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伯苓说话,从来是语出惊人。
什么大战,就是南开大学搞了个足球队,邀请了香港南华足球队过来踢一场友谊赛。
这支球队可是不简单,就在今年五月,代表华国参加了在倭国举办的第六届远东运动会。
他们一路过关斩将,与东道主倭国队会师决赛。
在决赛中,南华队以5:1血洗倭国队,蝉联冠军。
华国足球队在这时打遍亚洲无敌手,被称为“铁军”。
这支足球队载誉归来,便北上京城接受表彰,还与多个学校的足球队进行友谊赛。
这会儿没有体育总局,体育的事儿归口于教育部,今年刚成立了一个体育委员会。
南华足球队在北京踢了一圈儿,回程在津门还要踢两场,一场是南开大学,一场是北洋大学。
严智怡还真抽不出功夫,不过他作为教育厅长,已经在之前的欢迎会上见过了。
袁凡则是有些懵圈。
华国足球队……血洗倭国?
打遍亚洲无敌手?
这么玄幻的么?
一时间,他对自己所处的时空,有些怀疑起来。
见他愣神,张伯苓追问一句,“了凡,有功夫吗,你这个董事可是甩手惯了……”
“有啊,这个必须有!”袁凡本打算这两天去京城,去白云观兜一圈来着。
但听到还有这样稀奇的事儿,立马把白云观撂在一边儿。
张伯苓看了他这个态度,满意地点点头,“那好……那这次给他们的奖品,就由你来准备了啊!”
话音未落,来了辆车,他甩甩袖子走了。
“哎……”袁凡的手顿在半空,寂寞地垂下。
这不愧是津门的校长,很是有些青皮风。
“你老瞅我干嘛,再瞅我就揍你了!”
突然,小丫头严仁英的声音响起,义正辞严的。
王光超飞快地掉过头去,幸好夜色朦胧,看不清脸红。
“咳咳!”
王治昌一愣神,严智怡尴尬得直干咳。
袁凡哈哈一乐,这小丫头还真虎,这王光超出身与骆驼祥子天差地别,娶个媳妇儿却都是虎妞。
转头间,袁凡看到严仁博那失落的小脸儿,从被他爹强力打压之后,就没说过一句话。
欸,可怜见的。
袁凡叹了口气,“慈约兄,小仁博这样儿……我倒是有个办法。”
“当真?”严智怡正为这事儿犯愁。
他现在想的招,就是武力镇压,回去之后跪祖宗牌位。
可这招灵不灵的,祖宗都不知道。
现在袁凡说他有招,严智怡自然是喜出望外。
“当然。”袁凡神秘地道,“不过,您要将他借我一晚上。”
严智怡有些许迟疑,“去哪儿?”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袁凡仰天打了个哈哈,“您就说借不借吧?”
“行,就这么着了。”严智怡将严仁博拉过来,“你跟袁叔儿去吧,听话啊!”
严仁博“哦”了一声,低头耷脑的。
“哈哈!”袁凡笑了一声,拉过严仁博,“那我们爷儿俩就先行一步了,诸位,有个好梦啊!”
笑声中,他也不等车了,抬腿前行,很快就消失在厚厚的夜色之中。
看着他的背影,神神叨叨的,严智怡又有些不太放心起来,他可就这么一个儿子。
对袁凡这人,说熟也熟,说不熟,也就那样儿。
“大舅哥,了凡先生既然肯出手帮忙,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卞俶成送走了王治昌,回来劝慰道。
对袁凡的了解,他比严智怡可深得多了。
知道自己妹夫是个稳重的,他都这么说了,严智怡便不再多想,干脆也不等车了,拉着侄女便往西北角走去。
他家就在西北角的严翰林胡同,没错,就是严修那个严翰林。
从鼓楼过去西北角,用脚量也就四五里地,今儿事情有点多,他在路上还可以寻思一番。
夜色迷离。
古老的城池打着哈欠,昏昏欲睡。
跟着一个陌生的怪蜀黍,严仁博走得有些心慌,不由得张嘴问道,“袁叔儿,您这是带我去哪儿啊?”
“去哪儿,嘿嘿,好地方!”
袁凡坏笑一声,“听说过吗,侯家后!”
“啊?”严仁博一蹦三尺高,惊吓当中,似乎还有点儿兴奋,“那是……那是?”
“对喽!”袁凡很是无良地道,“叔儿现在就是带着你去……逛窑子!”
半个钟头之后,侯家后前街。
严仁博还是默不作声,却是没有了之前那副生无可恋的倒霉模样,左顾右盼的,像是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这可是侯家后!
作为津门人,哪有不知道侯家后的?
满清那会儿,津门的这个红灯区,红透半边天,据说有妓院三百家,着实算得上是老城厢的支柱产业。
严仁博虽然是个小孩儿,对有些事儿懵懂无知,但有些事儿,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天生就有兴趣。
至于说关不关照某些失足群体,只在于能不能以无上的定力,扫荡自己的贼心,磨灭自己的贼胆。
袁凡心里也是有些打鼓,前世他倒是去过会所,但逛窑子,两世为人还真是头一遭。
别乱开车,会所和窑子,节目单还是不同的。
袁凡一呼一吸,腰间肌肉一紧一缩,嗯,裤腰带还是比较牢靠的。
他摸摸严仁博的脑袋,“仁博,回去之后,知道怎么说吗?”
严仁博眼珠子转了转,“就说……袁叔儿带我做功课来了?”
做功课?
袁凡表情古怪,下意识就想到了梁启超,这还是个万金油。
“不错,就是做功课!”
他哈哈一笑,胸中豪气顿生,“走着!”
“宝榴班。”
袁凡经过一家院子,看着门口灯笼上的名字,他眼前飘过石榴姐的形象,打了一个寒颤,拔腿就走。
转头又看到一个灯笼,“天顺班。”
袁凡脚步都不停,这名儿听起来跟当铺似的,进去准上当。
“咦,这名儿不赖。”
又过了两三家灯笼,袁凡终于止住了脚步,这处青楼,名叫“天宝班”。
天宝,这名儿跟鬼市撞衫了。
说来也有趣儿,这侯家后的青楼,一个个的,都叫某某班,跟补习班似的,确实适合做功课。
“走,就这家了!”袁凡拉着严仁博的小手,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前走着。
一青衣小帽的男子站在门口,目光灼灼,打量着过往的大爷,那腰就没直起来过。
猛然见袁凡过来,有些发愣。
牵着的这位,有个……八九岁?
这么小,就来这方宝地接受成人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