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穿着一件素白的袍子,袍子的质地很轻盈,看着也很薄,应是价格不菲——不过袖子那有几处破洞,只随便用了树叶子贴上算作缝补,看着又似乎稍穷。
这两个特征点凑在一个人身上显得格外诡异。
而他这句“虚伪”评价来的也格外没有道理。
温郗一怔,“什么?”
老者抬起双手垫在脑后,随意地向后一躺,又窝回了软榻上。
“我说,你是个虚伪的小丫头。”
来参加个比赛易容改音就算了,竟然在这种种之后还给自己扣了个帷幔垂到腰下的帷帽。
啧,虚伪。
老人打了个哈欠,不再搭理温郗。
温郗挑眉,轻声回了一句,“若是晚辈无意中扰了前辈的清净,晚辈于此告罪一声,请前辈见谅,晚辈这就告退。”
回应温郗的只有软榻上的安安静静。
温郗也不再多说什么,垂下手就准备离开,省的一会这老人再拿小石子偷袭他她。
毕竟显而易见,她肯定打不过这老头。
要不是她刚刚躲得快,那小石子爆的估计就不是山头,而是她的小脑袋了。
虚伪的丫头?她还说他是个凶残的老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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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郗转身溜达到了桥那头,一直走到镇灵宗大门那的广场。
她仰头看了会屹立在那的“聚宝盆”,目光渐渐落在了聚宝盆下的水面上。
水能聚财,聚宝则是财上加财。
这采桑宗主到底是有多迷信?不过不知道这方法有没有用来着,温郗默默记在了心里。
万一真能旺财呢?
温郗又随便看看,在镇灵宗大门处站了许久,将几处阵眼都找了出来,甚至将镇灵宗内部刷卡开门的阵眼都找到了。
不过,温郗可没想着破,那太没礼貌了。
…………
当温郗又踏上那座小桥时,远远地就看见那位白须白发的老者还坐在河边的软榻上,只不过从侧躺变成了坐着。
温郗:……
她都在这边磨叽这么久了,这老前辈竟然还没挪地吗?
想到镇灵宗弟子的话,温郗欲哭无泪,这“发疯”的时间会不会太久了点?
不是说前辈还喜欢裸泳吗?怎么不游啊?快离开她的必经之地吧。
温郗倒是能飞过去,可是除了桥梁之外的河面,她也不太清楚有没有镇灵宗的机关防御。
要是出来溜达一趟被别人的机关给抓住,再被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善意围观,那就真的太丢人太尴尬了!
经过以往种种,温郗早已打定主意绝对不会在任何新的地方丢脸了!——呃,她尽量!
所以,温郗还是踏上了那座小桥。
她刻意放慢了脚步,整个人几乎是在桥面上飘着,远远看去跟个水鬼似的,咳咳。
离老者越来越近,温郗索性将呼吸都屏住了,只求安安生生地度过。
经过温郗的努力,她终于安然无恙地路过了老者,并且老者连头都没抬。
温郗抓住时机脚下灵力运转,几个身法就已经迈出去了十几米,这才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下一秒,温郗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
温郗闭了闭眼睛,转身看向老者的方向。
老者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只是淡淡道,“过来。”
这两个字落入温郗耳中,仿佛被拉长了数倍,活生生像是地球那边某个软件上的滑稽特效。
温郗扬起一抹微笑,几步后站到了老者身边两米远的地方。
“前辈,您可是有什么事吗?”此刻,温郗的虚假笑容简直比镇灵宗那些“高级客服”的还要专业。
老者的视线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棋盘,随口道,“刚才见你盯了我的棋盘许久,怎么,会下棋?”
温郗:……
许久个屁,她总共就看了几眼。
而且,她光是逛外面的广场和研究大门阵法就已经用了将近小半个时辰了,哪来的“刚才”啊喂!
“会一点,前辈。”温郗淡定应答。
哪怕心中一片凌乱,面上依旧淡然以对,这也是温郗的一项技能了。
“那过来看看。”老者终于抬起了头。
他那双淡色的眼眸落在了温郗脑袋上,似乎能隔着那层帷幔看见温郗的眼睛。
温郗应了一声,迈步上前。
“等等——”老者又发了话。
温郗脚步一停。
“把你的帽子摘了,我看见这蚊帐子就烦。”老者指了指温郗的脑袋,顾念着毕竟不是自家孩子,到底没有直接动手掀飞这小孩的帷帽。
温郗:(╯▔皿▔)╯
到底有没有眼光,什么蚊帐子,这是她精挑细选的ootd!
她还没说这老头身上披白衣的像蚊帐子呢!
温郗低头摘下了帷帽,露出一张干净清秀的面容,只是没了她的眉心印,也没了那双显着的浅绿眼眸。
将帷帽收进空间,温郗走到了老者对面,看向了他面前的棋盘。
棋盘上,黑白子纠缠交错。 大片黑子围拢中央,白子零散分布四周,似已无路可走,看上去败局已定。
温郗的目光落在棋路之间,久久没有动作。
河边风吹不断,携着溪流的水汽,格外清凉,全然不似盛夏之季。
半晌,温郗伸手夹起一枚白子,她没有选那些紧要的点位,只是将其置在一处偏僻的边角。
“嗒。”棋子落定。
这一子落下,当然没有解开被困白子的危局,只是连起了几处孤立的白子。但原本密不透风的黑子包围圈,多出了一道缺口。
老者望着棋盘,语调平缓: “修道之路,牵绊最是磨人。”
“世间人事,机缘情缘,到手之时不必狂喜,离去之时不必沉陷。心中若是装下太多不舍,步履便难以向前。凡有所执,皆当有舍。”
他指尖轻点棋盘一角, “懂得放下,方能行远。一味眷恋所有,终会困住自身道途。”
温郗静立不语,面容平静,无从知晓她心中所想。
棋盘之上黑白交错,局势已然悄然变更。
温郗顿了顿:“这算是对晚辈的提醒吗?”
“没有,我说教瘾上来了,想呱唧两句。那话本里的傲世高人不都是这样的?下个棋给主角开导开导,主角就顿悟了。”老者还是淡淡的,说出的话却叫人哭笑不得。
温郗小小地谦虚了一下,“可惜,我小门小户出身,不一定是主角。”
“……”老者抬眸,上下扫了温郗一眼,面上的无语之色更加明显。
“哼,虚伪的丫头。”
温郗笑容不变,经过这句的故意试探,她在心中已经将老者的危险程度降了降。
至少骂归骂,他不会再动手了。
想来初见时的那颗石子也是试探意味居多吧?
不得不说,温郗看人一向很准。倘若当时那颗石子她没有躲过,老人也有那个实力把石子调转方向,他能保证不伤她分毫。
老者晃了晃脑袋,阴阳怪气道:“主不主角又不是谁指定的,要真以家世天赋论主角,那岱舆温氏历代家主都可当主角,一个个不还是死那么早。”
温郗的小心脏上被扎了一箭。
这老头是不是看出来她真实身份了?搁这故意扎刀的吧?
温郗笑了笑,决定换个话题,“晚辈明白,不过我想,细数过往无数英才,少年时期想必都有一番豪情壮志。”
“在下尚值华年,亦是凡夫俗子,没什么太过高尚的觉悟。”
“我,很贪心。”
“注定舍不掉什么。”
那便,尽力保全当下所拥有的一切。
她失去的,已经足够多。
老者稍稍坐直了些身子,第一次认真地看向了对面的小娃娃。
青年目光从容,眉眼微垂,但露出的不是后辈的谦虚恭敬,反而——
眉梢间都透着一股稚子野心。
不含任何功利,不图任何回报,纯正的很,却最难打消。
少年人,心气高啊……
老者眯了眯眼睛,开口时却是——“你这样子,瞧了叫我有些上火。”
温郗懵了,“诶?”
这老头怎么阴晴不定的?她没惹他吧?
“棋艺还算不错。”老人扫了温郗一眼,没再说什么,语气稍稍放缓。
温郗拱手:“……前辈谬赞。”
她刚刚那句是不是撞人雷点,让老前辈想起哪个仇人了?不然这个态度转化也太快了。
老者大手一挥,将棋盘和棋子都收了起来。他站起身,软榻也瞬间消失。
“初赛过了还是淘汰了?”老人又问了一句。
温郗:“已经过了,前辈。”
老者:“那成绩还不错,复赛什么打算啊?”
在温郗开口前,老者慢悠悠又补了一句,“再给本尊扯那些毫无用处的假谦虚,本尊就一脚给你踹下去。”
温郗扫了一眼脚边的溪流,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再开口时脸上又扬起了专业假笑,“是打算拿个前几的。”
“这还差不多。”老者伸了个懒腰,“对了,复赛的时候是大混战,你们各门派都能见到,帮我留意个人。”
温郗:“您说。”
老者:“青云道院,岱舆温氏温郗。”
温郗心中一跳,“不知前辈问她所为何事?”
她在脑子里疯狂搜索,不对啊,她跟镇灵宗也没啥交集没啥仇——天命大比里她对打的是伏妖门弟子啊?
镇灵宗跟岱舆温氏的往来也一直跟其他宗门一样正常啊?
“你别管,我就是想瞅瞅她。”老者“哼”了一声,带着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温郗小心翼翼地追问,“您……您俩之间……有仇啊?”
“你这妮子咋这么好奇?”老者睨了温郗一眼,恨恨道,“我跟她爸有仇。”
温郗:“啊,好。”
不问了,再问她就从一个无辜者变成知情者了。她就算复赛结束恢复身份后也不会再来这了。
有多远躲多远!
老者转过身看着河面,问的有些突兀,“会游泳吗?”
温郗:“……不会。”
“……”老者皱眉。
下一秒温郗就觉得有股莫名其妙的力道敲了下她的脑袋,还挺疼的。
?
温郗抬手揉了揉脑袋,想着毕竟还在人家地盘,先忍一下,她会报仇的。
“这是你骗我的第三次,最烦你们这些小孩了。”老人嘟囔了一句,随后转身张开双臂。
“啊?”温郗懵了。
老人一点力气没使,只是挪了挪重心,就那么直挺挺地倒进了河流的怀抱中。
“哗啦——”
大片水花溅起,泼了温郗一脸。
老人的衣服飘在河面上,他自己则是像一条自由的鱼儿那般朝着远处优雅游走。
“……”
温郗闭上眼睛,抹了把脸上冷冰冰的河水。
这老头有病吧?怎么莫名其妙的?
难怪温执玉跟他有仇,她要是修炼到她爸那水平,她也不忍,非跟这老头切磋一下不可。
温郗握了下拳,离开时瞅了眼有些湍急的溪流。
复赛之后,如果这老头真找她茬,她就把他游泳池给炸了赶紧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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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万鹤楼包间,温郗摘下帷帽,懒洋洋歪在了软榻上。
坐了一会后,温郗双腿一盘,入定开始了修炼。
时间在转瞬间流过,再次唤醒温郗的是包间内响起的播报声。
【六月十三日酉时,18:43:39,第九百八十二届风云大赛初赛所有小队均已离开观天塔。】
【至此,初赛比拼结束,各宗门院派可于包间内光幕查看如今的比赛情况。】
【未通过初赛的宗门请在明日凌晨六点之前离开镇灵宗,未能及时离开者,镇灵宗这边将视为闯入者进行追捕与驱逐。】
温郗扬眉,嚯,好干脆利落的撵人啊。
播报声继续响起——【所有宗门请在离开镇灵宗前于迎客部领取足够数量的解药,离开镇灵宗后,各位弟子若有不测或身体抱恙,均与镇灵宗无关。离宗概不负责!】
温郗喝茶的动作一顿。
等等——
什么解药?
还有弟子在观天塔里中毒了?
彩云小队因为各人的实力都不差,比赛结束时身上没受什么伤,以至于离开时都没用上观天塔出口处的疗愈阵法。
所以,别家宗门还有中毒这么深的?
温郗有点担心青云道院其他弟子了,她取出道院令牌,给萧杙发了几条消息。
萧杙的消息回的很快,青云道院内弟子没有受伤的,他们在经过那道阵法时就被疗愈了。
温郗这才放心。
【复赛将于一日后的六月十五日清晨八点准时开始,请各位参赛者于七点三十分之前于万鹤楼前的广场集合,届时将公布复赛比赛规则。】
【复赛开始后,将不再允许弟子入场,请各位把控好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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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有话说,是有宝宝提出的前文剧情的疑问解释)
(有话说审核一直没通过,我在这里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