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立刻传令下去。”叶绍龙立刻下达指令。
“第一,立刻停止取用山下溪流的地表水,全城统一启用地窖存水与蓄水池储水。”
“第二,取水岗哨全部后撤,绝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河边。”
“第三,不允许开枪伤害这些妇女。”
陈连长立刻点头,转身对着城下各阵地传令:
“各排注意!”
“溪谷人员不得靠近城墙五十米,鸣枪示警驱离,严禁随意开火伤人!卫生员立刻做好城内防疫准备,所有饮水必须煮沸消毒!”
“是!”
夜风掠过城墙,溪畔的女人们被骑兵逼迫着在水源边徘徊,咳嗽声断断续续传来。
城头夜风刺骨,河谷里断续传来女人压抑的咳嗽声。
就在这个时候,卫生员小周往前踏出一步,眼神里带着恳切:
“叶书记,连长!她们都是被胁迫的无辜百姓,不能就这么看着她们等死。我请求出城,带上药品过去,尽可能救治。”
一旁的副连长脸色一变,上前半步,低声急劝:
“万万不可!山下暗处全是叛匪骑兵,出去就是入圈套!一旦接触,疫病也有可能带回来!”
洛桑喇嘛也神色紧张的说道:“叶县委,呷日本就盼着我们派人出去。这是陷阱。”
叶绍龙攥紧手里的望远镜,望着溪谷边那些步履蹒跚、不停咳喘的妇女,内心激烈拉扯。
城下的不是敌人,只是被抛弃、被当作棋子的苦命人。
沉默片刻,叶绍龙缓缓开口道:“我的意见是,还是人命为重。”
做为共产党员,他确实说不出抛弃的话来,这与他一直信念不符。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陈连长也站了出来,说道:“我和小周一起去。***教导我们,新社会,就是要把被压迫的人民救出来!”
这些得病的妇女,就是被压迫的人民!
叶绍龙点点头,说道:
“那好,陈连长,你带一个班战士和小周一起出去,带上药品。但有几条,必须严格遵守。”
“是!”
小周和陈连长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叶绍龙一字一句,声音压得很低:
“第一,这次出城,全属自愿。”
“我们会让城头上机枪班全部就位,枪口盯住山坳叛匪的埋伏点。一旦叛匪敢开枪,立刻火力压制掩护你撤回。”
“第二,不要靠近到两三米之内,隔着一段距离把药品、包扎物资递过去,不做贴身接触,避免染上热病、麻风。”
“第三,绝不允许把人带回城内,不能让任何人跟着你往城门方向走。我会让人给你们从城头上扔帐篷这些下去,你们恐怕也要待在下面了。”
“你们也要记住,只要发现叛匪有包抄、偷袭的迹象,不要恋战,立刻往城墙这边撤回来。听明白了没有?”
小周和陈连长重重点头:“听明白了!”
一旁的副连长依旧满心不安,拳头攥得咯咯响:“叶书记,这样风险实在太大了。”
“我知道风险。”
叶绍龙看着他说道,“但是…同志,我们是共产党,不能抛弃任何人民群众!”
这才是这个团体,这支部队,从弱小走向强大的基石。
“是!”副连长敬礼。
陈连长也对副连长说道:“老周,我带人下去以后,你来接替我指挥!”
副连长说道:“连长,这样,我带人下去!”
陈连长说道:“不行!我都说了我去了。”
“老陈,你是指挥!”周副连长说道。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陈连长一锤定音。
说完以后,陈连长转身面向城楼下的守备连士兵:
“同志们,党和人民需要我们的时候到了…愿意和我下去救助同胞的…举手!”
“哗!”所有人齐刷刷的举手了。
“好样的,不过这次人不能太多,情况紧急,我就不搞民主推举了:李二牛、许旺、张仁平措、陈吉、伍必平——你们五个出列。”
“其余人从现在开始,由周副连长指挥,随时准备接应。”
“是!”
而被点到名字的五个战士几乎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陈连长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这次出城,不是去打仗,是去救人。”
“那些女人是叛匪从部落里赶出来的病患,被当成了害人的工具。”
“我们是人民子弟兵,不能看着老百姓在眼皮底下等死。”
“但城外情况复杂,叛匪骑兵就在山坳里盯着,随时可能放冷枪。”
“这次任务有很大的风险,可能去了就回不来。有不愿意的,现在可以退回去。”
五个人谁都没有动。
李二牛甚至把胸脯又挺高了一点,大声的说道:“连长,跟着***,为人民服务!”
陈连长点了下头,没有多余的话:“去领药品和物资,多带水囊和干粮。把棉衣多穿一件,夜里河滩上冷得刺骨。”
“是!”
五分钟后,六个人站在城楼下的院子里。
每人身上多了一个鼓鼓的背包——药品、绷带、消毒酒精、几件干净的单衣,还有三个装满开水的大号水囊。
小周把那副圆框眼镜用布条绑在脑后,怕跑起来掉了,又从卫生箱里多揣了两包磺胺粉。
五个人站在院子里整理装备的时候,城楼台阶上忽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洛桑喇嘛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绛红色僧袍,肩上斜挎着一个粗布褡裢,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乌木手杖,正从台阶上一级一级走下来。
月光照在他光秃秃的头顶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他走到院子里,在陈连长和小周面前站定,把褡裢往上提了提,里面传出陶罐碰撞的清脆声响。
叶绍龙看见洛桑这副行头,脚步猛地顿住了,他快步走过来,目光落在洛桑肩上的褡裢上,眉头立刻拧起来:
“洛桑师傅,您这是做什么?”
洛桑喇嘛微微欠身,单手行了个礼,声音平和得像一潭静水:
“叶县委,贫僧跟你们的人一起出城。”
叶绍龙的脸色一下子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