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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民国,卦了! > 第332章 下九流中最末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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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少爷,您……您怎么会不想读书,想……想说相声,这……这……”

李德钖无话可说,倒是一旁的马桂元开口了,他利索的口条,也被这事儿震惊得打了卷儿。

不读书,改说相声,严家少爷这是被魇着了吧?

袁凡抬头看了看马桂元,这娃也被吓得不轻,烛光下的小脸儿都白得发青了。

他轻叹一声,走到马桂元跟前,拉开他的兜,将桌上的干果点心都倒进他的兜里,揉揉他的脑袋,柔声道,“今儿没好生吃饭吧,拿这个垫吧一下吧!”

见袁凡柔和下来,李德钖也松了口气。

他想了想,讷讷地道,“严少爷,您可能觉着说相声好玩,其实不然,说相声很苦的。咱们可不是唱戏的角儿,能在台上使活儿,咱们要在天桥和三不管撂地,桂元,你跟严少爷说说,撂地是怎么个苦法!”

马桂元走到严仁博身边,今儿下午他们俩说过话,还算熟络。

“严少爷,咱在三不管撂地,就靠着这一张嘴,这张嘴要带着钩子,人家本来是有事儿要干,咱这嘴不但要将人勾住了,还要将大洋从人家口袋里勾出来,这叫平地抠饼,可太难了!”

马桂元张嘴就来,这话一听就是长辈平时的说辞。

“不但如此,咱这嘴还要长着眼睛,撂地可不是在戏台上,戏台上容易,顾着前头就行,可撂地的时候,前后左右都是人,咱不能让后脑勺对着恩客不是……”

“行了,别说了!”

憋了一晚上,严仁博终于说话了。

他双手掐着拳头,想要打人,又不知道打谁,只能是哽咽着,问这个叫万人迷的男人。

“我知道说相声苦,但既然桂元兄能吃这个苦,我也能吃,我就想问一句……”

严仁博看着窗外,廊前的大红灯笼上,写着的是“天宝班”。

小娃的声音沉闷至极,带着在海河中扑腾挣扎的绝望,“你们为嘛要管她们叫……大姑?”

自打进门之后,最刺耳的两个词儿,就是“玩意儿”和“大姑”。

但“玩意儿”是人家叫的,真要气愤了还可以打回去,“大姑”可是自个儿叫的,这一声叫出口,那就真是“玩意儿”了。

袁凡手上抓着茶杯,清冷地看着李德钖,看他怎么回答。

李德钖沉默一阵,脸色有些难堪。

“爷,小的能抽一口烟么?”

袁凡点点头,不答话。

李德钖掏出一盒香烟,说是盒,其实就是用粉色皮纸打一包,上头光板没毛,连牌子都没有,这叫大粉包,一盒五六个铜子儿。

他哆嗦着取出一根,又哆嗦着凑到蜡烛前头点上,“吱!”

长长地嘬了一口,火线迅速上延,小半根香烟转眼就没了,老长一截烟灰,似乎承受不住人生的重量,颓然跌落。

绵软的烟灰,明明没有声响,却又听得分明,有什么东西在破碎。

终于,李德钖说话了,声音不再像说贯口时那么清亮,而是带着嘶哑,“严少爷,我们从卞家出来,饭都顾不上吃,就跑来侯家后卖艺,咱们管这叫下窑街。”

严仁博点点头,之前就听刘大罗锅说过了。

“咱们到她们的地头撂地卖艺,在她们的地头讨饭吃,当然要叫她们一声“大姑”了。”

李德钖“呵呵”惨笑两声,又嘬了一口烟,再接着道,“自古以来,“倡优”就是下九流,但即便是下九流,它也有个三六九等。

倡优倡优,人家是“倡”,咱们是“优”,原本就排在人家后边儿,就算是在这下九流中,咱这说相声的,它都是末流啊!”

吧嗒!吧嗒!

严仁博的眼泪终于淌了下来,淌过小脸儿,落在桌上,像是雨点敲窗。

马桂元从兜里掏出一把花生米,塞到嘴里,把个嘴巴塞得满满当当。

他使劲儿嚼着,比花生还大的眼泪,无声而下,他伸起袖子抹了一把,嚼得更用劲了。

“咱们这帮可怜虫,碰到心善的爷,能叫咱一声“艺人”,咱是个嘛?咱就是靠这点嘴皮子的微末技艺,讨上一口吃食的人。”

烛光幽幽,李德钖的脸阴晴不定,木然道,“碰到那些个不大和气的爷,在他们口里,呵呵……咱又是个嘛?咱可不就是个……玩意儿!”

他的话说完了,屋里屋外,一片死寂。

空气犹如铁板,沉重的让人窒息,就像这操蛋的世道。

冰冷,僵硬。

烛花“噼啪”一声炸开,袁凡看着泪流满面的严仁博,冷声问道,“严仁博,你还要说相声吗?”

严仁博猛地摇头,眼泪珠子乱飞。

袁凡冷喝,“说话!”

严仁博被吓了一跳,“不……不说相声了!”

袁凡又喝道,“把你的眼泪憋回去,男子汉大丈夫,心里越苦,就越不能哭,哭给谁看呢,谁又稀得看呢?”

严仁博惊愕地看着这袁叔儿,眼泪都忘记流了。

袁凡又掏出一封银元搁桌上,拉起严仁博的手,“走吧!”

走到门口,袁凡忽然转身问道,“桂元,你愿意去读书吗?”

马桂元眼睛陡然大亮,腮帮子鼓鼓的像个仓鼠,“我想……”

他刚想说什么,嘴巴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拴住了,眼神慢慢地又黯淡下来,低声道,“谢您抬举,桂元要赚钱……不想读书!”

袁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话,转身而去。

***

“叔儿,今儿这顿,咱吃的是嘛菜?”小满放下碗,满足地摸摸肚子舔舔嘴。

这段日子下来,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看,要是不说话,都可以上台唱小生。

袁凡在一边剔着牙,有些哭笑不得,“这么大只鸭子,都被你小子吃完了,到了了,你不知道是嘛菜?”

“我吃的这是鸭子?”小满惊讶的不行,摸着脑袋看了看菜碟儿,“那鸭子怎么能钻西瓜肚子里边儿,还有,那鸭子肚子里怎么还有那么些个好吃的……”

袁凡今天中午吃的是西瓜盅鸭。

这道菜是袁凡从张勋家偷来的,让崔婶儿学着做,可没个师傅点破关窍,这菜做了两次了,还是不对。

不对的结果,就是便宜小满了,他那肚皮,比一个西瓜也小不了多少。

“嘿,你哪来这么些个问题?”

袁凡没那耐心给他解释,打断他的话道,“给你一刻钟,赶紧换身衣裳,我带你出门儿去!”

“好咧,小满要出门儿去喽!”小满帮紫姑将饭桌收拾干净,欢呼着去了。

话说紫姑来了之后,崔婶儿松泛了不少,还有人聊天了,紫姑那一肚子鬼故事,是很好的话搭子。

看着小满的背影,紫姑有些担心,“老爷,您让小满出门儿……这行吗?”

“行不行的,都要出门儿,他又不是小花,整天在家里憋着哪行?”

袁凡扔掉牙签儿,拍拍手,淡淡地道,“再说了,我袁某人的书童,谁能说他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