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经理!”
“经理早!”
袁克轸左手拿着俩馃子,右手拎着公文包,从电梯出来,一路打着招呼。
他眼睛有些血丝,昨晚睡得不好。
不是周瑞珠踹他,而是这两天,他老是莫名的心悸,似乎有什么恐怖之事发生。
为了这个,袁克轸不但上班心不在焉,晚上回家到了床上,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跟烙饼似的。
两晚上的大饼烙下来,不但自己眼袋都烙出来了,也把周瑞珠和糖儿祸祸得不轻。
今儿也是到鸡叫了,她们娘儿俩才眯过去。
袁克轸走进经理室,放下公文包,啃了几口馃子,他本来不是很待见这玩意儿,干巴巴的,还容易上火。
就是跟袁凡熟了,被他带跑偏了。
办公桌上放着两份报纸,一份是《益世报》,一份是《大公报》。
袁克轸啃着馃子,翻开《大公报》,第一页广告,第二页还是广告。
某人“一卦千金”的广告,在这个位置待了几个月了,口气越来越大。
到明年,估计美利坚皇帝都得跑来请他看相卜卦。
袁克轸翻到头条,愣了一下。
标题相当吸引眼球,“神?鬼?妖?怪?一夜之间,杨柳青宅院变湖泊!”
老大的一张黑白照片,有图有真相。
杨柳青猪市大街的某高尚居住区内,突然惊现一个湖泊,波光粼粼。
湖泊周围,如被飓风横扫而过,一片狼藉。
可奇怪的是,飓风并没扩散,而是围着湖泊,挺有规律地绕了一圈。
“前日未时,杨柳青雷电交加,风雨如晦。突闻开天巨响,连劈数下,又大地巨震,山川如沸,此地陡陷,一夜豪雨,顿成湖泊。其广五亩有余,其深则不可测也。
据本报记者采访目击者,地陷之时,似有两人于云端激战,此次剧变,是否为此二人所致,尚不得而知。此二者是人是神是鬼是妖,亦不得而知。
据悉,此处湖泊,曾为杨柳青巨室安氏安文玺之居所,十余年前,安文玺迁居疆省,此处便转与他人……”
袁克轸越看心跳越厉害,这两天的心悸,只怕就是应在这儿。
了凡出事儿了?
他精成那样儿,孙猴都要喝他的洗脚水,他能出事儿?
袁克轸手上的馃子越来越抖,“咔嚓”一声,被他抖成两截,从中间耷拉了下来。
他烦乱地扔下馃子,冲门外叫了一声,“那谁,叫老施来一下!”
不多时,司机老施敲门进来,看了看报纸上的照片,笃定地点头,“没错儿,那天袁先生就是到了这个宅院。”
“你可是瞅准了?”袁克轸声音有些颤抖。
老施再看了一遍,“瞅准了,这胡同就这么几户人家,这座宅院占了小半拉胡同,这要认不准,那我也就甭开车了!”
“走!”袁克轸不再多话,提起公文包就出门,到了门口,转身交待一人道,“你待会儿去我家,跟你嫂子招呼一声儿,今晚我有事儿,可能回不来,让她别心急。”
老施叫上小牛,三人开上车,先到了马场道。
袁克轸问博山,“这都三四天了,你家老爷回家了没?”
博山摇摇头,“还没。”
袁克轸甩手上车,博山追上来道,“姑老爷,老爷临走时吩咐……”
“有嘛事儿,等我回来再说!”袁克轸面沉似水,“老施,开车!”
一个多钟头之后,福特车离着老远,在猪市大街便找了个地儿停下。
不是不想近点儿,是里头人多,乌泱乌泱的,在报上看到这里出了新鲜事儿,远的近的那些闲得冒泡的人全来了。
那些卖小玩意儿的,卖吃食的,杂耍的,耍猴的,讨钱的,摸包的,看着人多,也凑了过来。
一时间接踵摩肩,挥汗成雨。
袁克轸从车上下来,排开人群,走到了湖边,“就这儿?”
他的眼神中带着乞求,可老施还是那句笃定的话,“没错,就是这儿,袁先生给了我二十五块现大洋。”
袁克轸的鼻子里“嗯”了一声,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
***
“吭吭……昂昂!”
袁凡的眼皮子动了动,这是什么叫唤,似乎还挺激烈?
好像……是二师兄?
家里养猪了?我也没想着搞副业啊?
袁凡的脑子里头一片浆糊,二十斤重的六阳魁首,里头不知搁了多少斤面粉,才能这般粘稠。
他没有急着睁开眼睛,听着外头的动静。
“……”
“你家这头猪,也就是叫个猪,都没个二两肉,跟个兔子似的……”
“吭吭……昂昂!”
“刘老刀,你这杀猪刀也太狠了,我家的猪像兔子,你去逮个这样的兔子来,我也开开眼!”
“……”
猪叫声中,似乎是一个女人与一个男人在讨价还价,谈价的主角,便是那叫唤的二师兄。
那女人的声音,听着耳熟,就是他昏迷之时听到的。
袁凡晃了晃脑袋,慢慢睁开眼。
脑子咣咣的,跟进了水一样。
也是,那么大雨跟人干架,能不进水么?
“咦,叔儿,您醒了?”
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坐在床前,之前一直安静地坐着,没有动静,袁凡这进了水的脑子居然没有察觉到。
“这位兄台,您这客气劲儿,有点过了啊!”
眼前这位体格不小,嘴唇上胡茬比自己还要黑两分,上来就管自己叫叔,袁凡有些受不住。
“兄台?兄台是嘛玩意儿?好吃么?”
这位大侄子好奇地眨着眼睛,舔了舔嘴,想吃一个“兄台”。
呃……这个不太好回答,袁凡看着他清澈如山泉的眼睛,微笑着问道,“你叫什么?我睡多久了?”
“我叫小满,叔儿您这一觉睡了……睡了两天了!”小满说着话,伸出手指数着天数,又熟练地伸手往袁凡的额头上一贴,高兴地道,“叔儿,您大好了……”
小满么?
满而不损,满而不盈,满而不溢,是谓小满。
这是个好名字。
袁凡没有去挡小满的手,任他贴在额头上,“好没好的,咱待会儿再说,你先出去跟你娘说,不用卖猪了!”
“真哒?”小满眼睛一亮,蹦地站了起来,撒丫子就往外头跑,一边跑一边叫,“娘,叔儿醒了!小花不用卖了!”
袁凡脸色一黑,叔儿跟小花的联系这么紧密的么?
外头跟着一声尖叫,“他醒了?”
没等小满出去,那女人就急吼吼地赶了进来,一身蓝布大褂,身上浆洗得挺干净,整齐的头发白了一半,眉头下边儿的眼睛有些浮肿,显然是哭过。
袁凡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女人,昏迷之时他就听出来了。
在炒米店跳大神的紫姑。
自己是倒在了她家门口,被她给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