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了根草!
袁凡倒吸了一口炸药,自己惹上的,究竟是个嘛玩意儿?
糟了!
袁凡刚想转头,紫虚的目光扫了过来,两人隔空对了一个眼神。
紫虚森然一笑,单手打了一个稽首,“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倒是贫道小瞧道友了,该当此劫!”
他那拂尘也只剩下一半儿,一把麈尾全都没了,只剩一根光杆儿。
刚才他在坑里爬出来念的那四句,是神农伊耆氏蜡祭时的祝辞,祭自己那一半身子,是水水里去,是土土里去。
袁凡怵然而惊,这老道弦外之音杀意如云,显然是恨他恨得毒了,要拿自己开祭。
他不再搭话,又是穷猿投林,从屋脊上跳下,走你!
想跑?
紫虚呵呵一笑,幽深的眼眸冷如玄冰,一纵身便追了上去。
他伤成这样,比起追火车之时,居然也没慢了多少,只是姿势难看了。
单手单腿,衣衫褴褛,不再像是白云深处走出的得道羽士,而像是从九幽深渊爬出的狰狞厉鬼。
自修道以来,紫虚从未受过这样的重创。
非但自己的法身损伤如泥,连与自己性命休戚相关的宝贝云签,也损失大半。
本为抓猪而来,现在却被猪咬成这样,要是还真被猪给跑了,他这一百多年的道,也就白修了。
跑!
快跑!
死命跑!
袁凡忘记了招式,甩开了手脚,抛弃了造型,清空了想法,就是闷着脑袋往前跑。
大风呼呼的,他是逆着风跑的。
一来这条道他昨天走过一次,地形熟悉。
二来紫虚身子不健全,在逆风中更加难受一点,这也算是欺负残疾人。
死命跑……跑不动了!
从城里一溜烟出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闷头干出来七八里,就算真是追风少年,也快追不动了。
那冰凉的空气,裹着雨点灌进口中,像是带壳的谷子,一把一把吞下去,火辣辣地喇嗓子。
袁凡现在就想停下来喘口气儿,在喘不上气儿的时候,能舒舒服服喘口气儿,那就是幸福。
想起前两天自己还在嘲笑张伯驹来着,见他跑不动,就说他沉溺于第二种快活。
现在自己倒是真快活了,字面意义的快活,活得可快了,报应啊!
“道友,如此风雨如晦,天地交征,正是谈玄论道之佳时,为何去之速也?”
紫虚的声音悠悠传来,无悲无喜,清凉如水。
袁凡亡魂大冒,自己比这老道早了百多米,他还让了自己一只手一条腿,这才五分钟,就追上来了?
还有,迎着这么大的风雨,您还敢开口说话,不怕灌一肚子西北风?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紫虚的声音如影随形,轻声笑道,“道友且留步吧!”
“咻!”
身后突然一声厉啸,像是炮弹出膛。
奔跑中的袁凡像是后背长了眼睛,陡然向前翻出,身子腾空之时,腾蛟剑“伧啷”出鞘,都没看来袭的是何物,就是一剑劈下。
白猿击剑图,惊猿脱兔!
“当!”
袁凡手上巨震,虎口一疼,再也握不住手中的腾蛟剑,滑落下去。
与此同时,来袭的拂尘也被他劈成两截,“当啷”一声坠落于地。
“不赖,道友好俊的功夫!”
紫虚明明还隔了一二十米,却在袁凡反身出剑之间,便如凭虚御风,尾随而至,一掌拍出。
袁凡不及多想,吐气开声,运掌如剑,也是一掌拍出。
“啪!”
两掌相击,紫虚的一掌像巨锤,而袁凡的一掌像是城门,但城门太薄,被巨锤一击而破!
一阵瘆人的骨折之声响起,紫虚的手掌余势未消,拍在袁凡的胸口。
袁凡身子巨震,又是一阵“噼啪”的骨折之声,紫虚伸手一抓,指尖已经触及袁凡的肌肤,却又突然松手急退,像是身后有人挽纤拉帆。
一趋一退,进退如神。
退身之间,紫虚手臂一抬,如挥五弦。
“噼啪!”
两条手臂凌空相格,仿佛铁剑交击。
白猿击剑图,猿猴取月!
你以为我取水中月,我取的却是天心月!
紫虚脸上难得露出诧异之色,袁凡的这一掌,力道雄浑之极,开阔之极,宏大之极。
更难得的是,他的掌力前力未尽,后力又来,浩浩荡荡,直如长江叠浪,无休无止。
这一下较力,以有心攻无意,竟然与自己斗了个旗鼓相当。
这般年纪,竟然有这般武学修为,真是了得!
思虑至此,紫虚突然一惊。
既然袁凡拳力如此了得,那刚才抵御的那一掌,又怎会如此稀松平常?
紫虚心头警铃大作,退!
来不及了!
风中传来袁凡的冷喝,“去!”
开口之际,一道微光自袁凡口中跃出,一闪之间,便到了紫虚的眉心。
咫尺之间,避无可避!
“叮!”
细如柳叶的飞剑刺在紫虚的眉心,一声轻响,却是没能刺下去。
竟然有东西挡住了飞剑的锋芒!
两人同时大惊失色。
惊异之间,紫虚眉心有一片淡淡的云签显了出来,素白的云签渐渐黯淡开裂,最后如同一片秋风中的枯叶,飘摇而下。
风中摇曳的云签,似乎耐不住风力,还没到地上,又细碎成齑粉,没了痕迹。
一刺之后,飞剑之势也尽,流光一闪,又没入袁凡的口中。
“轰隆!”
“轰隆隆!”
高天之上,似乎睁开了一只无形的巨目,直直地盯向这方天地。
几乎就在同时,那巨目便盯住了紫虚!
那巨目闪过一丝愤怒之色,紫虚顿时定在当场,一种大恐怖油然而生,如同被神祗盯住的蝼蚁,再也无法动弹。
阴沉晦暗的天幕,猛然被一条金龙撕开,金龙五爪愤怒挥洒,将巨大的天幕碎裂如瓷。
酝酿了一天的雷霆,已垂于头顶。
“轰隆!”
电闪雷鸣,天地生白。
紫虚静立如松,先前的惊色消失不见,面色平静如常,轻叹道,“道友,这便是吕祖飞剑吧?”
“是啊,这便是吕祖飞剑,机缘巧合被我所得!”袁凡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豆大的汗珠汩汩而出,又被雨水浇没,“道长觉得此剑如何?”
“好剑!”紫虚由衷地赞叹,又有些惋惜地叹道,“如此缘法,可惜不归老道啊,可惜了!”
他顿了顿,过去的种种从眼前晃过,呵呵一笑,“去住云水一种,梦觉泡幻两如……”
“轰隆!”
紫虚话未说完,一道天雷从天而降,色如紫金,光如耀日,不偏不倚,正好劈在紫虚的头顶。
袁凡露出惊容,嘴巴微张,飞剑再度逸出,从紫虚的眉心穿过,又“嗖”地溜了回来,袁凡赶紧闭嘴。
“轰隆……轰隆!”
又是连续两道天雷,前方的紫虚,由黄转黑,由黑转白。
三道天雷之后,紫虚仿佛成了烧尽的符纸,灰白如烬。
一阵风过,前方已经没有了紫虚。
紫虚所在之地,周围三丈,水汽全无,地成焦土。
“吧嗒!”
一个紫檀的小匣子坠在一片布巾之中。
高天之上的巨目凛然扫视一周,见紫虚连灰都没了,似乎露出满意之色,隐去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