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事母亲心里害怕,但实在舍不得儿子这么惨,只哗啦啦地落泪:“儿啊!你原谅你大哥一次吧,他还小……”
“还小?!他儿子都到我腰这么高了,怎么还小?!这个托词娘你讲了几十年,你不觉得腻吗?!”户部主事不想继续听了。
主事亲哥艰难地咳嗽:“可,可你儿子没有死啊!咳咳……我保证我以后什么都不做了,还不行吗?!
就,就算你不看我的面子……弟弟你想想,你将亲哥送去官府,你会在士林中得到那些“刻薄寡恩”、“有伤孝悌”的负面名声,你以后还想不想好好升官了!”
此话一出,主事母亲也跟着劝说:“是,是啊!大乾不是讲究‘亲亲相隐’么,你饶你大哥一次吧。儿呀,你能有现在的官位不容易。家丑不能外扬,别报官了,不如召集族中长辈开宗族会议,让家族给予制裁如何?”
户部主事冷笑一声。
别说有瓜的存在,他早丢脸丢得不能更丢脸了。
就算没有瓜的存在,亲哥都已经三次想杀他儿子了,难道还想借用家族家法来逃过一劫?!
主事夫人更是生气,气得捂胸口道:“送官府,这脸丢了就丢了……养这么一白眼狼大伯,就送!……”
户部主事冷漠道:“押着人,堵住嘴,我亲自带去刑部面见郎中大人。不过走之前先给我打,狠狠的打!”
此话一出,家丁们立刻挥舞棍棒,主事亲哥的惨叫声首接响起来。
正好,隔壁王麻子也正在挨打。
两个门户是对街,此方“叫”罢,我方来“叫”。
躲在树上的锦衣卫听着这惨叫声也是啧啧两声:活该!
然后将两边官员处理的方式,写成了详细的过程,呈交给陛下。
……
等白洛乐下班归家。
刚刚落座,就听见奶奶在讲这两家的八卦,详细描述对街两户人家打的惨叫声有多大……
白洛乐对此很满意,就喜欢这种吃瓜能很快吃到结局的感觉。
爽。
……
白洛乐又上了几天班。
文渊阁的工作比她想象中要无聊又搞笑,真的,主要是奏折过来的内容太过于重复和谄媚。
简单地举几个她负责整理的一些奏折例子:
比如潭许知州,他过去几个月,连着送过来三次奏折,然后内容如下。
潭许知州:陛下,臣在这里寻到了一个非常好吃的红色果想采摘过来送给陛下行吗?
大学士郑文兴票拟:别一天到晚净想着吃。
皇帝复议: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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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许知州:陛下,臣汇报的内容结束了,实在忍不住再提一嘴,那个红色果子真的很好吃。想献给陛下。
大学士郑文兴票拟:大可不必!多做实事。
皇帝复议: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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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许知州:陛下,臣在这里享受大乾丰盛果实时,忍不住想到陛下,想让陛下与民同乐,这红色果子真的可以献给陛下。
大学士郑文兴票拟:闭嘴。
皇帝复议:再提红果子,你就别干了。
……
除了上面这一几份反复和皇帝拉扯的谄媚奏章,下面还有夹带私货的奏章。
比如这一位京郊的文知县,他特意送来一份奏章。
文知县:陛下,臣知晓陛下重视农业,特地研究如何培养母牛多生小牛犊,这样不光能满足农业农耕的需求,还能满足大家的口腹之欲。微臣将其绘制成了一本书,附在奏章后面,请陛下看。
大学士郑文兴:你研究母牛去了,你治下百姓生活如何?
皇帝:作为地方官就好好汇报民生,你若想转到农业官员。朕可以批。
……
白洛乐看着这些奏章拉扯,真的笑得停不下来。
又一日,她出来和张继澄与季文清纪一起出来消食,在闲逛到没什么外人的地方,白洛乐忍不住吐槽了两句。
她道:“我有时候不能理解,大乾地方官,不是前朝也是今朝的进士,怎么写的奏章会如此……没有一点实干内容,很无趣。”
张继澄和季文清连连点头。
张继澄先低声说:“白侍读,你今日翻的已经算没大问题的。我和你说,年前有个刺史送上来的奏章,老说他辖区出现的祥瑞,什么一对彩色的鸽子飞来官邸定居,什么有颗枣树每天都会降甘露。话里话外就是在恭维皇帝是命定的天下之主。”
白洛乐挑眉:“那陛下不高兴坏了?”
张继澄连连摇头:“陛下气坏了还差不多。说刺史看什么都是祥瑞,就不是个干实事的,就把他给贬为平民了。”
白洛乐:“没想到陛下这么务实。”
季文清点头:“陛下确实务实,而且很多前朝皇帝喜欢的东西,比如说祥瑞,还有就是炼丹修仙……他都不喜欢。
就半个月前,还有个地方小官想走捷径,给陛下说什么找到了能求长生的厉害道士。陛下大为愤怒,认为这人是奸吏,抄家查账,闹得蛮大。”
白洛乐惊呆了:“什么?居然有人想给陛下传授仙法?”
季文清点头:“对。就因为……咳咳……”
她本来准备说,是因为白洛乐的出现,皇帝明显对郊祭更上心,就有人动了这个心思。但她想提醒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季文清只能换了个话题,轻声:“人心浮动,之前哪一个皇帝不想求长生,肯定是有朝臣也想碰碰拍龙屁运气,毕竟历朝历代,皇帝对这种事情都很舍得花银钱。”
白洛乐若有所思:“季姐姐说得对。只怕这件事还不止地方小官参与呢。”
季文清不置可否:“或许吧。”
三人在贴着宫外墙缓缓走了一会,然后又往文渊阁的方向走去,在宫外途经礼部的时候,忽然看见许多官员正围堵在礼部大门前,指指点点。
白洛乐三人过去的时候,压根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白洛乐:【统子。这儿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同样挤不进去的官员:!!!
哎呀!小祥瑞来了啊!来得好!
早已清楚事情真相的礼部官员们纷纷抚额,心情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