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菲娜猛地抬起头。
她感觉到路希安身上的气息变了。
那原本紊乱到几乎要失控的能量波动，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平。
那些在他皮肤表面蔓延的裂纹，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主宰？主宰！”
菲娜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路希安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一抹深邃的黑芒一闪而逝。
一股清凉的力量正顺着脊椎流遍全身，原本干涸的魔力源泉开始缓慢地重新溢出。
虽然身体依然像被卡车碾过一样酸痛，但那种随时会崩溃的危机感已经消失了。
“别晃了，菲娜。”
路希安嗓音嘶哑地开口。
“再晃下去，我就真的要被你送走了。”
“主宰！您终于醒了！”
菲娜一把抹掉眼泪，想要扑上去却又生怕撞坏了路希安，只能局促地站在塌边。
路希安环顾四周。
萨洛克、巴尔托、凯尔文、艾莉娅……他的核心将领们全都在。
特别是艾莉娅，她此时正跪在墙角的阴影里，浑身颤抖。
“艾莉娅，怎么了？”
路希安撑着坐起来，萨洛克赶紧往他背后垫了一个软枕。
“主宰……女神……女神苏醒了。”
艾莉娅抬起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感觉到了她的呼吸……就在这座城里。”
路希安默然。
他摸了摸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涅芙莉丝手指的冰冷触感。
“她确实苏醒了，不过只是来串个门。”
路希安随口说道，他看向凯尔文。
“战况怎么样了？”
凯尔文神情肃穆地走上前：
“大人。索兰军团已经彻底退守到了旭日要塞之后的曦日平原。他们在那里建立了一个临时营地，但士气已经完全崩溃。至于圣剑与天平……”
凯尔文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
“加雷恩和达里乌斯副受了重伤，已经带着残部在要塞侧翼的森林里扎营。他们有打算返回主世界……但据情报所言，位面传送门还未修复，他们短时间内依然会待在阿克索隆。”
路希安冷笑一声。
“既然回不去，那就留下来看看，他们守护了一辈子的所谓正义，在现实面前是怎么碎成渣的。”
他动了动手指，调出了简陋的系统面板。
【领地范围更新：黎明城及其周边区域，现已包含旭日要塞。】
【民心：狂热（你的军队视你为真神）。】
【外部威胁：极高。】
【提示：你已经由于半神级能量宣泄，被世界源律自动标记为异常点。】
路希安揉了下太阳穴。
被标记为异常点，意味着后续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
但他并不后悔。
如果不杀鸡儆猴，不毁掉那三门巨炮，黎明城现在可能已经是一片焦土了。
“萨洛克。”
“在，主宰！”
“把旭日要塞的残骸清理一下。不要重建城墙，我要让那里变成一个巨大的审判广场。”
路希安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在那里立一块碑。把《灰烬法典》刻上去。”
“我要让每一个远眺这里的圣骑士，都能看清楚：在这里，唯一的神就是律法。”
“遵命！”
萨洛克领命而去。
路希安又看向巴尔托。
“你的伤怎么样了？”
巴尔托捶了捶胸口，发出一阵闷响。
“死不了，就是翅膀被那个老法师冻了一下，飞起来有点斜。”
“去带上你的精锐，把旭日要塞周围的铁矿和魔力晶矿全部接管。既然索兰王国不敢来拿，那这些东西现在姓黎明了。”
安排完一切，路希安再次瘫倒在软塌上。
他现在依然很累。
半神的力量是一把双刃剑。
他虽然靠着游戏架构师的灵魂稳住了权柄，但这具恶魔之躯还是太脆弱了。
“凯尔文。”
路希安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年轻骑士。
“大人？”
“布雷特和塞拉菲娜……如果他们想进来看看，不要拦着。但如果他们带着武器跨过那条线，你就按规矩办。”
路希安闭上眼睛，声音低沉下去。
……
在旭日要塞废墟之外的森林。
圣剑与天平的临时营地。
布雷特正蹲在一块被削平的岩石上，手里拿着一个硬邦邦的面包。
不远处的营地里，曾经意气风发的圣骑士们此时正三五成群地坐着，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擦拭着断掉的剑。
那种原本充斥着营地的、高昂的祈祷声，现在变得稀稀落落。
塞拉菲娜走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一封刚刚起草好的信件。
“加雷恩大人还是决定向主世界求援。”
塞拉菲娜叹了口气。
“即便传送阵坏了，他也想让达利乌斯尝试飞过虚无之海。他还是觉得……那是恶魔的邪术，必须被净化。”
布雷特咬了一口干涩的面包，含糊不清地说道。
“让他送吧。阿克索隆与主世界之间的虚无之海没有可供汲取的魔力，横渡穿越危险性太大了，等主世界的援军跨过虚无过来，这里的草都长了一人高了。而且……”
布雷特看了一眼远处那座静静屹立在黑夜中的黎明城。
塞拉菲娜没说话。她在那场战斗中看到了很多。
她看到了自利的恶魔为了守护同伴而挡下箭矢。
她看到了身为圣骑士的加雷恩，为了王国的面子而默许了凯特的无差别轰击。
那道灰色的剑光不仅劈开了城墙，也劈开了她心中那道关于善恶的最后屏障。
“布雷特，你不打算走了，是吗？”
塞拉菲娜突然问道。
布雷特停下了咀嚼。他看着天空中那一抹逐渐散去的灰色云团。
“我晋升传奇了，大人。”
布雷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彻底的通透。
“但我晋升的原因，不是因为我守护了圣光。”
他站起身，将圣剑重新插回鞘中。
“这里很有意思。我想留下来看看，那个叫路希安的疯子，到底能把这个死气沉沉的世界，折腾成什么样子。”
塞拉菲娜愣愣地看着他。
“而且，我打赌。”
布雷特指了指漆黑的夜空。
“今晚的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你没发现吗？余波，在今晚都被这股黑夜给吞噬了。”
塞拉菲娜抬起头。
确实。
天空很黑，但那种黑并不让人恐惧，反而像是一层厚厚的丝绒，轻柔地覆盖在受伤的大地上。
那是黑夜女神的垂青。
在这片被诸神遗忘的角落里，一个全新的、由恶魔主导、由女神庇护、由凡人参与的诡异秩序，正在这废墟之上，疯狂生长。
而这。
仅仅是一个开始。
远方，索兰王国的王都，在收到旭日要塞陷落的消息后，注定将迎来一个漫长而恐惧的寒冬。
而黎明城内，在那灰色的圣火中，新的法典条款正在悄然增加：
“第十八章，第一条：凡认可并遵守此法典者，皆受黎明之庇护，无论种族，无论过往。”
这道律法，随着风，传遍了整个阿克索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