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降生在这个尘世,就是被抛在十字路口。
一步一步地走过,面对的是无穷无尽的十字路口,无穷无尽的选择迷局。
在这些十字路口,没有红绿灯,只有波诡云谲,鬼域伎俩。
当年杨朱出行,碰到十字路口都会号啕大哭,生怕半步走错,误入歧途。
智慧如杨朱都是如此,芸芸众生,谁又真知道那路歧与不歧了?
严修慨然一叹,他自然是明白袁凡的意思,他也有不同的看法,但没必要为这个去争论什么。
事实是袁凡帮他将孙子从歧路拉回来了。
“还有严家和王家的事儿,了凡,这又是一宗,又要承你一次情了!”
严修走了几步,捏着胡子笑道。
严仁英的这桩婚事他非常满意,长子严智崇英年早逝,一直是他最大的遗憾。
能够为长房的几个孙辈觅得良配,是他最大的心愿了。
袁凡对这桩婚事这么看好,还亲自下场做月老,更是让他老怀大慰。
袁凡跟他客套了两句,严修突然道,“了凡,你都为他人作伐了,要不要老夫也为你……”
袁凡心里咯噔一下,这事儿又来了,他眼前突然一亮,指着校门口,“咦,那边儿是南华足球队的客人来了吧,范孙先生,咱过去吧,可不敢失礼了!”
严修顺着袁凡的方向看过去,校门口这会儿果然熙熙攘攘的,还有几台照相机在“咔咔”拍摄。
他看了下袁凡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失落,笑道,“走吧,远征异国的英雄来了,咱一起去迎迎!”
迎迎,就是迎迎。
这个年月的学校只是学校,没那些个讲究。
等袁凡两人过去,张伯苓正和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打得火热。
这是这次出征倭国的领队,名叫莫庆。
正是他牵头,和一帮朋友创立了南华足球队。
外人都不知道这事儿的难度有多大。
要知道,这莫庆还有一个称号,他是全世界第一个踢足球的华人!
一个人就搞成了一支球队,还征服了亚洲!
干这个事儿的时候,莫庆还是拔萃书院的学生,为了这个足球队,他是到处化缘,到处拉人头,一个会址变动了好多次,跟公交车一样,今天是这一站,转眼就流动到了下一站。
莫庆的年纪比张伯苓要差了一大截,但仅就这一点,就能让他们引为知己。
严修过来之后,自然又是一番客套。
严修跟张伯苓不同,莫庆出生的时候,严修都是清廷的学部侍郎了。
对他能够亲自过来迎接,莫庆也是很荣幸的,对严修倍儿恭敬。
寒暄之后,张伯苓请客人参观学校,再稍作休息。
“铛铛铛!”
下午三点半,钟声响彻校园。
乌泱乌泱的学生,有的从教学楼中出来,有的从校外赶来,各个摩拳擦掌,飞扬着青春的气息。
球赛开始了!
南开学校,无论是中学还是大学,无论是男校还是女校,下课的时间都是一样的。
都是下午三点半。
这是张伯苓制定的校规。
三点半之后,所有的学生,必须扔下书本,到操场上搞体育运动。
踢足球打篮球可以,跑步跳远也行,实在不行,什么都不喜欢,跳广场舞转呼啦圈也没人拦着你。
只有一个宗旨,动起来!
就因为这个,别看南开人数不多,战斗力却是爆表。
张伯苓一身短打,胸前还挂了个哨子,站在几个记者面前,他今儿是南开足球队的教练。
胡政之礼貌地问道,“张校长,请您展望一下今天的比赛,您觉得南开队能赢吗?”
张伯苓干脆地道,“不能。”
“不能?”胡政之接着追问,“既然知道不能,那您为什么还要邀请南华队前来交流呢?”
张伯苓沉吟一秒,问道,“胡先生,您结婚了吗?”
胡政之一怔,“当然结婚了,这和足球有关系么?”
“当然有关系了。”张伯苓呵呵笑道,“这踢足球就像找媳妇儿,您不能因为媳妇儿打不过别人,就不碰她吧?”
旁边轰然大笑,这是神比喻。
胡政之笑了一阵,接着问道,“那么,张校长,您对南开足球队的愿望是什么呢?”
张伯苓又沉吟一秒,“我最大的愿望,还是希望我的媳妇儿能打赢一次。”
嚯,二连鞭!
再度听到张伯苓的金句,袁凡莞尔一笑。
他带着小满往操场走去,旁边多了个卞俶成。
今天到场的校董,只有三位。
除了严修,就他们俩有空。
不对,徐世昌也有空,但他说没空,那就没空。
现在的操场上,全是人。
除了大学部的师生,还有更多的是中学部的,由老师组织着,从南开洼跑这边来看比赛。
小满有些紧张,贴着袁凡走,紧张中又是兴奋,他哪见过这么多人?
炒米店那打谷场,跟这儿一比,还没猪栏大,顶多算个鸡窝。
“袁先生!”
一个头顶着急的男子从人群中出来,跟袁凡打招呼,还挺恭敬的。
“呦,苦禅兄,有日子没见了,您还好啊?”
来的这位,正是齐白石的开山大弟子,车夫李苦禅。
没等李苦禅回话,袁凡看了看他的气色,“看来津门的水土还行,您调养得还不错。”
“嘿嘿,还得多谢您的提携,一直想着到您府上道声谢来着,又怕冒昧……”李苦禅搓搓手,一脸感激。
他来津门之后,从骆驼祥子变身李老师,处处受人尊敬,过得那叫一个带劲儿。
他几度想登门感谢袁凡这个贵人,可刚有了工作,手头拮据,总不能提俩馒头上门吧?
好容易前两天发薪水了,正想着找时间去袁凡府上,今儿就见着了。
“哈哈,我在家都快闲出舍利子来了,正想着有朋友过来跟我说话呐!”
袁凡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您这正忙着,改天您到我那儿来,咱好好喝顿大酒。”
李苦禅在南开教画画儿,中学部大学部都有课。
这几天张伯苓一直在调教足球队,一番筹划,还是缺了大将。
这天正好遇到李苦禅下课出来,他不禁眼前一亮。
李苦禅年轻,练过功夫,尤其是干过车夫,体力不是一般的好。
这等人才,岂能蒙尘于画室,必须扬威于球场,于是乎就把李苦禅也拉进来,做了替补。
操场的三面修了水泥台子,有师生见两位校董来了,赶紧将他们让到中间的c位。
袁凡谢过之后坐下,嘴巴一咧。
转过头跟卞俶成对了一眼,他也是挤眉弄眼的。
这是水泥台子!
被太阳晒了大半天的水泥台子!
虽然这会儿不是盛夏了,但入秋不久,太阳依旧带劲儿。
袁凡仿佛闻到了一股烤肉的香味儿,想开大排档的话,就缺一撮孜然了。
难怪严修不下来看比赛,到底是他熟悉地形,老成持重。
双方队员入场。
张伯苓和莫庆两人只在台前简单的说了几句,哨声一响,就是一片混战。
“这……这特么……”
还没开始的时候,袁凡还没感觉,这一开动,立马就发觉不对来了。
这足球赛,也忒野生,忒接地气了!
***
早起一睁眼,便看到一首绝妙好词。
调寄青玉案,是读者二令兄填的。
二令兄以词下令,催更。
词是真好,读这么美的词,真是齿颊留香。
我却是有点不明白了,这么美好的词,来催我的小白文,这是抛玉引砖,您亏大了啊,二令兄!
词曰:
“灯窗久候新词处,盼妙笔,频频顾。
旧韵余香犹未去,空留残页,静凝尘雾,只待君重赋。
相思漫作催更句,万语千言寄心素。
何日华章重再睹?墨香轻绕,文思飞渡,快把新章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