴毒的畜生,而不是大沧的救主。”
“我苏长庚,作为皇族嫡长子,自出生那一刻起,这大沧的江山就注定是我的。这并非争夺,而是归位。嫡庶有别,长幼有序,这才是天地间应有的规矩!苏长河这种阴险之辈不配,乳臭未干的苏星遥更不配!”
“本王今日入城,就是要结束这场闹剧,建立真正的秩序。那些挡在秩序面前的人,无论是我的亲弟弟,还是十七妹,既然敢坐在那把龙椅上,就必须承担代价。为了大沧的万世基业,他们的命,我收下了。”
话音落,苏长庚猛地勒紧马缰,胯下骏马人立而起,长嘶声响彻旷野。
拔剑直指玉京城楼,声音铿锵,震彻三军:
“攻城!”
刹那间,镇北军轰然发动!四道化神气息与大军威势汇聚在一起,向着玉京城门碾压而去!
城墙上,所有守军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深知即将到来的将是一场硬仗!
烈妍则在眺望远方一望无际的大军,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你们人类还真是喜欢自相残杀,纠集这么多人只为了杀自己人,太奇怪了。”
顾尘阙没有反驳,眼中多了几分不忍。
他虽是魔修,可身上的功德金光不会作假,若他真是嗜杀之人,绝不会得到天道认可,降下功德。
“陈罡那边在弄的东西,还有多久能到?”
没人回答他,因为现在没人联系得上陈罡那边。
“那就拖时间吧,江道友定然有她的计划,我们要做的就是为其争取时间。”
下方,攻城已然开始!
苏长庚勒马立于高坡,俯瞰着整座玉京城。
城墙上火把连成一片,从东门一直延伸到西门,将每一处都照亮,防止有人摸黑偷袭。
此时,前锋营已经在城外列阵,盾兵在前,弓兵在后,攻城锤被五十头牛拖拽着,停在距离城门三百步的位置。
一切就绪,只等他一声令下。
但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在观察。
看城墙上守军的分布,看火把移动的速度,看那些在垛口后面晃动的影子。
从影子移动的频率和密度,他能判断出每一段城墙上的兵力部署。
这是他打了十年仗练出来的本事,不是术法,不是神通,是把命挂在刀尖上磨出来的直觉。
中洲的战争,即便有修士的辅助,模式仍旧是以凡人为根基,拼的是兵力、粮草和指挥调度。
“东门兵力最厚,至少七千人。西门次之,五千五。南门……”
斥候不断将情报送到苏长庚的耳中,他则做着总结,同时眺望了一下南门的情况。
“南门不到一千,虚张声势。”
军师在旁边低声道:“殿下,南门是皇宫正门,按理说应该兵力最重。”
“按理说。”
苏长庚重复了这三个字,嘴角微动:“现在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是个连面都没露过的黄毛丫头,不是苏长河。她不懂守城,她身边人也都是酒囊饭袋。他们把兵力堆在东门,是因为东门离他们近。南门远,顾不上。”
苏长庚抬起手,正要下令,城墙上突然亮起一道金光。
有纹路从中蔓延而出,向两侧延伸,在空中编织成一张巨网,将整段城墙包裹在内。
苏长庚的手停在半空。
他认得那种光纹,是阵法。
有人在大阵的基础上做了改动,把原本只能覆盖皇宫的护城阵法延伸到了外城。
“殿下,那是……”
“看见了。”
苏长庚收回手,目光从城墙上移开,落在那道光纹源头。
城楼最高处站着一个人,穿着灰色长袍,手里握着一面令旗。
不是禁军将领的甲胄。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对方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了,边关多的是这种人,那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感觉。
此人……不简单。
与此同时,城墙上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禁军统领怒视着面前的灰袍男子:“阁下这是在做什么?私自变动守城阵法,将皇宫的灵力全都引来外城,皇宫这边防护就弱了!要是有修士暗袭,殿下安危谁来担着?”
顾尘阙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安危?
开玩笑,你这是不知道那边谁在守着。
那可是江见秋,她的实力或许算不得什么,可手下第一猛将唐果,放出来直接能把你们中洲掀了。
谁能伤得到她?
“我并无要夺你兵权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对方军阵中有大量修士存在,若你仍按照过往经验御敌,这城门,你守不住。”
或许是与受害者同盟的大家混时间长了,一向少言寡语的顾尘阙最近话也多了起来,甚至还会好心提醒。
可显然,禁军统领并不领情,抱拳一礼,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苏长庚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传我命令,左翼佯攻,中军压上,右翼待命。”
令旗挥动,前锋营动了。
左翼三万盾兵举着铁盾,喊着号子,朝城墙推进。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大地震颤。
中军一万弓兵紧随其后,在盾阵的掩护下逼近护城河。
右翼五千人蹲在黑暗里,伺机而动。
禁军统领站在城楼上,看着城下黑压压的军阵丝毫没慌。
他打了二十年仗,从边关校尉一路升到禁军统领,靠的不是关系,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这种程度的进攻见过不下百次。
轻车熟路地开始指挥。
左翼盾兵推进到百步,滚石檑木砸下去,盾阵被砸出缺口,但后面的盾兵立刻补上。
中军弓兵靠近护城河,城头上的火箭射出去,逼得弓兵后退。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稳住,别急。”
“这是试探,他在看我们的反应,等他真正打的时候再调兵。”
左翼的盾兵在城墙根下磨蹭了一炷香,最后因为消耗实在太大,不得已开始后退。
中军的弓兵射了两轮,也开始撤退。
第一波进攻就此结束,双方都只是试探,但城下仍旧留下几百具尸体。
禁军统领松了口气,转身要回城楼里喝口水。
可他刚迈出一步,脚下大地突然震了一下!
什么东西?
不是攻城锤工程车,有东西过来了!
禁军统领猛地转身,扑到垛口前。
他看到,城下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早就注意到了蹲在右翼阴影里的五千士兵,也吩咐人注意他们的动向,却从未想到,他们会在大军后撤时选择进攻!
只见右翼黑暗中的士兵站了起来,但他们的站姿完全不对!
膝盖反曲,脊背弓起,头垂在胸前。
来时还是黑甲军,此时却已经全部变成了怪物!
一人颤抖着扬起弓箭,射了一枚火箭过去,照亮了他们的脸……
不对!这帮家伙没有脸。
所有守城士兵都是一颤,甚至有人失声惊呼:“鬼!”
这东西比鬼还吓人!
五千士兵的五官没了,脸上是一团灰肉,只有嘴巴位置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獠牙。
五千个,每一个都是这样。
他们不拿盾牌,不扛云梯,不穿铠甲,像一群被拴住的野兽,等苏长庚松绳。
苏长庚挥了挥手。
五千个怪物同时动了!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扑向城墙。
速度快得惊人,百步的距离,几个呼吸就到了!直接用手插进城墙的砖缝里,疯狂往上爬。
砖石在他们手指下像豆腐一样脆,灰白色骨爪插进墙里,拔出来,再插进去,一息之间就能往上爬两三丈。
“放箭!放箭!”
火箭交织成暴雨,疯狂倾泻在怪物身上,却完全扎不进怪物的躯体中。
“换灵箭,全体装备灵箭!”
火光瞬间转变为蓝光,这一次才终于起了效果。
禁军统领脸色有些发白,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悍不畏死的蛮族,见过被逼到绝路的叛军,但没见过这种东西。
箭射不死,石头砸不死,檑木撞不死。
他们不是人,是某种披着人皮的怪物!
不对!连人皮都没披!
“筑基……”
每一个怪物身上都散发着筑基修士的气息。
五千个筑基。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修士,更没见过把修士当兵用的打法。
城头上的守军开始慌了。
他们不怕打仗,不怕死人,但他们怕这种东西。
不是人的东西,打不死的东西,从黑暗里涌出来的无穷无尽的东西!
“稳住!都给我稳住!”
怪物爬到了城墙半腰。
若没有阵法压制以及中洲灵气枯竭两重负面bUFF在,恐怕这群家伙分分钟就能把城墙撕碎 !
最前面的怪物已经离垛口不到三丈,仰起脸,肉瘤上裂开一道缝,竟然还会咧嘴笑!
禁军统领看见了那张嘴,看见了嘴里还在蠕动的黑色舌头,看见了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东西。
“那是什么……”
怪物爪子抓在光幕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指甲断裂,黑血飞溅。
它嘶吼着,疯狂撞击光幕!一个叠一个,叠成了一座肉山!
光幕剧烈波动,一开始还好,若是筑基的攻击就能将护城大阵击破,那这玉京早该毁灭了。
可对方的攻击含不畏死,无穷无尽!而且所有攻击都落在一个点上。
看着波动越来越剧烈的光幕,禁军统领的心脏几乎停跳。
一旦护城大阵破碎,几十万大军加上修士,顷刻就能灭掉他们区区几万禁军。
就是对方的化神强者亲临城头,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就都得死在这里。
“顶住!顶住!”
巨臂灵箭弩、灵力大炮,甚至是压箱底的符文大炮都拿了出来,对着外面疯狂攻击,硬生生顶住了怪物的攻击。
见这五千怪物无法攻破城墙,苏长庚冷哼一声,心念一动。
吼——
还未登墙的怪物骤然开始融合!气息节节攀升!筑基后期、筑基巅峰,金丹!金丹中期……
禁军统领脸都白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