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丽的清晨,雾气还未散去,从热带雨林里蔓延出来的湿热就已经笼罩了这座边境小城。
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雷克萨斯Lx570,停在了酒店门口,通体漆黑,加装了粗壮的竞技前杠和涉水喉,宽大的越野轮胎上还沾着些许红色的泥土,车窗玻璃在阳光下泛着青光,加厚的防弹玻璃。
这辆车就像一头披着铠甲的黑色犀牛,趴在路边,透着一股子“土皇帝”的霸道与野性。
车旁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腰间鼓鼓囊囊,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
陆铮牵着夏娃,从旋转门里走了出来。
今天的陆铮换了一件剪裁考究的亚麻色休闲西装,领口微敞,头发随意地向后梳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颓废却又极其危险的贵族气息。
夏娃则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吊带裙,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防晒衫,长发披肩,看起来乖巧又冷艳,只是她的手里,还提着昨晚那个精致的红木盒子。
“杨先生,金爷有请。”
保镖微微躬身,拉开了车门。
陆铮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揽着夏娃坐了进去。
车队驶离市区,沿着蜿蜒的山路一路向上。
约莫半小时后,一座掩映在半山腰密林中的庄园映入眼帘。
高大的围墙上拉着通电的铁丝网,四角的了望塔上有人影晃动,不像是豪宅,更像是一座私人的军事堡垒。
车子穿过两道关卡,停在了一座颇具东南亚风格的佛堂前。
佛堂里檀香袅袅,木鱼声声,一尊巨大的金身佛像伫立在正中央,香火鼎盛。
金爷依旧是素色唐装,正跪在蒲团上,虔诚地上香,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起身,转过头,那张慈眉善目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杨少,昨晚休息得可好?”
金爷迎了上来,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陆铮,实则在观察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陆铮摘下墨镜,随意地挂在胸前的口袋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挺好,四海为家,习惯了。”
两人在紫檀木的茶台前落座。
“金爷太客气了,送这么贵重的见面礼。”
陆铮没等金爷开口,从夏娃手里接过了那个红木盒子,随手放在了茶台上。
金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是还礼,还是兴师问罪?
“打开。”
陆铮对着夏娃扬了扬下巴。
夏娃乖巧地点头,伸手打开了盒子。
这一瞬间,站在金爷身后的保镖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腰间。
只见那只通体幽蓝、长相狰狞的剧毒蜘蛛,此刻正安静地趴在盒子里,在它那长满绒毛的后腿上,竟然系着一根红色的丝线。
夏娃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拉了拉红绳。
这只让人闻风丧胆的毒物,就像是一只被驯服的小狗,顺着红绳爬到了夏娃的手背上,甚至还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这一幕,诡异而惊悚。
一个绝美的少女,把玩着一只剧毒的蜘蛛,脸上还带着天真烂漫的笑容。
“金爷的宠物不错。”
陆铮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轻描淡写:
“我妹妹很喜欢,这小东西虽然毒,但只要喂饱了,比人听话,谢谢金爷割爱。”
金爷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怕毒,甚至能驯毒。
这可不仅仅是胆量的问题,更是在赤裸裸地在告诉他,你们那点恐吓的小手段,在我们眼里,就是个笑话。
“杨少……果然非同凡响。”
金爷干笑两声,眼底的轻视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昨晚,他也动用了在缅甸和马来西亚的所有关系网,核实了“杨少”的身份。
反馈回来的情报也让他心惊肉跳:
“这个杨少是做地下钱庄和航运起家的,手段狠辣,黑白通吃,半年前突然销声匿迹,有人说是被仇家追杀躲起来了,也有人说是在憋大招。”
这些情报,与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表现,不谋而合。
金爷现在彻底信了。
在他眼里,自己虽然是瑞丽的一霸,但跟这种跨国的资本大鳄比起来,只不过是个土财主,阶级的差异,让他不得不收起了那份地头蛇的傲慢。
“杨少过奖了。”
金爷亲自给陆铮续上茶水,语气也变得恭敬了许多,“既然令妹喜欢,那就留着玩。咱们……聊聊正事?”
他试探性地抛出了几个只有行内人才懂的黑话:
“我听说最近‘水房’(洗钱窝点)的日子不好过啊,南边现在‘对敲’的汇率都跌破七了?而且‘公海船’的查验率也高得吓人。”
陆铮冷笑一声,放下茶杯,眼神里带着几分嘲弄:
“金爷,你的消息滞后了。”
“破七那是上个月的老黄历了,现在因为反洗钱系统的升级,‘USdt’(泰达币)的通道都被封了一半。真正的‘大水’,现在根本不走公海,走的都是‘内保外贷’的影子壳。”
陆铮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用一种教训外行的口吻说道:
“还有,别跟我提什么‘水房’,那是低端散户弄的。我们玩的是‘信托架构’。金爷要是连这个都搞不清楚,就不用试探我了。”
金爷被怼得一愣一愣的。
他对金融其实是一知半解,平时也就是靠着倒腾玉石和文物赚些差价,陆铮嘴里蹦出来的这些专业术语,听得他云里雾里,但又觉得不明觉厉。
这绝对是行家啊!比自己那个只会算账的会计强了一百倍!
“受教了,受教了!”
金爷擦了擦额头的汗,彻底服气了,“杨少才是真神,我这也就是小打小闹。”
“小打小闹?”
陆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金爷谦虚了。我可是听说,您这儿有的是‘硬通货’。我这次来,也不是为了给您上课的,我是来……找路子的。”
“好说,好说!”
金爷眼珠一转,既然对方是真财神,那就得好好招待,顺便找机会搭上这棵大树。
“杨少难得来一趟,不如先放松放松?”
金爷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后院刚好有场‘局’,杨少若有兴趣,不妨玩两把助助兴?”
庄园后院。
一片圆形的下沉式广场,四周高高的看台,中间是一个用铁丝网围起来的沙地。
此时,沙地上正上演着一场血腥的厮杀。
两只斗鸡,脖子上的羽毛炸起,眼睛血红,正在疯狂地啄击对方。
并且在它们的爪子上,都绑着一片锋利无比的金属刀片。
这也是边境最流行、最残忍的赌博——刀锋斗鸡。
不死不休。
陆铮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环形看台。
能坐进这座私人庄园的,显然都是经过金爷层层筛选,在这个边境灰色地带中有一席之地的“贵客”。
左侧前排坐着的几个中年人,皮肤被亚热带的紫外线晒得黝黑粗糙,但手里却盘着水头极好的翡翠手串,多半是常年垄断边境原石贸易的玉石大亨;
喊得最响的几个,穿着战术背心和迷彩裤的汉子,虽然身上没挂长枪,但那满身的腱子肉和时刻紧绷的坐姿,透着一股浓烈的硝烟与血腥气,显然是境外军阀的势力;
而在另一侧的阴影里,还有几个西装革履、与周围湿热环境格格不入的男人,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隐约能听到粤语和闽南语的腔调,他们眼神精明阴鸷,时不时扫视全场,像极了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专门做地下汇兑的神秘商人。
真是一个由利益、暴力和黑金编织成的修罗场。
“杨少,玩两把?”
金爷带着陆铮来到最好的观赛位置坐下,指着场中那只浑身漆黑、体型硕大的斗鸡:
“那是我的常胜将军,叫‘黑旋风’。已经连赢十场了,还没遇到过对手。”
说着,他招了招手,手下立刻送上来一盘筹码。
“玩个彩头,杨少要是看好哪只,尽管压。”
陆铮扫了一眼场中。
那只“黑旋风”确实凶猛,一出场就压着对面那只红色的公鸡打,好几次爪子上的刀片都擦着对方的脖子划过。
而那只红鸡,体型稍小,看起来已经被打得节节败退,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我看那只红的不错。”
陆铮突然开口。
金爷一愣,随即笑了:“杨少,您是玩钱的行家,但这斗鸡嘛……这红鸡已经是强弩之末了,‘黑旋风’的能力可是出了名的。”
“是吗?”
陆铮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夏娃。
夏娃趴在栏杆上,清澈的眼睛死死盯着场中的两只鸡。
“黑色的那只,不行了。”
夏娃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她指了指那只看似凶猛的“黑旋风”:
“它的左腿肌肉在颤抖,瞳孔在放大,可能它的神经系统已经到了疲劳的临界点,它现在的每一次攻击,都在透支最后的储备。”
接着,她又指了指那只被打得满场跑的红鸡:
“红色的这只,虽然看起来在逃,但它的呼吸频率很稳定,它在等。”
“等什么?”金爷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等一个破绽。”夏娃淡淡道,“只要一次,就能致命。”
金爷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小丫头片子怎么说跟真的似的?
“我相信我妹妹的眼光。”
将全部筹码向前一推。
“压红鸡。”
金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一百万?就为了一只快死的鸡?这有钱人果然是疯子。
“好!既然杨少有雅兴,那我就陪您玩玩。我压黑旋风!”
场上的竞争也愈发惨烈起来。
“黑旋风”发出一声尖厉的啼叫,高高跃起,双爪如钩,带着凌厉的风声扑向红鸡,这一击势大力沉,若是抓实了,红鸡必死无疑。
“死定了!”金爷兴奋地拍着大腿。
然而。
就在“黑旋风”跃至最高点,即将下落的瞬间。
正如夏娃所说,它的左腿因为过度疲劳,在空中发生了一次微不可察的痉挛。
这一瞬的停顿,对于生死搏杀来说,就是永恒。
它的动作慢了半拍,重心偏了五毫米。
“咯咯!”
一直处于劣势的红鸡,在这一刻突然爆发了。
它并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刀锋冲了上去,它的身体极其灵活地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钻到了“黑旋风”的身下。
起跳。
蹬腿。
那片绑在爪子上的锋利刀片,精准无比地划过了“黑旋风”毫无防备的咽喉。
“噗——”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巨大的“黑旋风”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红鸡站在尸体旁,昂首挺胸,发出胜利的啼鸣。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连赢十场的霸主,就这么被反杀了?
“红……红方胜!一赔十!!红方独赢!!”
这一嗓子,像是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整个斗鸡场瞬间炸锅了!
一赔十!一百万变一千万!
金爷手里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场中,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陆铮。
神了!
真特么神了!
“看来,运气还是站在我这边。”
陆铮靠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丝毫赢钱的兴奋,反而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无聊。
接下来的两场。
陆铮把把梭哈。
夏娃把把预测。
无一例外,全部命中。
短短半小时,陆铮面前的筹码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价值早已超过了两千万。
周围的看客看陆铮的眼神,已经从看“肥羊”变成了看“财神爷”。
然而,陆铮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兴奋的表情。
他打了个哈欠,似乎对接下来的比赛彻底失去了兴趣。
“没意思。”
陆铮站起身,随手抓起一把筹码,扔给了站在旁边的侍者:
“赏你们的。”
然后,他看着满脸复杂的金爷,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高处不胜寒的寂寞:
“金爷,几千万的小钱,咱们就别浪费时间了。这玩意儿太慢,也不够刺激。”
“说说正事吧。”
金爷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他现在对陆铮的身份已经深信不疑,这种挥金如土的气度,这种精准毒辣的眼光,绝对不是普通人能装出来的。
“好。”金爷点了点头,“杨少,高人,咱们就谈正事。”
他挥了挥手,手下立刻捧上来几个精致的锦盒。
打开一看,全是种水极佳的翡翠原石和成品,满绿的手镯、玻璃种的挂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些是公盘上最好的货。”金爷介绍道,“杨少要是喜欢,咱们可以按市价的七折走量。”
陆铮只是扫了一眼,连手都没伸。
“金爷。”
陆铮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
“我说了,我对石头没兴趣,这东西太‘新’,刚从土里刨出来,全是火气,没沉淀,更谈不上什么底蕴,还得找人加工,变现周期太长。”
他逼视着金爷,图穷匕见:
“我要的是那种能直接上苏富比、佳士得的‘硬货’。”
陆铮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诱惑:
“我在欧洲有几个老买家,‘东方神秘的艺术品’很感兴趣,出价是黑市的十倍。”
“十倍?!”
金爷的呼吸瞬间粗重了。
贪婪,在这一刻彻底战胜了谨慎。
“杨少……果然是做大生意的。”
金爷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既然杨少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