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签儿!”
袁凡将几盘菜挪到一边儿,小满“吧嗒”打开提箱,取出一个紫檀木匣。
他今晚主要吃的回锅肉。
小满心里才没什么郁结之气呐,敞亮得很,跟了袁凡之后,有吃有穿,更敞亮了。
敞亮的小满,不用吃那臭烘烘的诸葛亮。
袁凡接过云签,这是紫虚的遗物,就是这幅云签,让他差点死在紫虚之手。
现在这副云签,不是一百零八根了,只剩下了三十六根。
但这三十六根云签,为天雷所殛,却又生出了变化,素白的签子上,多了些许暗红色的雷火纹。
紫檀木匣当中,只有云签,没有签筒,袁凡专门去沈阳道给配了个青花小罐。
袁凡将三十六根云签往罐里一放,顺手“咣当”晃了几下,施今墨有些好奇地问道,“袁先生,您这是准备问签?”
“没错,您这事儿,往签上追寻最妙。”
袁凡笑道,“放心,我不但通读了《玉匣记》、《象吉通书》、《鳌头通书》,还懂得《三元总录》和《万法归宗》,签象我还是能解的。”
施今墨不明觉厉,有些紧张,“我要怎生做才对?”
“呵呵!”袁凡又摇了摇手上的青花罐儿,“您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放空心思,将忧心之事,在心里默念三遍就好。”
施今墨依言闭眼,耳边只听得一阵细碎的签子转动之声,那是袁凡正在摇签。
“子嗣……子嗣……子嗣何时能来?”
施今墨屏气凝神,在心中默念三遍,睁开眼睛。
“吧嗒!”
一根云签从青花罐中掉出,在空中徐徐落下,端端正正地落在桌面上。
袁凡放下签罐,没有急着去解签,先看看云签的落势,“其势端方,是上吉之兆也!”
“上吉?”
施今墨嘴唇抽动一下,心中紧张之意稍解。
袁凡伸出两根指头,捏其云签,对着灯光一照,上头云纹变幻,如云如雾,显出两行淡淡的文字。
文字甚是奇怪,不是篆隶,亦非行草,而是如鸟如虫,难以辩识。
“施大夫,您的卦有了,这是“大器晚成”之卦。”
袁凡将云签递给施今墨,施今墨看来看去,看得眼晕,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但他依旧很是高兴,“大器晚成”当然是个好词儿。
不过,晚成晚成,这得晚到什么时候,自己四十多了,这还不够“晚成”?
“这签上的谶语,是这样说的。”
袁凡将云签拿过来,笑道,“文圣落于丘,武圣钓于滨。夕阳无限好,谈笑有乾坤。”
他将云签和青花罐儿一起交给小满,小满将签收拾整齐,又放入提箱,“吧嗒”合上。
施今墨捏着两截胡子,有些发愣。
这个谶语很是浅显,并不难解。
文圣,当然就是孔夫子。
孔夫子出生的时候,他爹叔梁纥已经很老了,具体多老,不太好说,只知道是六十多岁。
所以,孔夫子三岁的时候,叔梁纥就领了盒饭。
孔夫子当然是大器晚成,六十多了才出来,这已经很晚了,太阳都下山了。
但武圣姜子牙说,这还差了火候。
姜子牙的长子,是齐丁公吕汲。
他生吕汲,具体是什么时候,没人知道,只知道是他有了正式工作之后。
他是钓鱼钓到了周文王,才入了体制,有了正式工作的。
这就吓人了,他出山的那会儿,就已经七十多了。
七十多,这还夕阳?
这是极光吧?
一直以来,施今墨都对自己的身子骨充满信心,但再怎么自信,也没自信到可以跟姜子牙pK。
这也太吓人了。
“施大夫,您也不用忧心过甚,卦象只是卦象,文圣武圣,咱一般人哪有那个命格?”
见施今墨脸上喜忧参半,袁凡劝慰道,“照我看来,在您花甲寿辰之时,应该便能摸到喜脉了!”
“花甲,六十?”施今墨长舒了口气。
这还好,这还属于医学范畴,不是玄学封神榜。
“夕阳无限好,谈笑有乾坤,施大夫,您注定了有乾有坤,儿女双全,这跑不掉的。”
这顿饭吃得舒服,袁凡站起身来,“有日子没见小驹儿了,今儿跟您讨个情,请您准小驹儿一天假,明儿我带他去见见冯六爷,就让小驹儿跟到我那儿休息一晚,合适么?”
这也是应有之意,冯耿光是小驹儿的保人,现在学了这么久了,得要上门道谢,汇报在这边的情况。
“合适,合适。”施今墨嘴都合不拢了,一口饮尽杯中酒,抹抹嘴,“我送送您。”
几人踩着月色,一路到了胡同口。
那座庞大的贝勒府,黑乎乎冷清清的,像座凶宅。
施今墨笑道,“了凡,听说那龙子龙孙想把这宅子给卖了,你要不把它盘下来,跟我做个邻居?”
一顿酒喝过,两人也就亲近了。
袁凡打个哈哈,他对在京置业,没多大兴趣,“今墨兄,您且留步吧,我就住前门,腿着就过去了。”
别了施今墨,袁凡背着手在前头走着。
小驹儿和小满跟在后头,两人聊得飞起。
“小满哥,你叫小满,是在小满那天生的么?”
“是啊是啊,你好聪明啊,你怎么叫小驹儿啊?是家里有小马驹么,我家里有小花,小花可漂亮了,你肯定会喜欢的。”
“小满哥,你运气真好,能在袁叔儿身边,我那会儿想跟着袁叔儿,他还不肯呐!”
“嘿嘿,叔儿可喜欢小满了,小满现在是叔儿的书童,可能干了。”
“……”
听着两人的对话,袁凡浅浅地笑着。
很多人都认为小满的脑子坏掉了,他却不这么认为,他是真认为小满比很多人都要聪明。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自以为是大聪明,但他们其实连生活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去经营自己的小日子,而去相信那些荒唐的东西,沉迷于那些光怪陆离的幻象。
智商这个东西,是有穷而极的。
但人的愚蠢,却是遥无止境的。
小满的智商是低了一点儿,但他绝不愚蠢。
一个人要是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该怎样活着,这就比大多数人都聪明。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回了金台旅馆。
洗漱之后,袁凡将小驹儿叫到跟前,问了一些在这儿学徒的事儿。
小驹儿说了很多,都是好的。
看着他那亮如宝珠的眼睛,袁凡摸了摸他的脑袋,那个扛门板小能手,到底还是开始长大了。
袁凡也没去问他隐藏的那些东西,会隐藏,会报喜不报忧,就是成熟的开始。
他掏出一枚玉牌挂到小驹儿的脖子上,“这东西戴好了,以后除了洗澡,不要摘下来。”
“欸,谢谢袁叔儿!”小驹儿摸着玉牌,嘿嘿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