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后,大内氏便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润物细无声,对这个聪明的家伙,绝不能太令他轻易得到。一定要慢慢地、不知不觉中拴紧拴牢。
看着三条西实隆不动声色闭目养神,大内义仁端坐不语。
重新整理一下思绪,见到明国皇帝,自己该如何应对?其余,随机应变,只一点,绝不可堕了大内氏的颜面,否则,自己,便是笑话,是一个无解的弃子。
上岸,一文一武,在码头迎候。
这是,闵槐与游锟。
三条西实隆,大喜过望,这已是明国可以摆出来的,最高的礼仪了。
明国皇帝,不简单啊。
若非深不可测,便是任性胡为。
入城,中堂外,出人意料,并没有盔明甲亮的明军,而是,随意散落着数人。
只是,那份冲天的杀气和恨意,难以遮掩。
通报,传进。
三条西实隆,第一次见到朱厚照,不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番。
“倭奴使臣,大内义仁、三条西实隆,见过明国皇帝陛下。”
“使臣跪拜。”
“我等乃倭皇使臣,见陛下可赞名,不可跪……”
只是,还没等大内义仁说完,腿弯一疼,身子轰然跪倒。
“你……”
怒目看向身后之人,但,那双冷厉的眸子,仿佛刺穿他的心灵,搅碎他的五脏六腑。
心底打一冷战,我这是为大内氏忍辱负重,暂且不与你计较。
三条西实隆,倒是安之若素。泰然自若,一脸淡然与朱厚照四目相对。
朱厚照,忽的展颜一笑,
“朕,久闻三条西实隆风采绝然、卓尔不凡,今日一见,实至名归。来人,看座。”
这,就尴尬了,一个坐着,一个跪着,你不要太双标好吧!
“陛下,老夫久慕中华文化,纵无九宾之礼岂能令邻国寒心。老夫谢座,不敢遵命。”
“好一个三条西实隆,哼,大内义仁,平身。”
“臣,谢陛下。”
说完,后悔了。还来得及吗?只有一个办法可以弥补,那就是杀了屋内所有人。
气势一旦输了,那,人只好当一只灰溜溜的老鼠。
“三条西实隆,朕听闻你精研香道、茶道,此二者,为我大明高雅之士才可为之,其间感悟,可否与朕传授一二?”
这,两军对垒、剑拔弩张,你讨教香道、茶道?真不知道之前你的那些胜仗,是如何成的。
“陛下,雕虫末技,不足挂齿。此间,明国无故对我倭奴用兵,此举,有碍两国世代之交好,与天道违和。老夫,为两国亿兆百姓虑,请陛下偃旗息鼓、收兵回国。”
“哼,大内氏无端起衅,犯我大明,朕,吊民伐罪,征讨不仁,何为无故?”
“陛下,大内氏与明国交好久远,上下感念明国陛下勘合之恩。我父亲,乃是受人蒙蔽蛊惑。私自出兵,冒犯明国,请陛下明查。”
“欺上瞒下、作乱之人是谁?”
“是……”
坏了,三条西实隆来之前叮嘱过自己,不要将罪愆往兄弟身上引,如此,只会令明人小觑、国人抵触,自己,这情急之下,将心里话和盘托出。
我能收回来吗?
“父亲已经将首恶内藤隆盛斩杀,请陛下明鉴。”
“哼,”
难为你找出这么一替死鬼,功亏一篑。不过,不着急,这才是刚开场。
“若不是看在三条西实隆面上,朕这便将你赶出去。”
接下来,到了闲聊时间,朱厚照,活脱脱一个小迷弟,向三条西实隆虚心请教,三条西实隆,知无不言,二人一见如故。
三条西实隆甚至,心生爱才之心,自己的儿子、弟子,竟无一人能及得上此人。
不过,若是,将大明皇帝收为弟子,那,自己的宏图,是不是,指日可待了?
意犹未尽,二人,进到后堂,继续促膝长谈。
“三条西实隆,朕向你讨教,这倭奴若觊觎华夏,当如何作为?”
这是?刚才还相谈甚欢,为何话锋急转直下?
但看小皇帝的脸上,波澜不惊啊。
这是试探,还是讨教,亦或是戏弄?
抬手,只是,为何,手重逾千钧?
肉眼可见,朱厚照的脸色阴沉下来,
“凡取中华必取棒国,呵呵,拾人牙慧毫无新意。白龙江一战,看来倭奴疮好忘痛。崖山之后,再无中华,呵呵,那中华正统去哪里了?在你们这龌龊猥琐的倭奴弹丸之地?”
“你……”
三条西实隆大惊失色,这,自己毕生的谋划,密之又密的绝密,经过倭奴几代人呕心沥血,将要持之百年千年的占巢宏图,如此轻而易举被识破了?
是出了叛徒?
谁?
千叶?
绝不可能!
千叶可是自己精心培育的,未来占巢宏图的执事。从小历经磨砺,无论从精神、肉体、谋略还是学识,均是上上之选、人中龙凤。
“你,来说说此物的来历。”
看着桌案上放着的碎瓷片,三条西实隆,心如死灰。
不能认。
看着三条西实隆那满是真诚的疑问面孔,朱厚照不屑一笑,挥手,“王师傅。”
“诺。”
“三条西实隆,我没有功夫陪你废话。此物,解药在何处?”
“你说的什么?老夫,不知道。”
“想你也算倭奴一代名家,给你留些体面,只是这阴损恶毒之物,你若不认,莫怪我替天行道。”
三条西实隆,轻蔑地看一眼王然,缓缓闭上了双目。
王然有些郁闷,倭奴都是这揍性吗?干着伤天害理之事,偏偏还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这得,心理扭曲、变态到何等地步才能又这般矛盾人格。
甭废话了,宗清,出手。
只是,在经过三条西千叶验证过的两轮刑罚后,三条西实隆,安然若素。
人才,即便浑身如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但,三条西实隆一副视死如归的淡然。
再换一法,纵使三次疼死过去,但,依然牙关紧咬。
朱厚照,将王然召至身前,低语几句。
王然授意,出去了。片刻间,带着三条西千叶,回到房中。
“父亲大人。”
千叶,难道,你我父子这是在阴间相聚了?
“父亲,您不要再执迷不悔,大明,绝不是我倭奴可以比拟,更不要心存幻想染指。倭奴的道,较之大明,皮毛癣疥。我们,不能一错再错。”
幻觉,肯定是幻觉。千叶,绝不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父亲,您心心念的鸠占鹊巢,陛下早已识破,应对自如。而且,陛下所思所想奇谋,较之父亲与诸位同好所谋,强之百倍千倍。”
“畜生,住口。你是我大盒的逆贼、倭奴的叛徒、三条西家的耻辱。老夫没有你这儿子,老夫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剥皮抽筋……”
朱厚照挥挥手,有人将忿忿不平的三条西千叶带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